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瑾心》半盏萤火

5、牢要坐，饭要吃 吴寒押

　　吴寒押解着一众人刚出宫，就看见刑部侍郎杜彬万，带着一班衙役迎面走来。心中疑惑：他怎么来了？

　　“见过杜侍郎。”

　　“吴总兵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本官吧。”

　　“呃…这些人都是要交由大理寺审理…”

　　“陛下说的？”

　　“……陛下倒未明说…”

　　“那就是了，本官也是想为皇上分忧啊。”

　　“但恐怕……”

　　“吴总兵，负责皇城安危公务繁忙，这些小事就交给在下即可，其余的就别多管了。”

　　杜彬万嘴上叫着吴总兵，心里却十分鄙夷：原先不过是个守城官，出身粗鄙，靠着宁国公府才升的官，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对于杜彬万的态度，吴寒面上不显，心里直骂蠢货：刺杀涉及皇上安危，本就该由大理寺审理。这蠢货巴巴的跑来抢功劳，也不知是想拍谁的马屁。

　　吴寒露出惯常的假笑。“既然如此，那就交给杜侍郎了。”

　　“嗯~去把人都拷上，带回刑部。”

　　吴寒看着杜彬万的背影，收回笑意。

　　吴寒的亲信李元走上前来。

　　“大人，就这样让他把人带走了？”

　　“我们只负责抓人，至于谁审，与咱们无关……你即刻去大理寺，告知今日皇宫发生的事，并说明刺客被刑部侍郎杜彬万带走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大理寺。

　　大理寺少卿曲远诚，听完事情的经过后，送走李元，随后吩咐衙差带好捕具，准备前往刑部。

　　刚出门，就看见上峰柳文轩，正好过来。

　　“远诚，要出门啊？”

　　“见过大人。”随后就将事情告诉了柳文轩。

　　柳文轩捋了捋胡子，“这事肯定是那杜彬万那小子，自作主张。”

　　“不过，不重要……噢，本官的意思是，本官也一起去。”

　　“呃…下官去便可，不必劳烦大人。”

　　“姓杜的小子可是个无赖，你脸皮太薄了，对付不了的。本官得亲自去。”

　　说完拉着曲远诚就往外走，“人都点好了是吧，直接出发。”

　　曲远诚看着柳文轩一脸激动的样子，忍不住诽腹：您其实就是想找方尚书吵架吧。

　　杜彬万带着时凌等人回到刑部。

　　“将人关押在地牢。一会儿本官亲自审理。”

　　“彬万，这些是什么人？”

　　刑部尚书方钟衍，拿着一卷书，缓缓走来。

　　杜彬万赶忙迎了上去。

　　“回禀大人，这些人都是刺客。”

　　“刺客？哪来的刺客？”

　　“禁军抓的。”

　　“禁军抓的？”

　　“嗯啊，吴寒亲自押解出宫的。”

　　“从宫里押出来的？那怎么在刑部？”

　　“自然是交由刑部审理。”

　　方钟衍心脏一紧，“陛下说让刑部审查？”

　　*

　　刑部大牢

　　时凌打量着牢房，这倒是个新奇的体验。

　　周兴扒着门框，哭丧着脸，“大人，我们没有刺杀皇上，我们是冤枉的。”

　　劳差看了看他们几个，“等刑部审查，若你们无罪，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那得多久啊，我们怕家里人担心。”梁大发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刑部办事哪里轮得到你们过问。老实待着吧。”说完就离开了。

　　梁大发苦恼的扯扯头发，“希望娘和小妹知道后，别太担心了。”

　　刘二也颓然的坐在地上，“早知道，就不那么贪心了，当什么禁军啊。”

　　周兴挠挠头，转头看向时凌，“张衡兄弟，你不担心吗？”

　　“既来之，则安之。”时凌选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

　　既然是齐瑾让她参加选拔的，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其他人围坐在一起，对视一眼，似懂非懂。

　　坐了没一会，大家就开始闲聊起来。

　　“没想到一场蹴鞠比赛，引来了那么多刺客啊。”

　　“嗯，那咱们这比赛，是不是不作数了。”

　　“对哦，比赛都没有进行到最后，没有赢家，就没有人能加入禁军了。”

　　“好可惜啊，差一点就能进宫当差了。”

　　“哼。”

