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遥闻马蹄声》傅立叶

45、第四十五章

　　“怎的？将军要遣你出战？”徐怀诗虽然知道王扣武功不错，但战场上刀箭无眼，都说双拳难敌四掌，好汉架不住人多，真要打起仗来，徐怀诗仍是难免要为王扣担心。

　　“哼！”王扣眉头一紧，冷哼了一声，若真是遣他出战，他倒不用惆怅了。

　　可事实是人家根本不打算用他王扣，自王扣到了北疆便是一直处于这般尴尬境地，彭素业就这么不温不火的将王扣凉在一边，大小任务基本没王扣什么事，这样一来王扣倒是比没来北疆之前更为清闲。

　　如此这般王扣想要在北疆出头只怕是比登天还难，只有一点彭素业还算厚道，那便是王扣带来那五千人仍在王扣自己手下由他操练。

　　徐怀诗见王扣神情落寞，眼里满是关心：“怎么？扣哥哥，那些人给你穿小鞋了？”

　　徐怀诗不傻，不笨，平素里不过是懒的动脑子罢了。徐怀诗虽未长处北疆，但这种世家、权谋的争斗听的，见的并不算少，再加之有一个叶定妍有事没事都爱在耳朵边唠叨这些事，徐怀诗心里多少也清楚，王扣这般一个无背景无家世的人在北疆这种地方怕是不会好过。

　　王扣当初到北疆当上这个牙将可说是沐镇宗全力促成，可王扣虽说有沐镇宗提携，但沐镇宗这个南王毕竟远在千里之外的绥安，在这北疆之地又有多少人卖他沐镇宗的面子，眼见面前王扣这般神情徐怀诗知道自己所想不会差的太多。

　　“这些烦心事说与你听也是无意，你还是快些回帐休息去。”王扣不愿拉了徐怀诗一道心烦，但想到徐怀诗此次为何而来，心上原本就压着的石头立时又重了几分。

　　徐怀诗不理王扣催促，倒了杯茶水递给王扣：“扣哥哥，你不说怎知无意，兴许我还能给你想点办法。”

　　王扣看了徐怀诗一眼，知道她是真心关切，也不隐瞒，从初来北疆所遭冷遇说道这次饶州被围，徐怀诗只是静静的听，一直未曾插话。

　　徐怀诗听完霍然站起身：“这北疆主将是干什么吃的，都被人家堵到家门口了还一味龟缩不出。那突厥有骑兵，我们陈夏就没有了？怎的就不能打开城门放马出去，和那帮不守信用之人大干一场。”

　　“你这只是说着解气而已，我们的骑兵不如突厥人这是不争的事实。”王扣摇头，摁了徐怀诗坐下，王扣自知北疆骑兵实力如何，不是他自吹，整个北疆大营骑兵里最拔尖的便是他自己手下这几千人。但并非所有北疆骑兵都有他们一般的实力。若只凭了王扣手上这几千人还不足形成移山倒海之力，将突厥驱离陈夏国之境，所以和突厥硬拼不是上策。

　　“突厥人不笨，自然不可能放弃他的优势骑射，陈夏国的骑兵虽也能骑射但与突厥兵对冲并不占上风，况且陈夏国的战马速度耐力比之突厥都是差了一等，就是这样突厥人方才敢年年进犯我境，已到有持无恐的地步。”

　　徐怀诗不懂打仗，只是觉得人家都堵到了那家门口，明目张胆的揭缸取米，主人家焉有坐视不管的道理：“那要怎样，总不能任由他们猖狂，当了我们陈夏国是他们突厥人的米仓吧。突厥人又都是那将记性长在屁股上的人，随心姐姐嫁过去才多久，当时说过的那些漂亮话便都当了是放屁了。”听王扣刚才讲，此次纠集众部落的便是那娶了沐随心的呼哧部族。

　　徐怀诗咬着手指头问王扣：“那扣哥哥，依你看若想解围饶州最好如何做？”

　　徐怀诗的话让王扣目光一动，显然这个问题早已在王扣的脑中想过千万遍：“攻其所必救，骑兵突厥部落。”

　　王扣现在说的这个想法，军前幕府议战之事王扣也曾提过，但根本未受重视，一主二副三位北疆主将仍是偏向稳妥战法，在绥安城下与突厥对战。

　　“突袭？”徐怀诗低下头似在仔细设想，此去突厥后方部落本是不远，她上次伴嫁沐随心的时候已经走过一次，那次是从饶州绕了好大一个圈方才到的呼哧部落，如此远距离的跋涉，徐怀诗虽不精但也知道，疲兵对战已然没有突袭之力。

　　“此处里突厥后方距离甚远，你所说突袭怕并不现实吧。”

　　王扣看了眼徐怀诗，眼神中闪过一道亮光，似有什么钻到了脑中：“四儿你有所不知，以往前去突厥路途遥远是因为要绕道鬼域，但据我所知，鬼域并非就真的如外界所言般不可穿越。”

　　王扣来北疆这些日子，平素里除了练兵便是研究草原地形，眼下提到这片鬼域更是他探查的重点，在王扣多方勘察看来，鬼域应该并不如外界所传那般人畜无能过，他曾亲带少数人马浅探鬼域，多方迹象都显示里面其实并非无路，而且还经常有人通行，只是王扣的猜测一直没有时间去彻底证实。此次王扣提出的突袭之策，其中最为危险的一件事便是穿越鬼域，而其余人一听王扣说出要穿越鬼域便已经彻底将他的提议否决，因为在大众眼中这无异于送死。

