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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廿八章 险 惊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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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工人显然吓了一跳,闭口不言。吴桥见状只假装憨憨地笑:“聊聊家常呢。”
“家常?工作时候聊家常?”董工丝毫没有放过吴桥的意思。
吴桥自知糟了,便也低下头不说话。
“你小子叫吴桥是吧!吴桥,跟我来。”董工对着吴桥,眼里似有怒气。
“好的。”吴桥只能如此回应。
“吴桥,小心一点。”那老工人见状,看吴桥转身要走,便抓着吴桥的手臂说道。
“能有什么事啊?放心吧!”吴桥说完便和董工走了,两人消失在烟尘飞扬的工地里。
董工把吴桥带到了一片全是脚手架的半成品建筑旁,吴桥顿感不妙。
“阿狗!下来!有人顶你!”只见董工抬起头朝四边无遮的楼上大呵一声。
没一会儿,一个蓬头垢面,全身沾满□□的似乎是个年轻人模样的人便从四楼探出小半个身来。
这应该就是董工口里的阿狗了。这阿狗如此模样,在绿色防尘布的衬托下整个人更显得苦哈哈的。
只见阿狗戴好了安全帽,系好了安全带,安全带的一端套在脚手架横着的钢管上,熟稔地下了来。吴桥看得目瞪口呆,等缓过神来,阿狗已经到自己面前了——
“你来。”阿狗不带一丝感情地蹦出了俩字。
我......我来?吴桥一头雾水,这要自己怎么做?吴桥刚想拒绝,想到董工就站在自己旁边,这样肯定是董工要求的,便也没敢说出口。要不说这些熟悉工地的老工人会说董工人坏呢,自己总算是见识到了。想当时自己也就不快地瞪了他一眼,现在这董工居然要这样整自己。
“快快快!发什么呆呢?”董工见吴桥迟迟不行动,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吴桥很紧张,本想硬着头皮上,这边阿狗见状知道吴桥苦衷,便上去搭了把手。
吴桥这时连接受别人的恩赐都得小心翼翼。谢天谢地,这董工一丝良心尚存,看阿狗帮助吴桥倒也没说什么。
像做梦一样,清醒过来时,吴桥已在四楼了。
这里大多数人忙着低头干活,没注意到这个刚被换上来的年轻人,只有零星几个工人一开始朝吴桥上来的方向看了几眼,随即也便继续埋头工作。
吴桥觉得自己来得没头没脑的,这董工又没和自己说要让自己上来干嘛,不像在底下还能帮着和水泥。
没意思。
吴桥想着,边走边看,看这些工人穿线的穿线,测量的测量,好不丰富。吴桥看到一个工人刚要下去,便上去简单询问了几句:“老伯,我是被董工派上来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下去呢?”
这工人原本一直低着头,一听面前这人是董工派来的,便抬头看了看吴桥:“小伙子,无解,不管你做什么都会被他说的。还有,你第一次上工地就来脚手架吗?注意一点。”那工人说着便下了。
吴桥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苦哈哈的,语气全格外的冷静克制,沉甸甸的,像是被生活筛下的。
也罢,自己就在上面啥也不干又能怎么样?那董工也不会上来。
想着,吴桥只东转转西转转,别人看到吴桥,也只觉得是某个工人中途休息,不会给吴桥分配活干。
吴桥甚至觉得自己因祸得福了,这不比在底下和水泥更轻松?
吴桥转着转着便转到了一个没人的空间,这里除了铺满一地的错综复杂的各类皮线管子,什么都没有。吴桥想着倒不如在这睡个觉拉倒。
正在吴桥喜出望外走向靠边一个角落的时候,吴桥的脚被皮线绊到了。吴桥一个踉跄冲出去老远,眼看前面就是空空没有围栏的四楼平台,吴桥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这下糟了。
吴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冲了出去,眼前的景色从四楼的天变为俯视角度的地。
生死就在一瞬。
吴桥以为自己死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脚被皮线绊着,现在皮线正在卡着自己,自己尚有一线生机。
没用的,这里没人,自己还是会死在这里的。
吴桥害怕地呆滞了。
吴桥感觉绊着自己脚的皮线越来越松......四楼,水泥地,头着地,会怎样?
