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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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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张敏从床上微微挺起了身子,盯着眼前的女孩问道:“是X大毕业的吗?”
女孩一笑,露出两颗白得透亮的虎牙来。
“是,今年刚毕业。”
床边的男人微微叹了口气,张敏像没听到般继续问,“雅思过了七吗?”
她摸摸鼻尖,“那个,报名费太贵了,我考了四六级来着,六级600多分以上你看行吗?”
张敏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体检和幽门螺杆菌检查做了吗?会做广式菜吗?能安排辅食吗?”
石见青正要回答,就听见“怦”的一声,碎玻璃溅了一地
站在床边的男人面色阴沉,怒极反笑道:“张敏,你不要太过分,同我来就是了,挑刺也要分个时候----”
石见青匆忙半跪在地上用手去捡碎玻璃渣,准妈妈的怒气蓦然爆发了,“你废物到找个家政——”
这声音比地上的碎玻璃还尖锐,石见青觉得自己耳膜都被刺破了,竟然还能有一声更加刺耳的婴儿啼哭打断了这一腔怒火。
宝宝醒了。
可爸爸妈妈明显无暇顾及它。
石见青收回了被玻璃渣扎出鲜血的手,转头被扑面而来而来的一个枕头砸中,“让她滚,不要她”
新爸爸明显压抑着怒气;“张敏你她妈的神经病吧,我把全上海的中介机构都翻遍了才找到符合要求的,你说不要就不要?”
他还没说谎,毕竟在大多都是三十岁以上的家政阿姨里,挖出这么一个25岁以下,名校毕业,厨艺过关,证书齐全,经验丰富的女青年显然不容易。
他“哐”一声摔门出去,院子里传来了引擎声。
碰到了家庭矛盾案发现场,石见青想自己今天大概是白跑一趟了。
想了想沪市的房租之高,石见青在金钱的力量下微微低下了头。
她真诚地对张敏说,“今天,我什么都没看见。”
二
喧闹之后总是空寂。
在歇斯底里过后,张敏微微喘口气,又去端了一杯茶在手里,苍白的脸庞一脸麻木地座在沙发里。
石见青止住了眼神里的担忧,屏住呼吸,静静等待面试官的裁决。
她放下手里的茶,眼神空洞了一会才聚起神来。“你是不是流血了?”
石见青道:“嗯”
“他给你多少工资?”
“一天600,一共26天,总共是——”
张敏道:“我知道,是15600元,给你翻一倍,是3万多块钱。算作工伤赔偿。”
石见青明白这是录用自己的样子,机灵极了,赶紧用洗手液又把自己的手细细地洗了一遍,就去抱那一只极小的婴儿。
张敏道:“去拿一个创可贴。”
石见青一面微微回头,发出疑惑,“嗯,什么?”一面将紧闭的棕色窗帘拉开。
正午的阳光一下子照到了张敏的脸上,,她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前方忙来忙去的小姑娘。
二十二岁,不能再多了。青春的光辉还未曾从她脸上离开,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黑夜一般幽深地眼睛,显出几分无辜来。宽松地工作服遮不住她的长腿细腰,蜜糖一样的肤色被她刻意掩盖,只锁骨处一点阴影。
张敏想,她找不到一份阿姨的工作实在是天经地义,不只是因为年轻,还是因为美貌。这姑娘要是想勾引任何人,只需要抬抬眼睑就行了。
想到这,她恶意地一笑——自己那个丈夫是不是也看上了她呢?
张敏从来是不屑于暗暗防备这些东西的,何况这婚姻已经破碎不堪了。她无力地瘫坐在此,比起心痛来更多是愤怒和不甘。
“小姐,小姐?”
张敏被轻快的声音唤回了神。
石见青细心地将哄睡了的孩子抱到妈妈身边,请她照看一会儿。自己扶起歪倒的花瓶,干净利落地搞起卫生来。
房间是在太多,石见青做事条理清晰,首先清理出自己待会儿要用的,主人的卧室,婴儿房,厨房,餐厅。她甚至还有空炖了碗燕窝给张敏送去。趁着新手妈妈吃东西的时候泡好奶粉试了试温度开始喂宝宝。
她忙得像块陀螺,张敏暂时压下情绪,肯定的地说“你是第一次做这些?”