　　王扣如此一说，徐怀诗也立即想起了一件事，猛的一拍王扣的肩膀：“扣哥哥，你这么一说到让我想起了一件事，上次我去草原也有人领我去过鬼域边缘。而且那个人也说鬼域其实可通，还把通道入口告诉了我，当时我不过以为他是同我开玩笑，但照你所说，莫非那人说的还是真的。”

　　“当真？”王扣精神一振，紧握了徐怀诗的肩膀，刚才不过在脑中仅有五分的计划此刻也是十分。

　　“那人是谁？四儿可还记得他说的入口在何处？”

　　“那人叫泰赤兀，是乌特部落的人。他只是说，进了鬼域若能在深入十里左右的地方找到一处绿洲便能看到乌特湖的源头，顺着河道穿过鬼域，出去便是他乌特部落的领地，也就是呼哧部族的后方。泰赤兀说这条路原本也算得什么秘密，只是鬼域里沙丘多变，若非熟悉的人，大多人畜都走到那处绿洲便已迷失，自是转不出去了，而乌特部族虽然早知此路却也宁愿如外界般恶说恶传，此来他们后方也是更为安宁，一条秘道只为族人所用。”徐怀诗说完，王扣兴奋的站了起来，一时倒也没多问这叫泰赤兀之人怎会对徐怀诗说及这些。

　　王扣知道如果那泰赤兀对徐怀诗所说是真，那这便是一个莫大的机会，凭着自己之前的勘察王扣相信泰赤兀所言至少有七成是真，剩下的三成便只得赌上一赌了。若是能带领骑兵穿越鬼域，节省人马之力，到时取突厥诸部王帐当是如探囊取物般容易，这次突厥人纠各部倾巢之兵而出，后方定然空虚，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王扣心中拿定主意转身便要出帐，却是被身后徐怀诗抓住：“去哪儿？”

　　“我要将这事告诉刘将军，请命出战。”

　　徐怀诗手上用力将王扣拽了回来，站在他跟前问道：“扣哥哥，你有几成把握刘将军会信你，即便信了你，你又有几成把握将军会着你领兵？”

　　王扣脸色一沉，刘淮竖虽是北疆大将，但左右副将彭素业，叶国汀才是这北疆军真正掌权之人。北疆的辎重一切皆有世家供给，朝廷在北疆的话语权远远不及世家，也就是说北疆军观世家之脸色远甚朝廷，这也是世家子弟兵为何在北疆军中横行无忌，刘淮竖却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王扣脸上兴奋之色凝住，稍稍默了一下，才对徐怀诗如实答道：“不多，但即便只有一成，我也要去试试。”

　　徐怀诗弯弯的一双眼睛望着王扣，静静一笑，那笑里有欣赏，有了解，更有支持：“扣哥哥，我这里有另外一个主意，你先听听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去见刘将军。”

　　徐怀诗附在王扣耳边将自己想法说话，王扣听完立即惊骇的瞪着徐怀诗，断然回绝：“不可！”

　　“扣哥哥，你先不忙否决，且听我说说再做决断。照说我舅舅方才是你顶头上司，你正找当先该是他才对，而你却跨过我舅舅直接去找刘将军，便是心中已然笃定我舅舅定不会同意你的提议，我说的可对？”徐怀诗话落望向王扣。

　　“不错。”王扣点头。

　　“我方才问你有几成成算，你只说不多，其实心中当是明白这北疆军中刘将军虽不说是人微言轻，但居高位却是无实权此乃实情。我们即便把事情往好了想，刘将军他同意了你的提议，但是也非得经两位副将首肯方能采纳你之方案，是否如此？”徐怀诗平素只是小孩心性多了些，以前也并未真想做成什么事。可一旦有了被徐怀诗认定的事，她想要办成时所表现出的模样却是与平日里那骄横小姐是两番模样，便如现下此刻。

　　徐怀诗分析透彻，王扣并无反驳。

　　“扣哥哥，所以，一切最终仍是落到了两个副将头上，你归我舅舅统管，要出战终需得他令信，我刚才对你说的方法虽是大胆，但我觉得却是最可行之径。若成，你推功揽过，将舅舅之功奉在第一位，后果自不必言说。若不成，你也只说奉令行事，装懵胡混，即便舅舅心知肚明也是无法定罪与你，因为把你甩了出去对他自身无任何好处可言。你只要是咬定自己乃是依令行事，事后无论何状况都不必怕，如此再坏也不过是维持现状，并无损失。”徐怀诗分析利弊，条条清晰，其实，徐怀诗所说王扣心里都是清楚，他心里的疙瘩不在是成是败，而在徐怀诗。

　　徐怀诗一口气说了许多，王扣却是不见松口：“无论怎样我不能坐视你为我而涉险。”

　　“感情我刚才那些话都白说了。”徐怀诗“咕咚咚～～”灌下一杯茶，瞪了王扣：“扣哥哥，你平日里顶明白的一个人这会儿怎的就变的这么迂了？”

　　“我有何险可涉，难不成我那舅舅还能当真把我揪送了法办？”徐怀诗靠住王扣的肩，眼神亮亮的望着王扣，那里载满对王扣的信心，竟是比王扣自己还多：“再者说，我相信扣哥哥你一定能成。”

　　徐怀诗眼神坚定的看着王扣，他知道王扣需要这样一个机会，一个真正出人头地的机会。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并非人人都能抵挡，王扣也不例外，虽然他明知事情并不如徐怀诗口中所说那般轻巧，结果也不会就是这么两种，但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动心了。

　　徐怀诗看出王扣眼神松动，立即站了起来：“就这么定了，你等我消息。”打铁要趁热，徐怀诗说完生怕王扣出手相拦，急匆匆冲出了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