　　一个懒洋洋、轻飘飘略带轻蔑的声音响起。

　　他们四周查看，牢房除了他们也没有别人。一时瞪大了眼睛觉得惊恐。

　　时凌则第一时间看向斜对面的牢房。

　　他们顺着看过去，才发现对面牢房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不溜秋的囚衣，头发蓬蓬乱，背着光，看不清脸。

　　刘二试探性的问了句，“这位大哥，刚才是您在说话吗？”

　　那人没有理会，动都没动一下。

　　周兴拍了拍刘二的胳膊，“可能不是他在说话。”

　　“蠢货。”

　　这下大家都听清楚了，刘二跑到牢门旁，指着对方，大声喊道：“你说谁蠢呢？”

　　对方没反应。

　　周兴也跑了过去，“骂了人还不敢承认啊。”

　　“就是就是。”

　　“聒噪。”

　　“嘿，你…”

　　‘邦邦邦’三声响，衙役拍着牢门，“吵什么吵，是想挨鞭子吗？”

　　梁大发赶紧把刘二和周兴拉回来。

　　全程对面的囚犯动都没动，好像没有这个人一样。

　　待衙役走后，牢房又恢复了安静。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他为什么骂我们蠢啊？”周兴嘟嘟囔囔的问道。

　　梁大发摇摇头，“算了，别理他了。今天已经够倒霉的了。”

　　刘二又看向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的时凌，“张衡兄弟，咱们会不会被当成刺客同伙啊？”

　　其他人也有些紧张的看着时凌。仿佛她的话会带给他们无限的勇气。

　　明明她也是阶下囚。

　　时凌想了想，“我听闻宫中前几日有刺客闯宫，未被捕获。所以我猜想选拔是假，引出刺客是真。只要我们与刺客不是一伙儿的，很快就能出去了。”

　　大家刚想松口气，这时对面牢房的人悠悠的开口道：“自古官字两个口，是民是匪哪由得了你们。”

　　一听这句话，众人立刻又紧张害怕起来。

　　只有时凌平静的回道，“若是平时，也许是，但今日绝不会如此？”

　　“为啥？”梁大发忍不住出声问道。

　　“因为，若参赛的三十人全是刺客，这可是失职之罪，更严重些，说是禁军有内鬼，都不为过了。”

　　“你脑子倒是不笨。”那囚犯好似来了兴致，接着问道：“把你们带到刑部的谁？”

　　“不认识。”

　　“嗯…”那人沉吟片刻，似是自言自语，“刑部能干出这种蠢事的，肯定是杜彬万了。”

　　说着说着，不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高兴得拍着手掌，嘟囔道，“柳文轩眼里可容不得沙子……看不到他们吵嘴真是可惜了……”

　　梁大发小声的问时凌，“他是谁啊？怎么敢直呼大理寺卿的名讳。”

　　“大理寺卿？”

　　“对啊，柳文轩就是大理寺柳大人的名讳。”

　　*

　　掌星阁。

　　言不吟给吴寒倒了一杯茶。

　　“杜彬万截走刺客是为了什么？”

　　“他没说，不过应该是为了邀功吧。”

　　“邀功？向谁邀功？”

　　“这我就不知了。”

　　“吴总兵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吴寒拿起茶壶，给言不吟倒了一杯茶。

　　“之前是公务繁忙，所以有所怠慢，今日以茶代酒，还望大小姐不要怪罪。”

　　“吴大人言重了。都是为爹爹办事，何来怪罪一说。”

　　两人将茶一饮而尽，前夜怠慢之事就算揭过了。

　　言不吟又为吴寒倒了一杯茶，说道，“说起，吴总兵今日真是来的巧，我这里有样东西，你一定感兴趣。”

　　说完，阿卯从侧门内走出来，递给吴寒一本册子，正是参加选拔的名单。

　　吴寒翻了两页，不解的说：“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名字怎么会在上面？”

　　“吴大人别急，看完再说。”

　　吴寒面色冷峻，又翻了翻名册，上面除了他的名字，他的几个部下也赫然在列。

　　吴寒沉声道：“我并未帮任何人举荐，这是栽赃。”

　　言不吟见他冷静下来了，才开口说道，“吴大人，是不是栽赃已经不重要了。木已成舟，还是想想后招吧，毕竟陛下想掌控京都军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小姐可有良策？”

　　“我已经写信告知爹爹，请他出面。但远水难救近火。明日早朝前，吴总兵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将损失降到最低吧。”

　　言不吟抿了一口茶，悠悠说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吴寒阴沉着脸，起身一拜，“下官明白了，多谢大小姐指点。”

