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22、廿二章 盘 端盘子

　　听闻东风吴桥两人还没有住的地方，饭店老板只恶狠狠地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说是自己造了什么孽碰上了这两个穷鬼。

　　吴桥已经感觉过意不去了，便想上去和老板道个歉写个欠条走人。

　　东风现在已经是吴桥肚里的蛔虫了，看吴桥这神态，东风就知道吴桥下一步要干嘛。

　　吴桥刚准备动身，就被东风拉下了：“吴桥，这老板不是坏人，你看要真坏早把我们打一顿打得半残扔出去了。”

　　吴桥从来没这么近距离接触社会上的打打杀杀，只打了个冷颤：“那你的意思？”东风看着吴桥困惑的目光，只笑了一下便起身：“我和这好心的老板谈判一下。”

　　还没等吴桥反应过来，东风便已经走到了老板面前。

　　“老板，我们算一笔账吧。”

　　“和穷鬼有什么账好算的？”

　　“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是穷鬼，但我们能给你创造财富啊！”

　　“呵，创造财富？别让我笑掉大牙了，你们俩个个竹竿似的，我还能指望你们干活多卖力？”老板白了东风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吴桥，摇了摇头。

　　“老板你看，你自己都说我们干活不咋行了，所以我这次来说的就是我们住在你店里帮你打工，我们不要工资，等什么时候赚到你想赚的钱了再说我们的去路。”

　　“不要工资？”东风说了这么长一串，这老板只听到了这四个字，随即两眼放光神情微妙地看着东风。

　　东风知道这老板已经动了心，便愈发起劲：“对啊，老板，你看这年头打工不要工资的傻子，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了呀！”

　　“行行行！你说的不要工资！那你，洗碗，那个细狗，就端菜！”老板已经等不及答应了。

　　东风听了连连点头同意拜谢。

　　吴桥看着不远处的东风和老板你来我往，一来二去的，只是好奇他们怎么能有这么多话要讲，他们又在讲什么呢？看来自己要学的有很多，虽然东风学习上不如自己，但自己在为人处世上还得多跟东风学习。

　　东风回来了。

　　“怎么样，怎么......”“住下吧！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东风一脸得意。

　　“啊？这么好？”吴桥有点不敢相信，声音大了点，半个餐馆的人都看向了他们。

　　“哎！吴桥你声音小点，看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对啊，我和老板说了我们帮他打工住这，但是不要工资。”

　　“不要工资？”吴桥的声音更响了。

　　“你怎么和这老板一样蠢？你会不会算账啊？多的我不说了，你好好掂量掂量吧！你会谢我的！”

　　听东风这么说，吴桥便开始考虑起这次的出路。虽然在饭店打工不要钱，但自己有了住的地方，而且饭店......不管怎么说总不会饿肚子吧？这样吃住都解决了，就算有了钱，自个儿现在不就去解决吃住了吗？这样一算，还不如在这饭店里打工来得快和划算！

　　“东风，你真机灵！”吴桥想毕，只用拳头重重地顶了一下东风，两人都笑了起来。

　　吴桥没想到自己在城市里生计谋得这样快，不过这也全归功于东风。吴桥有点后怕，要是那天晚上没去东风家找东风，东风没和自己一起进城的话自己又该怎么办呢？东风，你真是我吴桥一辈子的好兄弟！

　　说时迟那时快，东风吴桥两人都已经把各自的行李放到了二楼员工宿舍。说是员工宿舍，其实只是一个小得跟蚂蚁窝似的空间，相对两面墙边都放了一个皮质沙发。

　　老板还在找两人让他们去楼上放行李，找了一圈都没找着人，一问，人都已经放好了。这老板也是哭笑不得，这俩小子还蛮可爱的。

　　这一天的下午，吴桥便开始了工作。

　　吴桥原以为端盘子是个不用费脑的工作，事实证明他错了。

　　吴桥看着饭菜碗边写着的“12”，“5”，“7”......属实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通常要在饭店转一圈，才把菜端到指定顾客桌上。

　　吴桥个子本就高，还特别瘦，整个人在店里转悠找桌子时就像跟竹竿在店里晃来晃去。

　　一来二去的就有顾客跟老板投诉，这个新来的高瘦小子，上菜慢不说，还影响自己吃饭，晃眼。

　　老板无法，只好先让吴桥停工，待吴桥熟悉餐厅布局了再说。

　　吴桥本来就被这几轮端盘给忙昏了头，现在又突然让自己停下好好熟悉一下餐厅布局......吴桥有一大堆苦水想吐。

　　老板只简单指了指餐厅三处，说这一处是一至十，那一处是十一至二十五......老板说完就让吴桥去三处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桌上的号码，看熟悉了再去厨房端盘子。

　　吴桥依旧愣愣地去了。老板看着吴桥略显木讷的背影只摇了摇头：“这小子吃不了这碗饭。”

　　吴桥很是羞涩，第一次要面对这么多陌生人。吴桥只见自己每经过一桌，那桌人多多少少会抬头看自己。眼神有鄙夷，有疑惑，还有怜悯......吴桥更紧张了，只盯着走过的桌子上的号码看，可半天下来也记不得多少。

　　怎么会这样呢？想来自己学习也是顶呱呱的，数学更是手到擒来，现在只几个桌号顺序都记不清楚......

