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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夜的怀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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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骄,绿骄!”慈念接连喊了两声都无人应。
“你还知道回来!”正堂上传来严厉的喝声,正是慈荣。
“爹爹。”她回了声,委身行礼。
“还有脸喊我!不好好在府中待着,是又撒开性子满地跑吗?!我平日如何教你的?知书礼仪都是白教你的?看看自己像个什么样子!”
男人拍了拍桌子,接着喝道:
“给我跪下。”
慈念未动。
可董主事上前将她膝弯处猛的一踢,慈念猝不及防,跪了下去,刺痛清晰的传了过来。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错,你可知与朝廷重臣搂搂抱抱是何罪?难道去荆州的一个多月,你外祖便是这样教你规矩,将你的好性子尽数磨平吗?”
董主事上前递上一碗热茶,“老爷消气,想必姑娘也不是故意为之的。”
“董主事,好一个热闹说法,今日董主事可计划千万遍了?可别又要出些纰漏,董主事这般诧异的看我,难不成是又要给谁来个巴掌吗?”慈念抬头,看向他。
“哼!你现在是越来越胆大,见谁都要顶撞。今日若不是董主事告知我,明日还不知有多少大臣要参我们慈家一本!为父与你说过多少遍,万不要惹出事端,你是如何做的?!”
慈荣将眼前的茶杯摔碎在地上,不少滚烫的茶水尽数溅在慈念裙摆。
“爹爹,从前我乖巧,是因我不想与你们争,我且不说我娘走后你有多少外房,就凭爹爹您对我不管不顾这点,倒是可以拿来争辩争辩。”慈念抬头,望向身前的男人。
“你…你,好啊,如今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你说说,我如何不管你了?!你在慈府用好的吃好的,连住也是最好,你怎的还不满足啊?!”
“够了。”她冷冷道:
“慈家,爹爹心中只有慈家,哪来什么儿女呢,若爹爹真的在意家人,又怎会不过问我在荆州的一个多月,又怎会不关切外祖的身体,有些话说穿了岂止是难听,爹爹还要继续听吗?”
“好,好,你既然无心悔改,今日就跪在祠堂外,什么时候认错便什么时候起来!”慈容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慈念缓缓站起来,“你把绿骄怎么样了?!”她看向未走的董主事。
“主子受罚,岂有下人看戏的道理?”
“董主事这是在说与自己听?”
“哼!姑娘少在这和我费嘴舌,念在贱婢跟与你多年,便去罚上十大板,再丢去柴房如何?”他笑的阴险。
“你敢!”
“哦?我又何不敢的?”
“董主事,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慈念咬着牙说。
“姑娘还是多操心自己点,这天色将要下雨,老奴便先退下了。”
慈念走到祠堂外,跪了下来。
早已不知过了多久,慈念两条腿都已麻了,她哪有空顾这些,光是想想绿骄的十大板她便已经受不住,何况绿娇本就瘦小。她不该,不该牵连她。
很快,天就下起了大雨,正如董主事所言那般。
慈念身上被雨水淋的湿透,冷的浑身颤抖起来,
她有些支撑不住,用尽浑身气力,才勉强将双手撑在地上,面色却是惨白。
“小姐,您快向老爷认错罢,再这般下去,常人也受不了啊。”一位下人跑过来说。
下人见劝不动,摇摇头也走了。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整个慈府,只剩下雨水击打地面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慈念觉得自己快昏了过去。
不行,绿骄还在柴房,我得去寻她,大丈夫能伸能屈,今日算他们狠就是。慈念想着便打算起身。
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她,遮住了无情的雨,慈念想努力抬头向上看,可还是看不清,只看见一把油纸伞。
伞落在地上,少年将她拦腰抱起,径直走向府外等候的马车,怀中的女子昏了过去,她终是没听见少年的一句“我来迟了”。
“阿觅,送她去缘来客栈,大夫我已命人请了过去,好好照顾她,待她醒了,便送回府。”少年将她小心放到马车里。
“是。将军,这样做,如何与慈中书交代?”坐在马车前的女侍卫问道。
“我自有办法,你照做便是。”程盛年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
“属下明白。”女子点头过后,便骂着马车离去。
少年捡起地上的油伞,向慈荣书房信步走去。
“慈中书对自己的亲骨肉未免也太狠了些。”他开口,将坐于案桌前的慈荣猛得一惊。
“将,将军。慈某不知程将军未何突然大驾光临。”
程盛年不语。
“程将军。此乃吾家事,望将军勿插手于此.”慈荣干咳起来。
“家事?此事因我而起,中书要罚便罚我罢。”他终于开口。
“将军这是何话?”
