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白棋 吴府门 ...
-
吴府门前的灯笼被换成了白灯笼，府里四处都挂着白布。吴寒的妻子已经入殓，整个吴府都井井有条的布置着灵堂。庄严而肃穆。
曲远诚被管家迎进门，带到了一处院子。
吴寒站在院子里，背着手，望着天空。
他神色悲恸，双眼通红，明显是哭过。
吴寒与妻子感情好，并不是什么秘密，曲远诚也是有所耳闻的。如今看他这副模样，看来是真的了。
“吴大人，节哀。”
吴寒回礼，“多谢曲大人。我与夫人少年夫妻，相携走到如今。她却……”说着说着，以手掩面。
曲远诚听罢，眼睛微垂，长长的睫毛遮挡住黯淡的眼神。
吴寒擦了擦眼角，“不说了，曲大人，进书房说话吧。”
曲远诚点点头，跟着走进书房。
“此处便是在下的书房，我的私章平日，也都是放在这里的。”
曲远诚环顾一周，“不知吴大人府上，何人能进书房？”
“除我以外，就是我的亲信李元，管家还有……我夫人。”
“不知可否将私章，拿与在下看看。”
“好，曲大人稍等。”
吴寒走到桌边，打开抽屉，拿出私章。
“曲大人，请看。”
“多谢。”曲远诚接过私章，细细观察。
“老爷。”管家这时跑了进来，“有客人要见您。”
“是何人？”
“说是宁国公府派来的。”
吴寒对曲远诚行礼，“抱歉，曲大人请稍等。”
“吴大人请便。”
吴寒离开书房后，曲远诚走到书架旁。
书架上有不少书，大多是成册的书籍，但是书面整洁如新，丝毫没有褶皱，看样子只是放在这，摆摆样子罢。
“陛下，里面请。曲大人，陛下来了。”
曲远诚有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等他走出书房，见来人还真是齐瑾。
没带禁军，没带刘正，只齐瑾一人。
“微臣拜见陛下。”
“曲少卿不必多礼。朕是来吊唁的。”
“陛下一个人来的？”
吴寒立马接话道，“还有勉王殿下，去如厕了。”
曲远诚点点头，侧过身子，让吴寒将齐瑾往书房里迎。
曲远诚这才看见阿卯也跟在身后。
宁国公府来的便是他吧。
阿卯朝曲远诚见礼，“曲大人。”
曲远诚颔首回礼。
另一头，吵着要如厕的齐琉由管家领着。
时凌跟在身后，慢慢放慢脚步。
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拐进另一个院子。
吴府不大，时凌很快找到了起火的屋子。
因为是主屋，占了大半院子，如今被烧毁了一半，突兀的一大片废墟，与周围格格不入。
让时凌想起了东宫，也不知道齐瑾有没有帮她找东西。
时凌见四周没人，跑进废墟查看。
根据现场木头的烧毁程度，时凌一共发现了两个起火点。
一个是床边，一个是衣柜。都是易燃物附近。
时凌走出废墟，迎面走来一个丫鬟。
那丫鬟看到时凌吓了一跳，“你是谁？怎么会在这？”
时凌拿出令牌，赶忙解释，“你别怕，我是勉王府的侍卫，我叫张衡。我家殿下去如厕了，我原本想去找他，可迷路了，这才绕到这里来了。”
那丫鬟接过令牌，正面是勉王府三个大字，背后张衡二字。
她将令牌还给时凌，“你走错了。这里是老爷和夫人的院子。”
时凌佯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你是这院里的丫鬟？”
“是，我叫春香。是夫人的丫鬟。”
“这样啊，请节哀。”
春香一听瞬间红了眼睛，点点头，“多谢。”
“你家夫人是位怎样的人？”
“夫人很善良，对下人很好的，从不苛刻。若是昨夜我在廊下守着，也就不会……”
时凌安慰道，“不关你的事，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不过，你没经历过这种事，也应该被吓坏了吧？”
“嗯？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火，当时都吓得不敢动弹。”
“我理解。我小时候第一次看到火灾，也吓坏了。尤其是面对熊熊烈火，听着撕心裂肺的嚎叫，却无法拯救对方的痛苦。”
嚎叫？
春香停下脚步，眉头微皱，细细思索。
对啊！她昨夜完全没有听见，夫人的声音。
从发现火到扑灭火，有救火声、扑水声，木头燃烧和房梁倒塌的声音。
唯独，没有夫人的求救声。
这是为何？
难道…夫人，夫人的死不是意外，而是…