　　吴桥只停下，却看到厨房门口的老板正在恶狠狠地监督自己。

　　怎么办？继续去熟悉？一点都没效率；现在就这样骗老板说已经熟悉了？等一会一端盘子就露出马脚了怎么办？

　　进退两难之际，吴桥想到了一句成语叫“富贵险中求”。好！管他三七二十一，不就几张桌子吗？还怕几天拿不下几张桌子？

　　吴桥想着就充满信心地向老板走去。老板只见吴桥一脸从容释然还略带骄傲地向自己走来，还真以为吴桥这小子已经熟悉了餐厅布局，老板还暗暗想：“看来这小子还是可以的。”

　　“老板，我熟悉了，可以开始继续工作了。”虽然是骗人的话，吴桥说出来却一点不抖不局促。

　　老板听完只用手示意吴桥去厨房内找盘子端。

　　吴桥进了厨房，刚准备拿一盘炒花生，背后一个厨师便把一碗盛满了的热汤端到了吴桥手里。

　　只见这热汤冒着股股热气，满的碗边缘已经泼下来了一点......吴桥两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但，不行，不管多难还是得端。

　　吴桥强忍着手上的烫和心里的紧张，看着碗边夹着的“16”......神啊！这16号桌到底在哪里啊？

　　吴桥凭刚才走马观花获得的印象走到既定的区域，吴桥差点哭了出来，怎么是一至十号？

　　吴桥的手指此时已经被烫得没有知觉了，吴桥的泪不知不觉滴了下来，滴到了汤里。吴桥意识到了，可自己无法用手去擦拭这不间断的泪滴。

　　吴桥就这么端着一碗又满又烫的汤在餐厅里找了大半圈，终于——16号！

　　吴桥把碗小心地放在桌上。下一秒便呜呜咽咽地抽咽起来，随即转身离开了。

　　虽然吴桥已经尽力去掩饰自己的不易，但自己这个样子还是被桌上的食客看得一清二楚。

　　食客喊住了走到一半的吴桥，吴桥以为自己端得洒得太多食客来找自己算账了，便不敢回头，只加快了步伐。

　　“小伙子，小伙子，你来一下。”只听这食客一直喊着自己，听这语气也不像是找自己算账的语气，吴桥才讪讪回头往那桌走去。

　　“你......你好。这个汤......”

　　“小伙子，我不是和你说汤的事。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是从哪来，又为什么干这一行当啊？我看你不像是做了很久的。”

　　“我......确实是第一天做。”吴桥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嗫嚅着回答了一些。

　　食客便也识相地不问下去了，只给了吴桥一张名片——绝欧不锈钢批发陈昊 182XXXXXXXX

　　这是？吴桥看着手里这张小小的卡片，不知道是干嘛用的，满眼都是好奇。

　　“小伙子，以后你实在在这里混不下去了，就来找我。”食客说完，拍了拍吴桥的肩膀。

　　吴桥讷讷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觉得好笑，自己现在身无分无也没个通信工具，之后上哪找这个人呢？这个人是骗子都说不定，天下怎么会有免费的午餐。

　　正在吴桥欲走之际，陈昊塞了两张五十块在吴桥手里：“小伙子，多吃点，你太瘦了。这钱你藏好了，就你自己花！”

　　什么？主动给我送钱？更像是骗子了。吴桥只拿了钱便转身离开，不想和这骗子多说一句话了。
　　至于这张名片，吴桥刚准备把它撕碎，又莫名觉得留着以后还有用，便随意地把它塞在了自己裤袋里。

　　城里的人真奇怪，说是骗子吧，又没个证据说得好像是自己诬赖了人家；说不是吧，哪有主动给自己送钱的。

　　吴桥想着，又进了厨房准备端下一趟。

　　这边陈昊盯着眼前这碗吴桥端来的汤，只想到了自己的曾经。

　　这吴桥身上有自己刚进城打拼闯荡的影子，所以自己才会这么慷慨吧......想着，陈昊喝着汤，不知不觉流出泪来，滴到了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