《破铜烂铁》宵下

29、廿九章 回 回饭店

　　是夜，吴桥先回了东风大哥的住所，坐在床沿等着大哥回家。

　　大哥一开门，便看到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黑了个脸坐着......

　　“吴桥？你怎么了？”

　　“大哥，我觉得我不太适合工地的工作。”吴桥语气很平静，此时，经过处理的胸前的伤依旧痛得厉害。

　　“吴桥，你一开始干，这很正常，没人做工地一开始就能力大如牛，顺风顺水的。”大哥听吴桥这么说，也便没把吴桥的心思放在心上。大哥只觉得是吴桥干了一天有点累了，殊不知吴桥这第一天是又赔人又赔钱，受了天大的委屈。

　　吴桥沉默了。大哥见状便坐了过去，刚想开口安慰......

　　“大哥，你帮人帮到底，明天送我去我原来待的胖子炒饭店吧！”吴桥突然开口，在这本来寂静的房间炸开一个响雷。

　　吴桥怎么会作出这个决定？

　　东风大哥嗫嚅着唇，好久才缓缓道出：“那个饭店？”

　　“嗯！”吴桥语气很坚定。

　　东风大哥不理解：“可是吴桥你刚从那边出来不是吗？那你为什么要出来呢？”

　　也难怪东风大哥不理解自己，因为自己什么细节都没和他说。要不要把那饭店老板其实是个大好人自己临走还给了自己一笔工资以及今天在工地上被董工针对的事悉数告诉大哥呢？

　　吴桥摇了摇头，这不是自己一贯的作风。吴桥向来不愿意给任何人的生活带来麻烦，施压添堵。

　　“我......”吴桥正在想一个正当的理由反驳，“我力气太小了，工地上的工头说我这么瘦的很难被选中，今天要不是大哥你带我去的那堆......我也是运气好跟着那工头走了......”因为在说谎，吴桥越说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越说越心虚而小声了。

　　“吴桥，你到底在说什么？”东风大哥听得眼睛眉毛皱在了一起。

　　吴桥攥了攥拳头：“大哥，我不喜欢工地。”

　　东风大哥瞬间沉默了。

　　吴桥感觉这样实话实说，说出来也便好了。

　　“......好吧。但是吴桥，工地上是越做越挣钱的，因为你越做力气会越大，一些......”

　　还没等东风大哥说完，吴巧便跪在了东风大哥面前。

　　东风大哥吃了一惊：“吴桥！你这是在干什么？”

　　“大哥，真的很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烦你！我......我以后出息了必定不会忘了你的！”东风的额贴到了地上，冰凉刺骨。

　　“这傻孩子，快起来！送送人有什么的？真不把我大哥当大哥啦？你这样，今晚睡个好觉，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我送你去胖子炒饭店！”东风大哥甚至被吴桥搞得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红地说道。

　　吴桥来这的第一天没失眠，要离开的时候却失眠了。明天这个时候，自己又已经躺在胖子炒饭店二楼的宿舍床上了。自己没和老板说，不知道明天这老板看到自己会有什么反应呢？那老板前几天一定以为我这一别再见便是几年后了吧......

　　天已经微微亮，吴桥终于有了困意，随即便失去了意识沉沉睡去。

　　没过几个小时，东风大哥便醒了，这一醒就把吴桥给叫醒了。吴桥这样一算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整个人整个脑海里还全是昨晚失眠时候的事，吴桥是又兴奋又紧张，但更多的还是疲惫。

　　东风大哥看着吴桥眼下的乌青：“吴桥？你没事吧？昨晚没睡好吗？”

　　吴桥被这么一问，看着大哥黢黑却紧致的面庞，心头突得一阵不舍与感动，随即便狠狠抱住了大哥：“大哥，多谢有你！东风的事......我也很抱歉，我回去了一定会去多看望看望东风的。如果可以，大哥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大哥先是感动，随即听到东风一事，便有了点沉默。

　　沉默许久，大哥缓缓开口：“东风的事......我其实很自责。东风他从小就在爷奶身边，没人教导他，他小时候便认了我做大哥，按道理我是唯一可以给他一点指导启示的人，但我一直在城里忙，渐渐地也就忘了这事......”

