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守护神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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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考夫的身影消失的一刻，哈利清楚地听见身后的卢平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他几乎要乐得笑出声。这才是他最熟悉的卢平，温和而内敛的，习惯了默默挑起重担，习惯了做那个照顾人的角色，却又从不失一点孩子式的天真与顽皮。哈利转过身，卢平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他的存在一般，后知后觉地收回了那半句已经脱口而出的叹息，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顺便也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为什么这样？”看见卢平这番动作，哈利明白了大半，如果不是麦考夫从中捣鬼的话，就是卢平还不知道怎样面对他。哈利抿了抿嘴，苦涩地说道，“我熟悉的卢平是一个温柔的人，但不是你。”
卢平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哈利是一个敏感聪明的孩子啊，他想，要瞒过他，怎么可能呢？如果他想用伪装的方式强行将久别归来的自己重新塞进哈利的生活，那么最终他或将永远失去与哈利并肩的资格。哈利讨厌欺骗，卢平是知道的。
哈利注意到了卢平在这短短几秒内的神色变化，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太害怕被人厌弃，因而宁愿改变自己。
“不必说了，”哈利斩钉截铁道，语速忽然变得飞快，像是已经将这段话演练了上百次，“你不需要觉得亏欠我，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苦苦哀求你不要走的小孩了。如果硬要说亏欠，是我亏欠了你才对。”
他张开双臂，主动抱住了仍然呆在原地的卢平。
卢平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蹲下一些，回抱住了哈利。在他不知道的年岁里，曾经奶声奶气的孩子已经快长到他的肩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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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罗恩喜滋滋地对赫敏说，“我早说了，卢平不是坏人，而且是哈利重要的亲人呢。”
赫敏专注地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漫不经心地说：“最好是。”
她注意到哈利越过卢平肩膀落在半空中的目光，清洌洌的，像映在古井寒潭中的月亮，无悲亦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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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考夫为什么觉得你可以教我守护神咒？”哈利和卢平一起坐在花园的一个小角落里，太阳暖烘烘的，有种成熟透了的麦子的味道。哈利很放松地躺在他们刚刚变出的矮沙发上，“我本以为这是很清楚的，我是指我的情绪和魔力的控制力，我几乎不可能学会这个咒语。”
不知为何此刻他在卢平面前说起这令他避之不及的真相时显得坦荡而自然，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一般。
卢平把他绿色的眼睛转过来看着哈利，他也和哈利一样放松地窝在矮沙发里，修长的腿似无处安放，只好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他笑了一下，说：“先别急着否认……我考考你，守护神咒需要什么？”
“快乐的记忆。”哈利不假思索道，有些疑惑卢平为什么要问他这么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这便是我来的原因了，”卢平支起身子，认真地看着哈利，“我一直怀疑这一点。”
哈利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几年前，他还是一个魔法初学者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卢平的节奏，问道：“为什么？”
引导着哈利来到这一思维节点的卢平却忽然语塞了，他要怎么说呢？告诉哈利有很多终岁痛苦的人也能使用守护神咒吗？他想起第一次巫师大战期间，因为战力的严重不足，魔法部被迫从年轻的孩子们中间挑选合适的人才进入傲罗培训体系。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没来得及了解成人巫师世界残酷而真实的战斗规则，就被推上了血腥的战场。这是魔法部不愿再提及的过往，傲罗办公室中至今仍铭刻着这些少年英雄的名字，供后来人报之以沉默，以敬意，以悔恨，以及宣誓历史永不重演的决心。