一丝前所未有的绝望与害怕在吴桥心底肆意滋长,吴桥随即便疯了般大声叫喊着。
隔间的人听到似有人在喊救命,便知事情不妙,忙转出去就看到只留了一个脚在平台上的吴桥。
吴桥听到有人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内心却更加害怕,吴桥感觉这脚步声让这层地一震一震的,能把自己活生生给震下去。
快点来吧,再快一点。吴桥内心祈求着。
来了。那前来解救吴桥的工人二话没说便一把抓住吴桥的脚踝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上拉。
照理说吴桥个子虽高,但瘦得跟个竹竿,拉起来不那么费劲,但工人就是感觉此时的吴桥沉得可怕,感觉自己都要被拽下去了。正在工人决定喊更多人来帮忙的时候,吴桥放弃了挣扎,从全身紧绷变成肌肉放松,这下,这工人一咕溜就把吴桥拉了上来。
两人坐在地上,面面相觑,久久没人开口说话。
“你......哎!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正好手里闲,你就没命了!”那工人看着眼前惊魂未定的吴桥,看着吴桥稚嫩的脸庞,又着急又心疼。
吴桥只呆呆地坐在地上,经此一事,吴桥仿佛失去了一切属于人的感觉。
“你是第一天来?”工人接着问道。
吴桥僵硬地点了点头。
“跟着董工来的?”
吴桥还是一言不发,只点了点头。
“哎,作孽啊!孩子,你这样,你现在,戴上安全帽,系上安全带,下去!”工人说着便站了起来,一副要帮吴桥收拾的样子。
吴桥看眼前人突然站了起来,整个人才缓过神来,随即整个胸口连着肚子都感到一股钻心的疼,吴桥觉得自己那里又疼又冷的。吴桥不敢看,即使不看,都知道那块皮肉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刚被工人拉上来的时候,狠狠地蹭着水泥地给蹭上来的,只是刚才惊魂未定失去了知觉,现在缓过神来痛得有点受不了。
吴桥刚落地,好巧不巧董工就在面前不远处,此刻正向吴桥走来,眼神犀利。
董工看着站都站不稳颤颤巍巍的吴桥,心底反倒变态得升起了满足感。
真是变态。
“谁让你下来的?”董工对着吴桥大声呵斥。
“我......我受伤了。”吴桥小声应着。要不是胸前连着肚子都给蹭破了皮流了血损失了精气,吴桥准能中气十足理直气壮地回答董工。但现在,吴桥在董工面前是绝对的弱者。
“受伤?受什么伤?我看看呢?”董工说着便要上手,脸上的坏笑藏都藏不住了,横肉笑得已经溢了出来。
吴桥心底一阵反胃,随即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董工见吴桥这样一副贱兮兮又可怜巴巴的受害者模样,一下子便来了劲,直把声音提高了好几分贝对这吴桥大吼:“在工地做,谁没受过伤?他妈的我都受过,你这黑鬼怎么就受了伤不干了?今天不干以后都别来了,今天的工资也不给你!”
吴桥被说得脑袋“嗡”的一声,浑身发热,随即眼泪便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这一幕全被不远处的一个老工人看在了眼里,正值午饭时间,那老工人一边扒着盒饭一边斜眼看着两人,见此情景,他看不下去了。
“够了,董工,你的名声这里人尽皆知。你这何苦为难一个孩子?”只见这老工人捧着盒饭便站了起来,声音铿锵又力,精瘦身材,看着意外的精神矍铄。
吴桥董工两人都大吃一惊,随即便往老工人那看去。
“老不死的!不要命了!这里轮得到你来说话吗?”
“我在工地干了一辈子了,今天就算你把我杀了我也会这样说。在工地开始在工地结束没有什么不对的。”
“你......”董工看着老工人云淡风轻的样子,竟从心底里感觉到自己正败下风。
董工被说得不知道如何反驳。
“这孩子以后可能一辈子都要在工地上了,他只是想混口饭吃他有什么错?说到底我们都是接受了命运的普通人。”老工人说着,眼里的神采不复最初。
董工和吴桥听完,都沉默了。
不一会儿,吴桥便放声哭了起来,那哭,不比当时从谢刚家见三姐出来时哭得小声,哭得悲痛。
几乎场地上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吴桥。
此情此景,董工也觉得自己面子没法搁,便白了吴桥一眼走了。
“好了,孩子别哭了。”见吴桥站在原地一直放声大哭着,不住有年长的工人来劝吴桥,“这里不留你,自有留你处。”
道理吴桥都懂,吴桥只是感觉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了,自己本不应该过这种生活的,对吗?
昔日种种,皆成今我。
吴桥哭得没了力气,于是便暗暗决定今晚和东风大哥说自己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