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长生殿（四十八）（下） 一切都会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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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雪青。”
黑发少女捡起纸页，潦草的字迹爬满了整张白纸。她不禁皱眉，被反复修改的词句混乱到让人辨识不清，甚至不能组成一段完整的句子。
“怎么啦？”
高马尾艺人暂时与周婕的「私人恩怨」抛诸脑后，立刻朝她的方向走来：“在看什么呢？”
“你看这个。”杨玉槐用指尖标注。
“……………”唐雪青眯起眼睛。
这写的啥狗屎坨坨？
“周贱！”她大喊一声，向后方挥了挥手：“快点滚过来！”
“……啥？”短发少女极不情愿地响应了号召：“你瞎叫唤啥……？”
“你过来！”
高马尾艺人一勾手就将她揽到了胳膊里：“你看看你写的啥鬼东西？你自己认得清啊。”
“…………”
周婕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写下的「歌词」。
“……这啥啊？”她转头去，满脸都是疑惑。
“啥？”唐雪青露出一个难看且扭曲的表情：“这不是你自己写的啊！”
软绵绵的巴掌落到她的左脸上。
“神经病！”短发少女嘴上虽然骂着，耳根子却涨得通红。“这谁看得懂啊？”
高马尾艺人吃惊地盯着她看。
“…我……我走了啊！”
“我还有急事！”周婕拎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
坐在沙发上吃瓜的李鸢好奇地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怎么又走了？”
黑发少女独自摇了摇头。
“你看。”
“我能明白她的想法。”杨玉槐小心翼翼地折起脆弱的草稿纸。“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能够一起尝试………”
“唐雪青？”
“……………”
高马尾艺人沉默不语。
她的眼神静止了，世间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都静止住了。
“如果你觉得有问题，你可以告诉我。”
“……………”
“唐雪青？”
杨玉槐缓缓睁开眼。
眼前之人收回了即将伸出的手。
“…………你醒了？”
那是一个微微惊愕的表情，与她在梦里所看见的所差甚微。不同的是它来自于身边的另一位「同伴」，连同紫色的发尾都如烛火般摇曳起来。
黑发艺人并没有回答。
这是现实吗。
“唐雪青？”杨玉槐望向那双再也熟悉不过的眼睛，始终被封存的情感让人总是捉摸不透。
梦中的场景里每一帧她都历历在目，仿佛回忆中的一切都发生在昨天。
“…………”
高马尾艺人下意识避开了对她而言过于焦灼的目光。
答案显而易见。
“我是来…嗯，看看你…的身体状况。”唐雪青瞟向视线右方，不清晰的言语解释不清她前来的目的。
“我知道。”
她不是她，而她也不是她。
“还有，我想和你谈谈。”
高马尾艺人微微扭过脸去，仿佛这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虽然我………”
“虽然你的父亲干了许多坏事…但是你对此毫不知情。”她语气平静，打断了她的话语。“对吗？”
醒来吧，醒醒吧。
“……………”
唐雪青一时哑口无言。
……你们身上流淌着的难道不是同一种血液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对过去再抱有留恋，看看现实吧。
“……那是什么？”
“我不明白。”杨玉槐垂下眼眸。
“你不愿意离开，尽管我已经和你说了那么多。”
为什么要如此接近我？
拧紧的眉头锁不住内心的猜忌。
“到底是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你明明知道这一切已经无法逆转了……
黑发艺人颤动着嘴唇，脆弱的言语逐渐濒于崩溃。“是因为你的目的吗……？”
“什么什么目的！”唐雪青急火攻心，顾不上太多一把抓住她的手想要辩解：“你为什么还是不相信我？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绝对不是那种畜生！”
“你放手……！”
“我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你们能够索取的价值了！”黑发艺人浑身上下都在拒绝。“…为什么还是不能放过我……？”
“你能不能别自己胡思乱想！”
“……难道不是吗？”杨玉槐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一滴泪水。“……你留在我身边就是为了监视我…对不对？”
“你一直在骗取我的信任！你这个骗子！”
“我没有骗你！”
痛苦的神色在唐雪青的眼眶中打着转，她想要辩解，可苍白的辩解太无力了，无力到甚至无法改变任何事。
“你还记得以前吗？”
