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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今夜无人入眠 宸佑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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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佑宫
齐琉从皇太后那离开后,就跑到了宸佑宫待着。吃过晚膳,又说要和齐瑾一起睡,赖着不肯离开。
齐瑾念在他今天受到了惊吓,拗他不过,就答应了。
这会儿,齐琉和齐瑾穿着睡袍,一人捧着一本书,坐在茶桌前。
齐瑾见齐琉打了个哈欠,将书合上。“别看了,早点睡吧。”
齐琉点点头,爬到床上乖乖躺好。
“皇兄,那个救我的人不会有事吧。”
齐瑾褪掉束发的玉簪,躺下来,闭着眼回道。“他不是刺客,不会有事。”
“哦,可他愿意给我当侍卫吗?”
“你明日去问问他不就好了。”
“那他住哪啊?”
“怡园。”
“皇兄怎么知道的?”
“…你再不睡,就回王府睡去。”
“…皇兄晚安。”
齐瑾替齐琉捏好被角,脑袋枕着手臂,盯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
审讯室。
曲远诚看着手里的名单,还剩最后一位——张衡。
半月前来京都,是怡园掌柜张致远的远房亲戚。托了朱勇举荐,参加选拔。
有关此次,曲远诚主要是怀疑与半年前的刺杀有关。
这个张衡半月前才来京都,可能性不大。但未防万一还是需得见上一面,例行询问。
吱呀一声,衙差推门而入。
“大人,张衡带到。”
曲远诚抬头望去,少年从黑暗踏步而来,从容淡定。
他愣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似曾相识涌上心头。
“大人,大人!”一旁刘主簿见曲远诚愣住了,唤了两声。
曲远诚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时凌,收回心神。
时凌在刑部已经见过这位少卿大人了,见他依旧穿着官服,这是忙到现在都没去换套衣服嘛?
“你叫什么名字?”
“张衡。”
“是哪里人士?”
“在松江府住过。”
“家里有些什么人?”
……
*
吴府。
吴寒一个人坐在黑暗的书房里。耳边尽是亲信的调查结果。
“听管家说,夫人昨日午后进了一趟书房,随后出门去了城西的小茶楼。茶楼老板也表示,夫人的娘家嫂子一早就等在茶楼,还订了一个包间。片刻后两人离开茶楼,随后两名男子也离开茶楼,正是被捕的其中两名刺客……”
不用说,自己的私章,必然就是那时候被拿去了。
书房院外,吴寒的夫人端着汤,问院外的仆从。
“老爷书房还有客吗?”
“没有了。”
她点点头,转身对丫鬟说道:“把汤给我,你先回去吧”
“是。”
她端着汤,走进院子,敲了敲书房的门。
“老爷是我,我进来了。”
然后推门,将汤放到一边。走到蜡烛前,将屋内点亮。
一回头,就见吴寒坐在椅子上,抬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她心里有些毛毛的,“老爷怎么不点灯啊,吓死人了。”
“老爷怎么坐了这么久,天都黑,我担心你饿了,熬了碗汤。”
她一手端着汤,一手拿着勺子,轻轻搅拌,替吴寒吹凉,头上的发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自从自己当上总兵之后,这些年,从没在吃穿上亏待过她。从前满是冻疮的手,也早就保养好了,指甲上经常描着精致漂亮的图案。
在烛火下,凑再近,也能看出皮肤细腻,只有眼角有些许细纹,昭示着年龄,她已经比许多人过得都好了。
不像自己,为了往上爬,与人算计,勾心斗角;为了忠心,像哈巴狗一样……
皮肤粗糙,满手老茧,身上到处都是刀疤,几次生死存亡……
他慢慢起身,走到她身边,摸着她的头发,闻着些许桂花的味道,轻柔的问道:“这次禁军选拔,收了多少钱?”
吴寒明显感到她身体一僵。扯出一个笑脸,“老爷,都知道啦。”
“嗯,多少钱?”
“二十两。”
吴寒的手从头上慢慢滑到脖颈,大拇指摸索着耳坠。
“他们怎么找上你的?”
“是大弟介绍的,总共八个人,只要帮忙推荐就行。”
吴寒慢慢吸了一口气,依旧轻柔的说:“我不是说过此次非同小可吗?”