“何话?!你听不明白吗?让她跪在大雨里,慈荣,你想害死自己亲生骨血吗?”少年突然的暴怒不禁让慈荣吓得不轻。
“我已将她带去客栈看病。下次,就没有下次了。”这语气,似是淡淡的威胁。
“慈某向来顾家,不知程将军何缘由,如此在意我家小女。”慈荣冷哼了一声。
“缘由吗,我心悦慈念,惟她事,绝不退让。”少年说得笃定,全然未顾震惊的慈荣接着道:
“慈中书,在下虽鲁莽,但今日我便是来提亲,圣上那也已应允在下,慈中书最好别再生事端,不然,你也无法交代不是吗?”说罢,不等他思虑便离去了。
少年知道,自己这般太过莽撞,就算他求得圣上同意,若慈念不同意,又该如何是好?但他,怕护不住她,怕她遭他人误会……
缘来客栈内,慈念缓缓醒了过来,看着面前给她擦拭手肘的女人,用微微沙哑的声音问道,“是你救了我罢?”
拿着毛巾的手略一停,“不是,是…”
话还未完,屋门被一推,一袭黑衣走了进来,“慈姑娘就这般想见我吗?”依旧是低沉的嗓音,确给慈念不少安全感。
慈念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却还是有气无力地说:“多谢了,程将军。”
他走上前,在榻前半蹲下身,阿觅早已退下去。
“无妨,不过,你怎么这么倔。”他语气像是责备犯错不认的孩童般。
慈念对上他双眼,她本想说自己是想起身认错,但她没有回答,直勾勾的望着他,却看尽了他眼底的温柔。
她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绿骄呢,她怎么样了?”
程盛年知道她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放心,她很好。我叫手下打晕了下人,她没挨板子,放心罢,现在应该正往这赶。”
“那便好。”她点点头。
“小姐,小姐…”急切的哭喊声还未见人便先传了过来。绿骄哭着跑进来,看见塌上的慈念哭得更是大声。
“好啦好啦阿骄,我无碍,就是淋雨受了寒。”慈念拍了拍她的头。
“你分明…”程盛年本想开口,慈念忙给他递个眼色示意,他未语。
怎么,偏偏对别人心软。
“小姐,多亏了将军救我,咱们这次可是欠了将军大人情。”绿骄揩了揩眼泪。
“嗯,我知道。”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年。
“姑娘,还有一事,近日你我之间传闻颇多,在下擅自作了决定,已向圣上提出求娶一事,在下知道自己鲁莽,但眼下……”
“无妨的,将军自有打算。”慈念开口,出乎程盛年意料。
“我从未将求娶你视作我在战场上行军命令般,如若姑娘不愿,等日后传闻散去,姑娘再向我退亲可好?”
“我知道的”慈念缓缓开口。
“姑娘为何不问这传闻之事?”
“董主事做的,何必多问呢?”她反问。
“好,等天亮雨停,阿觅会送你们回府。放心,慈中书他,不会为难。”程盛年理了理衣袖。
她只道嗯,并未再问。
“那我便先走了,还有公务在身。”他拿起佩剑将走。
“将军可带伞了?”慈念叫住他。少年一愣,回头道:“并未,无妨,雨不大的。”
“还是带去为好,淋雨总归不好的。”她示意绿骄,把带来的油纸伞递与他。
他想了想,接了过去。
“让我不要淋雨么?什么时候姑娘才能多关心关心自己。”他声音很轻。
听着少年远去的脚步声,慈念望着横梁发呆。
什么时候?她摇摇头,是啊,什么时候她开始在意他了?什么时候她开始觉得少年的背影都尤为好看,什么时候…她没有回答自己。
客栈外,阿觅一手抱着糕点,一手拿着伞准备上楼,看见正要走的他,便上前:
“将军,糕点带过来了。伞您拿去罢。”
“辛苦你了阿觅,不用给我了,我有伞咯。”语气很是轻快,早就没了之前的冷。
阿觅望着撑伞在夜里远去的少年,他竟还欢快地一脚一脚踩着地上的水坑,活脱脱的像个孩童。
一头雾水的阿觅上了楼,看着手中的糕点。
也是苦了万礼阁的糕点师父了,大半夜被拉起来做糕点,偏偏唯要费工夫的酥尾儿 ……
这将军,阴晴不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