黑发艺人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想要平静，但情绪太过强烈了，她无法抑制。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仰望着，想从她的眼里得出答案。“…你还记得吗…雪清……我们不是那样的…那个夏天……”
“我们拥有的很少…但是我们拥有的又太多了……小鸢，小婕，你，还有我…为什么？到底是谁毁了一切……！”
我该去找谁偿还？我失去的一切。
“…我记得……我全都记得。”唐雪青咬住下唇，回忆不曾遗忘。“……周婕不能白死！不能让她就这样走掉！”
“那你为什么不能明白呢！？”
杨玉槐嘶喊着，辛辣的泪水浇灌着悲怆的种子。“你一直在旁观！你为什么不阻止？…凭什么我要面对这一切……？凭什么大家要遭受那样的对待！”
“就因为你是他的女儿！”杨玉槐奋力挣脱，恐惧的烙印无法洗去，但她依然选择愤怒：“…你一直不敢表明你的身份……你一直在向我隐瞒！…他们派你来监视我…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谎……？”
“不！”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你！”唐雪青手中的力度越来越紧，却不曾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我会解决掉这一切！”
“你放开我的手！”
“……你不要再欺骗我了！”黑发艺人击打她的手腕，紧阖的双眼源源不断地渗出泪珠。“你这个自大狂！你这个骗子！”
“我答应过你！我会阻止他！所以你……你不要这样…我没有撒谎……！”
“放开我！！！”
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她耳畔的风声。
时间在长河中静滞了，唯一流动着的是眼角处全然凝固的泪滴。眼前的一切忽得变为清晰，无数个细节在瞳孔中一点点放大。
气味在消散，声音在消失，万籁俱寂。
杨玉槐用力挣开被钳红的右手，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噩梦再一次出现在眼前。快要坏掉的旧剧场一遍又一遍上演她所经历过的种种悲剧，结局无法逆转。
…停下吧……快停下吧………
…求求你快停下……！
“啪！”
“…………”
“杨…玉槐………？”
唐雪青缩回方才还伸出的手臂。
我在做什么……我刚刚在对她做什么？
………………
后悔与愧疚占据了几乎快要无法思考的头颅。
杨玉槐哭泣着，她终于能够放声哭泣了。
补救…该要怎么补救……？
犯下的错误可以不断改正，那创伤呢？反反复复解开的痛痕能够痊愈结痂吗？在她身上烙下的苦痛，可以轻而易举抹去吗？
我能够得到她的原谅吗？
“…对不起，对不起……”
高马尾艺人握紧拳头，为冲动买单下的道歉压低了平日里总是高昂的头顶。
“我不该那样…对不起。”
黑发艺人并没有回应。
她可以接受她的歉意，她的傲慢，她的冲动，她的愤怒，她的固执，她的善意，哪怕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的漂亮话，这些她都可以接受，这些全都没有问题。
杨玉槐想要逃离，或许逃避才是唯一正解。
其他的一切她都无所谓，所有的事她全都不在意了。
“我不应该这样…”高马尾艺人重复着不痛不痒的道歉。“你先冷静下来…我可以向你慢慢解释！”
我不想听。
她挪下床，拖着无力的步伐一步步移向窗边。
“我刚刚很冲动…但是你听我说！我没有要想过伤害你……”
空洞，麻木，所述的词语早就用腻了，还能剩下些什么呢？
唐雪青抬起头，她仍在前行。漫无目的的旅程是时候该画上句号了。
地板是凉的，这里太冷了，别丢下我。
“……你要去哪里？”
黑发艺人没有说话。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可以离开了。
颤抖的双手攀上窗台，澄净的天空近在咫尺，自由就在眼前。
“杨玉槐？”
察觉到异常的唐雪青站起身来，拿开椅子朝她的方向冲了上去：“你要做什么！？”
杨玉槐抓住帘子，大半个身子全部探在了半空中。微风掠过她的左耳，撩起唐雪青的发尾，响彻起希望的歌。
我看见了，我全都看见了。
债务，公司。监视，怀疑。统统都去死吧。
她回眸，对她留下最后一丝解脱的微笑。
遗憾，悔恨，悲愤，不满，愉悦。此时此刻，你的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好累…我想要休息了。
小鸢，小婕。下一次的我们还能一起歌唱吗？
黑发艺人纵身一跃，整个身影都消失在唐雪青的视野里。
“杨玉槐！！！”
她闭上眼。
呼喊的余音在耳旁一点一点消散，感觉在消逝。
希望下次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可以重来。
一切都会变好的。
对吗？
！
！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长生殿（四十八）（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