她终于有点害怕了,“老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那八人都是刺客,在校场刺杀陛下。”
“什么?那,那……”她吓得一下站了起来。
“陛下没事。”
“噢,那就好。”
“那就好?”吴寒放在脖颈旁的手,突然用劲,掐住脖子,“二十两,就为了二十两,你把老子的命老子的前途卖掉了。”
她整张脸涨得通红,奋力的抓挠着吴寒的手,头上的步摇也不停的晃动着,“老,老爷。”
吴寒一个侧身,将人压倒在桌上,啪的一声,碗被挥落,汤撒了一地,吴寒手上的力气不减半分。
她两条腿不停挣扎,撞到了桌椅,直到再也动不了了,耷拉下来。
吴寒喘着粗气,慢慢松开了手,手背上几条血痕,触目惊心。
他站起身来,顺了两口气,坐回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了药膏。
在手背上抹好药,用布条缠了几圈。然后抱起她,趁着夜色将她抱回了房间。
仆从丫鬟见了纷纷避让,心中艳羡,老爷对夫人真好。
吴寒把她抱到床上,叫来了亲信,吩咐他一些事情。然后就骑马出门了。
骑在马上,身上的汗被风一吹,竟然觉得有些冷。
*
大理寺
等到审讯结束,从牢里出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时凌走下大理寺的台阶,就见一人迎了上来。
时凌躬身行礼,“二叔。”
张致远点点头,“受苦了。”
“有劳二叔走这一趟了。”
“客气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可没法交代。”
两人对视,看了一眼大理寺,心照不宣。
“对了,这三人是你的朋友吗?”
“朋友。”
张致远侧过身,时凌才看见梁大发、周兴和刘二,三人窝在石狮子旁打盹。
时凌上前拍了拍三人。
“你们怎么没回去?”
梁大发第一个清醒过来,“张衡兄弟,我们在等你呢。”
“等我?等我做什么?”
“大家都是朋友,自然不会把你一人丢下。”这倒是时凌没有想到的,笑着点点头,“多谢。”
“张兄弟不用那么客气。”
“就是就是。”
……
“好了,小衡已经出来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别让家里人着急了。”张致远走上前来说道。
“唉,那我们走了。”三人和时凌告别,结伴离开了。
*
大理寺监牢。
审讯结束的柳文轩,经过审讯室,看到里面灯还亮着。
推门而入,就看见曲远诚一个人,像丢了魂似的,直愣愣的坐着。
“远诚?”
“啊?啊,大人。”
“都结束了吗?”
“是,都结束了。并无不妥。”
“本官这边也结束了。一块走吧。”
“是。”
两人并肩走出牢房。
“许久没见你这么失魂落魄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故人。”
柳文轩没有接着问,只是拍了拍曲远诚的肩膀,“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早朝。”
看着曲远诚清瘦的背影,唉十多年过去了,他始终放不下啊。
*
梁大发三人披着月色走在路上。
“梁哥,咱们晚上去你家借住合适吗?”刘二有些踌躇。
“嗨,没事。就是得委屈你俩和我挤一挤了。”
“那倒没关系,就是……”
话还没说完,突然看见不远处,火光冲天,瞬间照亮了整个天空。
三人一路狂奔,才发现有一处住宅着火了。
火光中还有人在挣扎。
“着火啦,着火啦。”
刘二大喊起来。
左邻右舍都跑了出来。见大火熊熊,赶忙冲回去拿起锅碗瓢盆接水扑火。
“沈大娘子出来了没啊?”
