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苹金

2、第 2 章 决定

　　妈妈牵着我的手，对我说：“这是朗叔叔。”

　　我抬起头，几乎看不清男人的脸。

　　但我知道，他是电话里的那个人，在许多个深夜，我悄悄醒来，看见妈妈独自一人坐在座机旁，依偎着小小的听筒，又或是拿着手机，将没有巴掌大的电话握在手心，当成能吞没所有秘密的黑洞。

　　她悄声地说话，似乎担心吵醒我，似乎害怕被发现。

　　我也曾一度见到她落泪，看见她坐倒在地，她抱着我掉下眼泪，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和她一起哇哇大哭。

　　我望着爸爸，他同样坐在地上，蜷成一团，好似要因痛苦塌缩。

　　那时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如今我也不太明白，但我已意识到，过去的生活要结束了。

　　“叫叔叔好。”妈妈说。

　　“朗叔叔好。”我抬起头。

　　男人戴着一副眼镜，朝我笑了笑：“你好啊，妮妮，你和你妈妈真是长得一模一样。”

　　他在撒谎，我知道，妈妈是单眼皮，所以谁看了我的眼睛，都说我像爸爸。

　　我没有反驳他。

　　之后时间，我偶尔会和朗叔叔见面，很久以后，我意识到他算英俊。

　　妈妈带着我搬到了新家，以往只有每年过年我会和妈妈回到爸爸的老家，爷爷和奶奶去世后的两年，我们便和姥姥姥爷一起过年，现在姥姥也走了，妈妈却带我搬离了原先的城市，来到了爸爸的老家，朗叔叔在的地方。

　　这是一座曾经只拥有我冬日回忆的城市。

　　即使我将长久生活在这里，我也没再和爸爸见面。

　　我还在上小学，最后两年转学几乎交不到朋友，转学后我才知道，但是当妈妈问我，可不可以去别的城市、别的学校上学时，我没有反对。

　　妈妈说她换了一个工作，可以搬离这个地方，“房子也要换了”，她说。

　　“这个地方”，是我和爸爸妈妈的三人之家。

　　从我有记忆起，它就是唯一的住所，没有变过，我不知道别的家会是什么样。

　　我只问：“爸爸会和我们一起吗？”

　　我知道妈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当她被爸爸扇了巴掌时，她的表情疯狂，一切谎言都被揭开，她却带着一丝快乐。

　　我不敢细想。

　　“爸爸不会和我们一起。”妈妈蹲下身对我说，“但妈妈会让妮妮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讨厌她这个姿势，因为每当她与我平视，都是在说不好的事，比如这个假期她不能带我去玩了，比如要留我一个人在家，又比如她和爸爸要分开……

　　可在这时，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妈妈生活在前所未有的幸福中，比我幸福。

　　我希望她幸福，哪怕她将自己的幸福置于我的之前。

　　我没有说话，她继续说道：“虽然爸爸和妈妈因为一些原因要分开了，但你跟着妈妈，和从前也没区别。”

　　就这样替我下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