　　吴桥自知刚才说错了话，只放开抱着大哥的手臂，和大哥面对面地，看着大哥自责的表情。

　　“没事，大哥，我们现在就走吧。改过自新，什么时候都不晚的。”吴桥的语气十分笃定，眼里闪烁着决心，细心与耐心。

　　大哥还惊疑着这吴桥小小年纪居然有这么多人生感悟时，自己便被吴桥拉了出去。大哥开着车，吴桥坐在了副驾驶，和当初来的时候一样，只不过吴桥这次是要回去。

　　到了，胖子炒饭店。

　　吴桥从车上下来，里面的老板一眼就看到了。但老板觉得这不可能是吴桥，这只是个和吴桥长得十分相似的少年罢了。吴桥刚走怎么可能现在又回来了？

　　直到吴桥走进饭店走到了老板面前......吴桥？真的是吴桥！

　　老板大白天见活人，还是吴桥，随即便又惊又喜，拍了拍吴桥的肩膀又拍了拍吴桥的肚子。

　　吴桥痛地“啊”的一声便叫了起来。

　　“啊？吴桥你怎么了？我也没使多大劲啊？”老板显然被吓坏了。

　　“没事没事。”吴桥轻掩着胸口道。

　　“嗯......吴桥你这次回来是......”老板说着便下意识地望向门外，刚送吴桥来的那辆工地车已经没影了。老板猜到了个大概。

　　“老板，我这次回来是想长期在这干的。”吴桥两眼放光望着老板。

　　“哦......”老板颇有种受宠若惊的意味。

　　“老板，你还能收留我一次吗？”吴桥说着便捧起了老板的手。

　　“害！这叫什么话，你想来就来呗！”老板是个实在人，看不得这一死出，容易尴尬。

　　“好嘞！”吴桥话音未落便已经奔到了楼上——“我来了！熟悉的宿舍！”

　　吴桥在这宿舍里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一边收拾一边泪如雨下，想到上一次这样还是和东风......现在早已物是人非徒留悲痛。

　　哎东风啊东风。

　　吴桥收拾完便又下楼熟稔地端起了盘子。吴桥的内心好像有希望，但这希望显然是渺茫的。吴桥总觉得自己不能在这端一辈子盘子，但残酷的现实告诉他这就是你的一生了。

　　不行，我要向命运反抗！吴桥在端盘子的时候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随即自己都笑了，自己用什么去反抗呢？吴桥摇摇头。

　　吴桥在后厨进进出出，进后厨看得就是厨师颠勺，出后厨看得就是食客吃饭。吴桥都觉得自己看得会做并且已经吃到了。

　　会做......对啊，自己为什么不去学做饭？这不是天时地利人和吗？

　　这么一个念头在吴桥心头滋长。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吴桥顿时没了端盘的兴致，一进后厨就是偷偷看厨师起火放料颠勺......吴桥看得入了神，手腾空地模仿着厨师的手部动作。

　　“干嘛呢？”老板突然问了一声，吴桥才突然惊醒。一看，后厨窗台上菜都摆不下了，还有些食客催菜声都传到了后厨。

　　吴桥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职，连忙卯起劲把窗台上的菜一盘一盘端走，每端上一盘都和等候许久的食客道了歉。

　　这谋生计可真是不容易......

　　然而吴桥已经动了这种心思，哪还有什么兴致去端盘子。做饭炒菜，工资肯定比端盘子多多了，学会了，像自己这种没有文化的好歹还能说个有一技傍身。这些吴桥还是知道的。

　　于是端完一轮吴桥又控制不住地去看去模仿，时间过得很快。

　　老板对吴桥无话可说，上午还好好的又搂又抱的，下午就想骂他了。

　　“吴桥！你今天怎么一直发呆呢？”老板的声音如响雷在吴桥身后炸开。

　　吴桥被吓得整颗脑袋从头红到脖颈，差点就说出了自己的小算盘。但吴桥转念一想，这店暂时没有新的端盘工，没有自己在这里端盘，连老板都快亲自上了......但厨师看着不少，人毕竟是有技术的，让人去端盘子也不好。这样看来，自己是万万不能说自己想做厨师的，这店现在的情况哪能给一个厨房小白时间去练做饭炒菜呢？吴桥摇了摇头。

　　“干嘛干嘛，点头摇头的？能做吧？”老板生气了。

　　“老板能做能做！”吴桥立马便回复了，生怕自己回得慢了一秒就会被老板扫地出门，然后又回工地......

　　“能做就好好做，供你吃供你住的，啊？”

　　“诶好好好。”吴桥应声答道，吴桥知道这老板本意也不坏。

　　吴桥很体谅这老板，下轮再进后厨看到厨师颠勺的场景，吴桥只尽力克制自己不去看，自己虽然学习心切，但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

　　吴桥想开了许多，有些事，靠自己，慢慢来其实就能成的。比如做饭，吴桥就觉得是这类事。还有一些技术譬如前不久自己和水泥，和得很是不差......吴桥想着，突然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但光看不练也不行，吴桥决定了，今晚等老板睡了自己偷摸下来开个小火拿点食材练个颠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