而如今被列为高阶魔咒的守护神咒，在那个颠沛流离的年月里，只不过是守护生存最轻薄的盔甲。
他们生得无奈而荒诞，死时也不过少年稚气的容颜，又有多少快乐可提呢？那个时候，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要用快乐的回忆来召唤守护神，有的只是性命攸关的必须。
“他们只有一样东西，”卢平说，“强烈的守护的欲望。”
哈利没有说话，他想他或许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思考这个新观点。
“仔细思考传统的‘快乐’召唤法，你也许会发现，”卢平显然是做足了功课来的，短暂的语塞之后变面色如常地侃侃而谈起来，“它容易带给学习者这样一种错觉，那就是面对绝望和恐惧，我们应当引导我们的思维从这些负面的情绪上离开，寻求正面情绪的庇护……”
“一种逃避，”哈利不需要费什么心思就明白了卢平的意思，“但作为魔咒中最为光明积极的一种，这不该是它的初衷。”
“完全正确。”卢平说道。
“你能想到我为什么说守护神咒真正需要的是守护的欲望吗，哈利？”卢平等了一下，问道。
哈利陷入了沉思。
守护无疑是一种积极而光明的力量，但仅此而已吗？面对绝望和抑郁，哈利相信，他们还有其他一样积极的选择，比如抗争的勇气，不动摇的自信……
哈利对卢平摇了摇头。
卢平似乎也没期待着哈利能回答出来，他笑着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以示鼓励：“但无论是在编写面向学生的教科书还是在权威的魔咒著作中，‘快乐’依然是守护神咒唯一的秘诀。这是因为逃避苦难是人的本能，与苦难共处并且心怀幸福感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智慧。而我们将这种能力称为‘悲悯’。”
“我们？”哈利敏锐地抓住了卢平的用词。
“是凤凰社，哈利，”卢平没有隐瞒，“让我来教你守护神咒是我们共同的意志。”
哈利不想去深究卢平这句话的意思，而是又把话题引了回去：“那么，‘悲悯’究竟是什么？”
卢平看了哈利一会儿，才朗声说道：“对自己或他人正在遭受的苦难的感同身受，接纳且洞悉苦难的深层因素的能力和尽己所能去克服这种苦难的承诺。”
他的声音清澈坚韧，像一竿立在清风中的竹。哈利莫名觉得这句话里蕴含了卢平太多的情感，似乎并不仅仅是一句教学总结。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见到小天狼星了吗？”
卢平没想到哈利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猛地咳嗽了一下。午后的阳光被绿叶摇碎，散落成蝶，自他的眼前飞掠而过，还未染上暖意便化作了星星点点的无奈飘摇在眼底。
卢平假装没有听见哈利的话，又咳了两声，借着擦眼泪避开了哈利的目光，说道：“这里的花粉真厉害……哈利，我们为什么不试一下这套新理论呢？事实上，我觉得我马上得回到屋子里去了。”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顺从地拿起魔杖站了起来。他知道罗恩家的花园里根本没多少花，而卢平也根本不会对花粉过敏。
“我听说在我们的小天才这里，完全没有练习和实战的区别，在教室里可以完美施展的魔法，到了真实情境也不会失色，是这样吗，哈利？”卢平对哈利眨眨眼，问道。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除了进攻型魔咒。”
他不否认这不知从哪流传出来的美名，因为他总是习惯在平常的练习时就肆无忌惮地自我施压，有时他加之于自我的负担甚至会超过真实的战场。
卢平装作确实被这里的花粉搞得很难受的样子，离哈利远了一些，略微提高了点声音：“我知道可以完全信任你。你想好要从哪里获得守护的意志了吗？”
哈利慢慢地捻了捻魔杖，淡定地点点头。
一年级时，在他看见赫敏被巨怪逼在角落里，因为恐惧脸色苍白的时候，他萌生了要保护这个女孩，哪怕自己魔力失控的念头；二年级时，当他眼睁睁地看着巨蛇将尖利的毒牙刺进艾琳的身体时，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痛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哪怕那些无畏的温存皆出于伪装。而最重要的是，他要从这世间所有人所能想象的困难黑暗之中，守护他唯一的挚爱。
哈利·波特这短短的十余年人生，还未守护住任何一个人，但他却比绝大多数人都懂得什么是守护。
“呼神护卫！”他举起魔杖，镇定而虔诚地说道。
卢平看见沉静明亮的银光自少年的杖尖喷薄而出，不是缥缈的云雾状，而是透露着一种坚固的力量，竟硬生生地把盛夏的阳光挤开去了。他见过这样纯粹的银色，在他深入狼人聚居地的莽莽群山时，仰头望见过的璀璨星河，里面的每一粒星子都是一座永不融化的冰山。那是一种没有被俗世烟尘侵扰过的明亮，可哈利却是从小暴露在坎坷与磨难中的。
卢平的内心被一种混杂着酸涩与心疼的感动填满了，像是有人在他的鼻腔里捏爆了一颗柠檬，让他有一种要流泪的冲动。在来之前，麦考夫给卢平讲了哈利的瓶颈，哈利的无力，哈利持续多年拼尽全力却一无所获的往事。末了，这个年少有为的内阁长官流露出了罕见的疲惫和无奈：“我看着他，可我帮不了他。”
卢平知道，这两兄弟在人前无论多么冷静理智，到了彼此的面前都会变成一只刺猬。
他抬起头，看见哈利举着魔杖，望着跃动的银光呆呆地出了神。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守护神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