石见青立马惊醒,带着谎言被拆穿的窘迫道:“不是第一次的,我以前有培训过的。”
所以简历上的经验丰富就算不上作假了。
张敏不在意这些,这姑娘能力也不错,有经验丰富能力的水平,可惜,她以前的要求一向是顶级的。
石见青却因为谎言红了脖子,谁说家政市场人傻钱多速来,准备捞一票跑路的石见青明明平时是个见风使舵的机灵鬼。这会儿看着张敏锐利的眼睛,却沉默地像一块石头。
对于有决断的人,是听不太进去别人的辩解的,石见青抱着听天由命的念头,反而多了几分从容。
张敏随意道;“不必道歉,你做的挺好的,很擅长做家务和照顾它”
石见青低了低头,恭敬地道:“我一定尽心尽力。”
二
总的来说,张敏是个不错的主顾。
第二天,
她不挑食,不让石见青近身,除了食材的新鲜程度有要求。卧室要每天打扫,衣服要一天一洗。
她脾气冷淡但不严苛,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打电话。
石见青发现,面对公事时她情绪几乎生不出波动,只有在接特定电话地时候——大多是亲人。
她斑驳的情绪会突然鲜艳激烈起来。
石见青把摔在厚地毯上的手机捡起来递给她,往花瓶里插了一束洋甘菊。
她立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问道:“能抽烟吗?”
石见青道:“最好不要。”
好的家政人员就是要眼瞎耳聋,石见青没有什么好奇心,但却是个聪明人。
这么大的别墅里就她一个照顾张敏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像是集体失忆一般忘记了这栋别墅里还有一个刚出生未满两周的婴儿。
她在照顾它时是有种错觉,好像全世界时唯一一个在乎它的人是被雇佣的石见青,最起码她亲妈张敏——从来没有问过它任何事。
石见青委婉地问,“你早晨想吃什么?”
“红豆粥。“
她眼睫毛垂下来,“宝宝在睡觉,我去做饭,你能不能替我看一会儿。”
这是一个试探。
张敏抬起头来看她,她语调自然,态度真诚,全无半点对自己外貌的在意。若要问她对自己地看法,她大概会拖长音调懒洋洋的回答,“就一般吧,不美也不丑,放到大街上找不到人的那种。
张敏想到这,不由得笑出了声音。
石见青疑惑地看过来——她还在等她的回复。
张敏拒绝了了这种试探,回应,“订外卖吧。”
首战失败,石见青意会,这件事不是她可以问的。
张敏看她像仓鼠滚轮一样努力一番回到了原地,心竟然有些软,不忍心她叫她憋着满肚子疑问失望。
这还真是首次,张敏一向是冷淡的,果敢的,她不怎么在乎世界,世界也不怎么在乎她。
石见青沉默着去找自己的手机,张敏在后面开了口。
“我被□□了。”她云淡风轻地说。
石见青在转身之前隐藏了自己震惊的表情。
“你知道的吧,我们这种家庭一般都是联姻,我18岁就被嫁了过来。”
她抬起眼睛,做一个沉默地倾听者。
“幸运的是,他是个废物,我可以接手两家的企业。”
张敏穿过客厅给自己倒了杯茶,“不幸的是,他们需要一个孩子,我亲自生的。”
石见青捏紧了衣角,“你没有同意?”
张敏笑了笑,“没有。”
“不止一次?”
“不止一次,我们结婚了,没有人在乎这个的?”
石见青强制自己不要露出任何类似于可怜之类的脸色,“你自己也不在乎吗?”
张敏道,“不,痛苦可以带来内疚,内疚可以换成股份和钱。”
她问,“为什么不让我碰你?”
张敏沉默了,石见青把伸出那只带着创可贴的手,慢慢地,慢慢地碰到了她的手腕。
她停下了,张敏的嘴唇抿地紧紧地,竭力表明她不在乎,眼泪却在眼眶积聚起来。
石见青收回手,装作没看到,“走啦,我带你去洗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