不不，可能是我去的晚，夫人已经…所以才没有声音。
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都在时凌的眼里。
“春香，春香，让你去拿个东西怎么那么久？”
这时另一个丫鬟走了过来，瞧见春香和一个不认识的男子站在一起，有些迟疑。
“你是谁？”
春香回过神来，解释道，“他是勉王府的侍卫，在找勉王殿下，迷路了。”
“哦，勉王殿下被管家领着去了书房。”
春香把东西交给另一个丫鬟，“东西给你，我送他过去。你跟我来吧。”
时凌跟着春香往外走去。
春香现在心里乱的很，她想问问时凌，但又不敢随便开口。
早上管家才警告过他们，这几日家里会有不少大人物过来，让他们谨言慎行。
可春香心里又有疑惑。
这样一直到书房院外，春香也没有开口询问。
“我就送你到这了。院子里就是书房，平日里我们这些下人是不能进去的。”
时凌拱手，“多谢春香姑娘。春香姑娘若是心中难过，可以和友人去怡园听听戏，排解一番。”
春香连忙摆手，“怡园我可去不起。”
“怡园老板正是我大伯，春香姑娘若是去了，可以报在下的名字。算是今日带路的谢礼。”
随后不等春香拒绝，便进了书房的院子。
春香不能进院子，只好跺了跺脚，转身离去了。
时凌没进书房，就被门口的管家拦下了。
齐谨看见时凌也回来了，放下手中的书。
“既然吴大人抽不开身，那私章一事，还是要大理寺多费费心了。”
曲远诚拱手称是。
吴寒将众人送到门口。
“恭送陛下。”
时凌跟着走出吴府的大门时，似乎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从灵堂出来。
像是梁大发、周兴还有刘二？他们怎么会来吴府吊唁？
离开吴府，齐瑾对着曲远诚开口，“曲少卿，去朕的马车上坐坐，如何？”
“臣遵旨。”
阿卯见状，十分识相的拜别齐瑾，先走一步。
齐琉拉了一把时凌，“别发呆啊，走了。”
时凌看到真是梁大发他们，等他们离开吴府后。
时凌对齐琉说，“殿下，您先去找陛下，属下晚点过来找你。”
齐琉乖巧的点点头，往齐瑾的马车走去。
走着走着，齐琉停下脚步：不对啊，我是王爷，他才是护卫，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叉腰回头，正准备训斥一番，结果只看到时凌的马尾，消失在了拐角处。
留下尴尬的齐琉，站在原地。
马车里，曲远诚见齐瑾看向时凌的方向，开口道，“那是殿下的侍卫？”
“嗯，曲少卿应当见过他吧。”
“见过两回。一回是大理寺监牢，一回是石槐巷。恰好是一天。”
“一日见两回，你二人倒是有缘分。”
“是啊，臣还想着若是再遇见，就招他到大理寺来呢。”
齐瑾轻笑，“巧了不是，方才在大理寺，柳大人还想当着朕的面挖人呢。”
“陛下是从大理寺过来的？”
“不错。尸体的身份已有线索，你回去就知晓了。”
“是。”
两人沉默片刻，曲远诚开口问道，“陛下想问微臣什么？”
齐瑾指尖微曲，“…没什么。尽快查清楚私章的事。”
“是。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好。”
齐琉等曲远诚走后，上了马车，“皇兄，张侍卫还没回来，咱们等会儿吧。”
齐瑾捏了捏眉心，闭上双眼，“不等了，我们先回宫。”
“啊？哦。”
另一头。
时凌跟着梁大发三人，到了一个僻静的巷子里，才追上前去，喊住他们。
“梁大哥，周兴，刘二。”
三人茫然回头，看到是时凌，欣喜若狂。
三人围在时凌身边，“张衡兄弟，你怎么在这？”
“对啊，你不是去王府当差了吗？”
刘二更是凑到时凌身边，用手肘碰了碰时凌的胳膊，笑呵呵的说：“可以啊，张衡兄弟。”
“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们去怡园找你，听张老板说的。”梁大发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我是陪殿下到吴府吊唁。正巧看到你们从吴府出来。我就跟了上来。”
三人对视一眼，周兴凑到时凌面前，挑挑眉，“你一定是好奇，我们为什么会去吴府吊唁，对吗？”
“是，我确实是好奇。”
刘二得意的说，“虽然我们不像张兄弟你那么走运，直接去王府当差。但是…”
梁大发接过话头，“吴大人破例招我们进北林军了，而且就在吴大人手底下。今日我们也是来吊唁的。”
