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翼】海灵怨》应蜇伏隐

4、幼时

　　殷宁是唐家的养女。
　　唐家此时正是夺权纷争，唐雪不忍她小小年纪被卷入成年人的勾心斗角，于是由殷老爷子代为收养。

　　论辈分，唐晓翼该叫殷宁小姨妈。
　　后来老爷子死在了去日本的轮渡上，蓝姻也被冠上灾星之名。
　　唐人街上孩子的喧闹，似乎至始至终都与她无关。
　　她是一个被排挤被孤立的孩子，又或许她本身就不喜欢和孩子们一起玩。
　　她是被殷家憎恨的扫把星，却又有老爷子亲自赐名护着，后来见不得她被苛待，唐雪又将她接回，和唐晓翼一同抚养。

　　唐晓翼给殷宁留下的印象可不好，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顽劣少爷。
　　但是有他在，平淡的日子渐渐地也有了温度。
　　一直到唐晓翼被确诊绝症，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宁静。

　　殷宁在病床前守了一天一夜，终于撑不住，倒在了床前睡着了。
　　她主动请缨每天来照顾他陪伴他，唐雪最终耐不住她的倔强勉强同意了。
　　唐晓翼为此和唐奶奶闹了别扭。

　　这个性子又冷又犟的小姑娘一声不吭的跪在天井里，拖都拖不走，唐雪也不能奈她如何。

　　后来，殷灵嬉皮笑脸地跑来告诉唐晓翼，殷宁因为在课上经常睡觉成绩倒退，被老师臭骂了一顿。唐晓翼难得发了少爷脾气，叫人把她赶了出去，连着三天不肯见殷宁。
　　直到他那天晚上由于积食，睡的不太安稳，隐约间，他听见有人悄悄推开了房门，坐在床前，一双清瘦的手勾住了他的手。
　　那颗漂亮的头颅伏下，柔顺的长发在床上散开，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她很低很低的哭声。

　　“姩姩。”
　　哭声顿住了，殷宁错愕的抬起了头。
　　唐晓翼最爱叫她的小名。
　　似乎是没想到他居然还醒着，殷宁懵了。
　　“别哭了。”沉默半晌，他才艰难的挤出这么一句。
　　他也想哭，但是不能，他哭了殷宁会更难过。
　　那双手迅速松开了，却又被抓了回去。
　　“你吵到我了。”
　　“对不起。”

　　唐晓翼很不高兴地啧了一声：“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
　　“嗯，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上来陪我一起睡。”唐晓翼不自然地咳了咳，补充了一句，“太冷了，睡不着。”
　　情窦别说开了，殷宁那个时候对性别都没有清晰的认知，只是单纯不喜欢和别的男的接触，闻言大大方方的翻身上来：“你早说，我也很冷。”

　　说着，她翻进被窝抱住了他：“抱抱就不冷了。”
　　唐晓翼愣了一瞬，很贪婪的紧紧回抱住了她：“嗯，不冷了。”
　　怀里的人比他瘦了一大圈，可能是因为从小练习舞蹈的缘故，她抱上去非常柔软。

　　那是他此生最温暖的夜晚。

　　次日，他拜托希燕坐在他床前，手搭在床沿上，看上去像是双手相握一般。
　　等殷宁来时，他淡淡道：“以后别来了，她不喜欢。我已经让奶奶多找几个护工了，你管好你自己吧。”
　　他不愿再回忆她的表情。
　　只是从此以后殷宁再也没找过他。

　　后来飞飞死在了中东，他亲手将他的棺柩抬起。
　　回到唐人街时，殷宁一如当时那般，坐在了奶奶的床边。
　　“唐，你回来了。”
　　她淡淡道。
　　唐晓翼已经数不清楚这是他们分别后的多少个日夜，只是再次相见时，压抑的情感涌出，他才意识到他根本忘不掉。
　　那时我们还太年轻，不懂彼此爱得深刻。

　　她还是那么瘦，换掉的衣服上残留了淡淡的烟味。
　　他离开的这些年，她将唐家打理得很好，留住了属于奶奶和他的产业。
　　他险些冲上前抱住了她，幸好那只黄金蟒猛地蹿了出来。
　　“是海琳娜，她长大了。”殷宁慈爱地摸了摸海琳娜，“这些年，多亏了它。”
　　她笑着上前，疏离地抱了抱他：“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后来朋友打电话拜托殷宁来接喝得烂醉的他，酒吧门口，出落得越发漂亮的女孩吸引了往来路人的目光。
　　“姩姩，当时其实我…”
　　“你喝醉了，我们先回去。”她打断了他的话。
　　她还是淡淡的模样。
　　唐晓翼明白，却还是任性地紧紧抱住了她，脸埋在颈窝里泣不成声：“对不起。”
　　“没什么好说对不起的。”
　　“姩姩，对不起。”他还是这么说道，哭得更加大声，“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你的爱，你的陪伴，把你一个人留在唐家独自面对如狼似虎巴不得瓜分掉财产的亲戚。
　　“……真不嫌自己丢人。”
　　“可我是真的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和奶奶。”
　　唐晓翼终于舍得抬起头：“不是的，我对你不是那种爱。”
　　殷宁被逗笑了：“那是哪种？”
　　“…是我离不开你我只想选择你我除了你别的都不要的那种爱。”唐晓翼没有给她回应的机会，“当时的误会对你很不公平，我知道我不值得你原谅，你也不要再说让我伤心的话了，我会一直死皮赖脸的缠着你不让任何人靠近你，你身边只能有我，我一定是最爱你的。”
　　“……先回去睡觉吧。”

　　月色里，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却听到了她依旧淡淡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