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27、廿七章 工 上工地

　　吴桥一进店门便上了二楼。看着这个短暂停留过的温馨小窝，吴桥有点犹豫。

　　走么？去投奔谁？陈昊？东风大哥？不走么？这个地儿一开始就不是自己想停留的，只是因为当时东风的争取，自己短暂地在这混了口饭吃。

　　如果不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每晚一个人睡在这屋，如此日子长的看不到尽头。更甚会被老板刁难，东风都进去了，谁来给自己解围？自己又不是个好说话，会说话的主。

　　还是走吧。

　　想着，吴桥便收拾了起来。吴桥只把自己的东西挑出来，放到刚来时候的蛇皮袋里。至于东风的东西......东风这次确实让吴桥很失望，吴桥觉得他慢慢变了，或是这才是他的本性？吴桥不知道，东风的东西吴桥只一样没动。一开始怎么放的就还是怎么放吧，等它们的主人再次见到它们应该会感慨万千吧！

　　眼看着东西收拾完毕，吴桥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吴桥肩背蛇皮袋走下楼梯，逢上了正经过楼梯口的老板。老板看吴桥这样，便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吴桥！你真说走就走啊？”老板竟然没有怒气，只有惊疑。

　　吴桥点了点头，吴桥还想说没了东风他们，自己在这待不下去了。想了一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老板看出了吴桥的心思，便也没再多问：“吴桥你下来吧。”

　　下来？老板要干嘛？

　　吴桥背着蛇皮袋慢慢走下楼梯，走到了老板面前。

　　“你也是个苦孩子，这些工资自己藏着用，回头离开这地儿什么都不好说了，只有这钱啊是最好使的，硬通货！”老板说着，便把几张纸钞往吴桥口袋里塞。

　　吴桥一下子便哭了出来。

　　“没事，去吧！不要忘了这里。”

　　吴桥点了点头，走出了胖子炒饭店。

　　外面的天气显然不那么冷了，似乎还有一丝暖意。

　　吴桥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吴桥甚至感觉自己正站在人生的交叉口。

　　陈昊？东风大哥？自己找？吴桥想来想去，觉得这陈昊仅与自己一面之缘，又给了自己这么多钱，不太正常。东风大哥......想当初他冒着严寒凌晨出发来接自己和东风，蛮靠谱的。自己找？谁会要？

　　思来想去，吴桥还是决定去投奔东风大哥。

　　吴桥掏出东风给自己的纸条，找了许久在街边找到了一个电话，便拨号给东风大哥打了过去。

　　“吴桥，你果真要来？”

　　“大哥，我真没处去。”

　　“行，今天晚点我来接你，你等等看看路牌和我说你在哪，然后你就在那别走了知道吗？”

　　“嗯谢谢大哥。”

　　那天晚上，吴桥被带到了东风大哥的工地，满目尽是黑瘦矮小的男人，有的穿着劳保服有的穿着尼龙套装。军绿的砖灰的......

　　吴桥瘦和他们一样瘦，但吴桥在里面算是顶顶高了。

　　“小伙子，你多大了啊？”一个工人见吴桥一脸稚气便问道。

　　“大伯，我将将要到15岁。”吴桥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这大伯身上的白灰。天有点黑，看得不太真切。

　　“哦，这么小阿！想当初我和你也差不多大来到了工地，现在我都24啦！”这工人说着便咧开了嘴笑。

　　什么？他才24吗？许是天黑自己看走眼了，吴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我不知道......这天有点黑我看走眼了。”吴桥说完又看了一眼这工人，确实......不像24的，像42的......

　　那工人只摇摇手：“没事没事，好好干，挣钱娶媳妇！哈哈哈......”

　　吴桥勉强地笑了一声，随即便跟着东风大哥走了。

　　在去工人宿舍的路上，吴桥一直想着刚才的事心有余悸。自己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这天黑地就像自己的未来。

　　到了。

　　工地上的员工宿舍就是用几个集装箱拼搭起来的空间，吴桥被带到了最里面一间，和东风大哥一间。

　　看来这东风大哥在工地上混得还算可以了，黑是黑倒也不瘦，全身都是精肉。

　　嗯......怪不得东风会以这个大哥为荣呢。

　　东风大哥看了看肩背蛇皮袋，挎着单肩包的吴桥，只让他快点收拾，赶做第一个洗澡的人，不然这么多住宿的工人，吴桥又奔波了一天，洗不到澡，那整个集装箱都要臭了。毕竟现在天气转暖，洗澡的人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多了。

　　看着这一切，看着杂乱中的有序可依，吴桥只觉得是一场梦。

　　自己还没摸清场地布局，生活作息这些，就被赶鸭子上架一般赶着去做什么事了。吴桥非常不喜欢这样，但现在也无法。

　　“吴桥，看你好像是慢性子的人。”东风大哥躺在床上，看了一眼坐在床沿发呆的吴桥。

　　慢性子？自己从来没被人这么形容过。

　　“嗯......应该吧，我感觉我做事都喜欢慢慢来。”