　　吴寒走后，阿卯坐在吴寒的位置上，换过新的茶杯，给自己倒上茶。“真是老狐狸，能屈能伸啊~”

　　“能坐到这个位置，哪个会轻易放弃。”

　　阿卯了然，“这杜彬万又是怎么回事？”

　　“听闻他昨日，与李平在清泉居见过面。”

　　阿卯想到名单一事，“李平看过名单后怀疑吴寒，所以找了杜彬万，想查刺客来历？”

　　言不吟点点头，“他二人早前就见过一面，吴寒肯定知晓。他没那么蠢，不会轻易落下把柄，所以选拔这么明显的坑，他不会跳。”

　　“可名单上确有其名，举荐信的私章也做不得假。吴寒这回得栽啊。”

　　“官职以后还能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知道怎么选。”

　　阿卯挑挑眉，喝了口茶，“不过李平这人不厚道，过河拆桥啊。明明可以在找吴寒商议部署的时候，卖个人情给他，他却没有。吴寒必然是要记恨他了。甚至还会觉得是李平构陷他。他两这个仇，算是结下了。”

　　“南羽北林互为矛盾，若彼此相斗……得益的人…唯有齐瑾。”

　　“你是怀疑，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最初夜里闯宫的刺客，我便怀疑是他安排的。毕竟这法子，既可以问罪，又不会真正损失什么兵力，符合他一惯的天真。可后来他在猎场被刺杀，禁军死伤半数，就不太像他的作风了。”

　　“兴许他本就不是什么纯良之人。”

　　“或者…”言不吟看着窗外的云朵，“京都有了我们不清楚的势力参与进来。”

　　*

　　方钟衍看杜彬万略有些心虚的样子，隐隐觉得脑袋有点疼。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杜彬万，“你，你你，你要气死我。”

　　杜彬万赶忙上前扶住了方钟衍，帮忙顺气，“岳丈大人，冷静啊。”

　　方钟衍推开杜彬万，指着他说：“你立刻亲自将人押往大理寺。莫要等对方来要人，落下口舌。”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

　　“大人。”这时一个衙役跑了进来，“大人，柳寺卿和曲少卿来了，还带了不少衙差。这会儿正在前厅等着。”

　　方钟衍心想：这老狐狸来得还挺快的。挥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若来的是曲远诚，他也好倚老卖老的糊弄过去，但偏偏柳文轩那个狐狸也一起来了。

　　“哼，来了又如何，就算这事闹到陛下那，我也不理亏。”

　　方钟衍听着杜彬万的蠢话，怒骂道：“你可闭嘴吧，你是想被人参上一本越俎代庖吗？还不快去牢里提人。”

　　说完，也不等杜彬万回话，一摆袖子出了门。

　　到了前厅。

　　两人一见面，装模作样的一顿寒暄。

　　“哎哟，柳寺卿，有失远迎啊。”内心则是，老狐狸你怎么来了。

　　“哪里哪里，方尚书别来无恙啊。”别废话了，把人交出来。

　　“本官听闻，刑部帮忙押解了一批刺客。”你居然和我大理寺抢人。

　　“是啊，碰巧遇到，怕有所闪失，所以暂时收押在刑部大牢。”你吼什么，又不是故意的。

　　“那本官真是谢过方尚书了。”别废话了，把人还回来。

　　“哪里哪里，客气了。”知道了知道了，还给你还给你。

　　曲远诚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两人眼神厮杀，“那下官去交接。”带着衙差往大牢走去。

　　*

　　监牢。

　　时凌正打算询问对方叫什么，衙役就过来，打开牢门，不耐烦的喊道：“赶紧出来。”

　　梁大发小心的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别废话，赶紧走。”

　　时凌瞄了一眼那个囚犯，跟着衙役离开了牢房。

　　出了大牢，时凌看到所有人都被带了出来。

　　“有劳杜侍郎了，人本官就带走了。”

　　“曲少卿言重了，不送。”

　　时凌看着那位杜侍郎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这事真归大理寺管，那他忙活半天图什么？

　　*

　　从刑部大牢出来，又进了大理寺监牢。时凌内心毫无波澜。

　　在衙役锁好牢门，正准备离开时，时凌开口问道：“有饭吃吗？”

　　那衙役明显愣了一下，“你们要吃饭？”

　　“嗯！有吃的吗？”

　　“哦，那你们等一会，我去问问。”

　　“谢谢。”

　　那衙役摆摆手就离开了。

　　时凌回头，就见其他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星星：原来可以直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