“快救火,快救火。”
……
暗处,一个黑影匆匆离开。
正和张致远回怡园的时凌,若有所感的回头望去。
只见远处有大片亮光,在黑夜中尤为明显。
张致远瞧了一眼,脸色突变,“哎呀,这是着火啦。”
“麻烦姑父去找人,我去帮忙。”说完,时凌跃上房顶,朝着火光飞奔而去。
张致远赶紧对随从说,“快,去大理寺。”
时凌赶到时,正巧看到梁大发抱着一个大肚妇人冲出火场。
梁大发探了探鼻息,还有气,赶忙掐人中。
妇人悠悠转醒,嘴里念叨着:“孩子、孩子…”
一个大婶喊到:“还有孩子,在另一个房间。”
时凌拿过一人的水桶,浇在身上,冲了进去。
在浓烟火光中,时凌看见有个丫头躺在床上,任凭周遭如何,一动不动的躺着。
时凌环顾四周,脱掉外衣,裹住孩子。
门外已经一片狼藉,无处下脚。
正打算从窗户突围,上头突然砸下一截木头,封住了窗口。
梁大发见时凌迟迟不出来,还想往里冲被周兴死死拽住。
这时周围一阵惊呼,只见时凌从屋顶破空而出。
将孩子交给梁大发后,时凌运功推倒了围墙,避免火势向周围蔓延。
踏踏踏踏踏……城防军和大理寺相继赶到,迅速扑灭大火。
“悦丫头,悦丫头,你别吓唬娘亲啊。”
时凌刚想上前查看,一个魁梧的男子就从旁边跑了过去,蹲在妇人身前。
“大嫂,这是出什么事了?”
“悦丫头她怎么都叫不醒。”
那男子探了探鼻息,猛掐人中。
孩子吃了痛,悠悠转醒,轻轻唤了声,“娘。”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是北林军总兵吴寒,那对母女是他夫人的娘家大嫂和侄女。”
时凌看向走来的曲远诚,“曲大人。”
曲远诚微微颔首,“听说,是你们帮忙救下的人?”
时凌点头承认。
“多亏了你们,否则这里屋舍众多,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时凌表示只是举手之劳。
“曲大人。”
吴寒将沈氏母女交由邻居大婶照看,阔步走了过来。
“吴总兵。”
两人互相见礼后。
吴寒看向时凌等人,“不知是哪位壮士,救下我夫人的大嫂?”
时凌推了一把梁大发,“是他。”
吴寒拱手道谢,“请壮士留下姓名,此等恩情,在下一定会报。”
梁大发赶忙摆摆手,“其实……呃,这位大人,草民和两位兄弟也只是碰巧路过。”
“梁兄弟言重了。日后必定上门道谢。”
吴寒拍了拍梁大发的肩膀,转身回到妇人身边。
梁大发挠了挠后背,“张衡兄弟,你掐我做什么?”
时凌面带歉意的笑了笑,“抱歉了。”
曲远诚看向时凌,“夜深了,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你们赶紧回去吧。”
“是。”四人齐声道。
“小衡。”张致远见曲远诚离开后,才迎了上来。
“没事儿吧?”
“二叔,我没事。”
“那张衡兄弟,我们也回去了。”
“好。”
时凌转身准备和张致远一起回去的时候,瞥见吴寒盯着梁大发三人的背影。
*
吴寒回到吴府,管家急匆匆的上前禀报,“夫人,夫人她……”
“知道了。”吴寒冷冷的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书房。
管家看着吴寒的背影,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只有心头泛着阵阵寒意。
书房里依旧凌乱。吴寒坐在椅子上,捏着眉心。
“大人。”一个黑影走了进来。
“你这火是怎么放的?一个人都没死!”
“大人恕罪,属下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三个程咬金。可要属下再……”
“天都快亮了,再什么再?”吴寒叹了口气,“派人盯紧了。再去查一查梁大发这个人的情况。”
“是,属下遵命。”
“我现在去巡城司待着。府里一切你都安排好了。”
“是。大人放心。”
*
第二天,御书房
“以上便是调查的结果,请陛下过目。”柳文轩递上奏章。
齐瑾看过奏章,冷笑一声,“好一个北林军!去把吴寒给我叫来!”
掌星阁,言不吟和阿卯站在院里。
“齐瑾已经去宣吴寒进宫了。”
“爹爹可有消息传回?”
“现在还没有。”
“唉…那就让他自求多福吧。”
*
不一会儿,吴寒就来了。
曲远诚见他他双眼通红,面容憔悴,衣服也没有换,显然不是从府上来。
齐瑾将奏折递给刘正,“吴总兵看看这份奏折,有什么要说的嘛。”
“是。”吴寒接过奏折。
半响后,吴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冤枉啊。臣与那些刺客毫无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