　　“吴桥，在工地上就别慢了，劳动创造财富，多劳多得，有活就干懂不懂？”

　　吴桥听了点点头。

　　“但也要适度，你没在工地上干过，肯定一些东西搬不起来什么的。多练练，力气就练出来了。”

　　吴桥除了点头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因为自己确实什么都不懂，反驳都没得反驳。
　　东风大哥看吴桥自己说什么都点着个头，也便不自讨没趣了：“睡吧，明早我醒来就叫你。”

　　“好的，麻烦了。”吴桥终于开口说话了。

　　说来也怪，这也是个全新的环境，吴桥在这里却第一晚就睡着了。醒来，吴桥揉揉眼看着天边的白，又惊又喜。

　　这地方看来是来对了。

　　天还没完全亮大哥就把我叫醒，真有这么多活吗？吴桥又不禁抱怨起来。

　　到了地方，吴桥才知道，多的不是活，是人。

　　乌泱泱的黑男人一个个站在那边，吴桥知道自己也要去那边被工头挑选。吴桥的心头顿时一片萧瑟。

　　吴桥进去，一下子就比其他人高出一个头。工头在一众人里一眼就看到了吴桥：“你！那个大高个！”

　　吴桥知道，这是自己被他选上的意思。

　　待工头挑选完，一连串人跟在工头后面去了今天工作的地点，简单来说就是今天的工地。

　　吴桥不喜欢这个工头，整个人胖得像一头猪，脸上横肉四溢，小小的吊梢眼看谁都是一副刻薄的样子，说话语气冲的就像在骂人。

　　吴桥鄙夷地看着他。糟了，这工头好像发现自己这样看他了。

　　吴桥连忙低下了头。然而一切都晚了。这工头阅人无数，一看吴桥这小子就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也许其他人会选择不和这种小屁孩计较，但我董工偏要为难。

　　董工想着，嘴角的笑已经藏不住了。

　　吴桥先是被分到了和水泥的活。老工人和吴桥说水泥和沙子的比例调配到2：1，然后中间挖坑，将水填上，最后搅拌到位就行了。

　　吴桥连连点头，这可都是自己没学过的东西，看来生活中处处是学问。自己虽然不上学了，但还能在社会上学到新知识。这样一看，其实也还好，都是在学习新知识，性质不同罢了。

　　吴桥这样想着，心头倒略有欣慰。

　　吴桥按着老工人说的，调配水泥和沙子，再放水，最后再搅拌到位。吴桥觉得工地打工一点都不难，无非就是用点力气罢了。

　　想到工地工资还是日结，吴桥几乎都感觉不到自己手臂的酸痛了，只卖力地飞速地搅拌起来，不一会儿便完成了一桶。

　　吴桥把和完的水泥让老工人看，老工人惊叹连连：“小伙子，你这么快就和得这么好啊！没人帮你一起吗？”

　　吴桥点了点头：“是的，我感觉自己干劲特别足，所以和得比较快吧！”

　　老工人只看着这桶被吴桥和得很完美的水泥连连点头：“小伙子，大有可为啊！这样，那你今天就帮我们和水泥吧！”

　　“好的好的！”吴桥觉得这和水泥又简单又好玩。自己可算是找到正确的出路了！

　　吴桥和了一桶又一桶，按理来说应该是越到后面越累，但吴桥是越和越起劲，整个手臂搅得都快出现重影了。路过的工人看到这个情态，无不连连赞叹：“这小伙子就是有力啊！”

　　因为勤劳能干，吴桥很受工地上老工人的喜爱。大家带了点面包饼干什么的都会来分给吴桥一点，吴桥久违地感受到了人世间的温暖。

　　“吴桥啊......你叫吴桥是吧？”吴桥听有工人突然叫自己的名字，随即便放下了手里的饼干应声回应着。

　　“吴桥，你来，我跟你说点工地上的事。”那工人说着便招手让吴桥过去。

　　奇怪，工地上能有什么事？难道不就是每天和和水泥涂涂墙吗？吴桥揣着一百颗好奇的心过去了，吴桥倒要听听这工地上能玩出什么花来。

　　“吴桥，我给你说几个潜规则啊......这一呢，你看到董工来选人呢，尽量不要太积极自荐，董工这个人啊，就是坏！难搞！”这老工人讲得神情动作一把到位，吴桥听得两眼放光。

　　“董工，就是今天这个场地上的工头呗？”

　　“对，就那个胖子，就像我们被选到他的工地上，也不要和他多有交流，干自己的活就行了，万不可招惹他知道不？”

　　吴桥听这老工人和自己苦口婆心说着，眼眶顿时湿润了。

　　“这二来呢......”

　　老工人刚想说下去，两人的背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干嘛呢干嘛呢！”

　　是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