“吴寒招你们进北林军？”
“没错，吴大人说是为了感谢我们昨夜的救命之恩。”
时凌这会并不知道，吴寒可能会因为私章一事有难。
听到梁大发他们进了北林军，为他们感到高兴。
“那真是祝贺你们了。”
“谢谢谢谢。所以我们打算过段时间庆祝一番。还想着怎么去邀请你呢。”
“邀请我？”时凌不解。
“对啊，你能进王府当差，也是好事，当然要庆祝啦。”
“是啊，时兄弟。”
时凌被他们的喜悦感染到了，笑着说:“好，等你们定好时间，知会我一声，我一定到。”
“行。”
等时凌与三人告别，回到吴府门口，得知齐瑾他们已经先行回宫。只好独自往皇宫方向走去。
可她人微言轻，即使拿着勉王府的令牌，也不能进宫。
只好在门口等候。不一会儿，勉王府的马车就出来了。
齐琉趴在窗户口，“回府吧。”
时凌接过缰绳，把马车往勉王府赶去。
“殿下，陛下可有说什么吗？”
“嗯……他叫我明日不用入宫了。”
“不用入宫？”时凌有些不解。不是他让自己去看看吴府的火灾现场的吗？
明天不入宫，怎么把结果告诉他。
*
掌星阁
阿卯回到掌星阁。
一坐下就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言不吟在他对面，拿过茶壶为他续上一杯，等他开口。
“陛下今日出宫了。”
“我知道，罗高已经来过了。应该是去了大理寺。”
“他后来又去了吴寒的府上。害得我都没法套吴寒的话。不过回宫前，我跑了一趟大理寺。你猜怎么着？”
“可是那四具尸体出事了？”
“不错，尸体的头被砍了，至今还没找到呢。不过尸体的身份倒是有线索了，可能出自军中。”
“何时被盗走的？”
“子时过后。应当是石槐巷大火，大理寺帮忙救火那会儿。”
阿卯抿了一口茶茶，接着说:“同一时间，石槐巷起火，吴府起火，大理寺丢失人头。昨夜还真是热闹。”
言不吟听罢，指尖扣着桌面，突然开口，“不对。”
阿卯不明所以，“什么不对。”
“吴寒应该是被人盯上了。”
“被盯上了？”阿卯不解。
“嗯。同一时间三件事情，若是你，你会关注哪一件事？”
阿卯虽不明白言不吟为何这样问，但还是思索一番，“京都一年会有不少意外走水发生，根本不会引起人的注意。到大理寺丢失人头，可是开天荒的头一遭。自然是关注人头了。”
“不错。但大理寺既然可以在没有人头的情况下，画出画像，说明人头早已不重要了。那盗走人头这件事，就显得多余了，反而像是在遮掩什么。”
阿卯渐渐有些明白了，“所以在人头丢了的时候，引走大理寺巡夜衙役的大火，就显得突兀了。”
言不吟接着说，“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两场大火的起因，与吴寒脱不了干系。”
“那这个盯上吴寒的人是谁？齐瑾？”
“不，是我们所不知道的第三方势力。你派人盯紧了吴寒。我倒要看看，是谁想搅动京都的局势。”
*
齐琉离开后，齐瑾一人在宸佑殿的偏殿，拿着弓箭一遍又一遍的练习射箭。
同时在思索，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整个事件的开端，是他与时凌在东宫被发现开始的。
随后狩猎场被刺杀，时凌在狩猎场，救下自己。
后来因为一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的东西，受自己威胁，参加禁军选拔。
随后刺客活口变死口。
时凌去了一趟大理寺监牢，刺客人头就没了。
今天他又刻意将尸体的线索，引向军中……
“哎哟。”屋外传来了一声惊呼，打断了齐瑾的思绪，射出的箭也偏离靶心。
刘正瞧见惊扰了齐瑾，赶忙跑出去训斥，“怎么那么不小心？”
“公公饶命，奴婢是被小石子绊倒了。”
“胡说，这里又不是御花园，哪来的小石子。”
“确实是…啊，是一颗棋子。”
齐瑾听见棋子，想起了时凌丢出去的那颗。
“刘正。”
刘正小步进屋，“陛下，有个小丫头在窗外，捡了一粒棋子。”
齐瑾伸手接过，是一粒白棋，表面有所磨损。
齐瑾看着这枚棋子。
他又是被谁，安排到京都的棋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白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