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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借你的,记得还 掌星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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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星阁。
“叩叩叩…齐瑾夜猎出事了。”阿卯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言不吟立刻起身,披上衣服。
打开门,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人瞬间清醒了几分。
“怎么回事?”
“就目前得到的消息,齐瑾夜猎遭到刺杀。庄司身受重伤,带出去的禁军也损失大半。”
“齐瑾伤的如何?”
“宸佑殿已经宣了御医,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他是骑马回来的,瞧着不像重伤。”
言不吟点点头,“你派人盯着些,一有消息立即传回来。”
“好,我知道。”
*
宸佑殿
御医陆长清替齐瑾把脉之后,说道:“陛下所受皆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辛苦陆御医还要跑一趟,去给庄统领瞧瞧。”
“是。”
这时吴寒阔斧金刀的走了进来,“回禀陛下,臣依陛下所言,找到了四具尸体,已送往大理寺。禁军尸体也都暂时收殓,等人来认领。”
“四具尸体?没有活口?”
“没有活口。”
齐瑾眉头一皱,他记得有一个刺客是被兔腿砸晕的。
“现场还有别的吗?”
“有一堆已经熄灭的火堆,还有热气。附近草堆里有个兔腿。有两具尸体是被藤蔓绑在一起的。臣会加派人马,扩大搜索。”
“好,朕知道了。”
吴寒离开宸佑宫,一个小太监迎了上来,“吴将军,掌星阁有请。”
吴寒睨了那太监一眼,“本将军还要出城办事,耽搁不得。”说完就大步走开了。
阿卯听完小太监的禀报后,冷哼道:“如今公爷不在京都,都使唤不动他了。”
言不吟拢了拢外袍,“算了。只要齐瑾没有大碍,就不影响。看明日大理寺的结果吧。”
入夜。
齐瑾屏退左右后,一个人影进了宸佑宫。
“陛下,您没事吧?”
“朕没事。你明日替朕出趟宫,将这盒子交给怡园老板。”说完拿出一盒子递给他。
“是。今夜的那些刺客,陛下可有怀疑?”
“刺客的事,你暂且不用管。等大理寺查过之后再说。”
“那计划可有变?”
“计划不变。难得的机会,容不得变了。”
*
第二天,大理寺卿柳文轩带着验尸报告,一早就进宫了。
“…四名刺客,三个是一剑封喉,一个是被弓箭所杀。其中一人前胸有刀伤,伤口上撒了止血的药粉。很新。”
“止血的药?在他死前,有人给他治过伤…那刀伤不是致命伤。”
“不是,虽然瞧着挺深,但被胸骨挡住了,不致命。”
齐瑾微挑眉,他不但没杀人,还救了人。将那两个活口捆起来的,也一定是他了。
“陛下,臣斗胆,当时可是还有第三方人在场?”
“不错。朕之所以能安然回来,便是承蒙他人所救。只可惜对方淡泊名利,不愿入朝为官。”
说完,齐瑾还露出十分可惜的模样。
柳文轩刚想附和,说些江湖人不愿受拘束的话宽慰齐瑾,结果齐瑾话锋一转,又回到尸体上。
“他们身上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吗?”
“咳…确有线索。他们身上都带着陈年旧伤。有鞭痕,刀痕甚至是烫伤。”
“他们曾受过刑?”这倒是出乎意料,齐瑾沉声道,“私刑还是…?”
“…难说。有些伤痕,模样确与牢房里一些刑具相仿。但民间若有人私造,也未可知。”
齐瑾指尖轻叩桌面,“他们武功不弱,若真是入过狱的,应该也不难查……先顺着这些线索查查看吧。”
“是,臣遵旨。”
“陛下,太后来了。”
齐瑾起身,“快请母后进来吧。”
柳文轩从善如流的说道,“臣告退。”
待柳文轩离开后,齐瑾与诸太后坐在桌边。
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妙容端上一碗汤。
“听闻陛下受了伤,本宫特地让人熬了滋补的汤,陛下尝尝。”
“让母后费心了。不过是皮外伤。”齐瑾看了一眼汤,浅浅的喝了两口。
“味道很好。”
“那就好。这也是毅王最喜欢喝的汤了。”
齐瑾点点头,“朕也许久没见三哥了。待到年关,若边关无战事,朕就下旨,让三哥回来一起过年。”
诸太后听罢,露出了笑容,“陛下有心了。”
“朕受伤一事,若是传到了皇祖母那,怕是要让她老人家担惊受怕,还麻烦母后,帮朕走一趟了。”
“好,本宫正好也许久不曾拜见母后了。”
齐瑾将诸太后送出门后,看着桌上的汤,眼前浮现出一个身穿铠甲,策马离去的背影。
*
掌星阁。
阿卯抱臂倚靠在树上,饶有兴致的盯着言不吟浇花剪枝。
“传回来的话就这些,你打算怎么办?”
“线索太过零碎了。你亲自跑一趟吧,顺便去看看庄司。”
“探病?”
“昨夜遇刺究竟是怎么个情况,还要仔细问过他。”
阿卯伸了个懒腰,“呵,早饭都不让我吃,还给我安排了大堆的事。”
“西街上有的是食肆,我又没拦着你。”
阿卯抿嘴一笑,“行行行,您大方。属下这就去。”
*
宫门附近的一间早点铺子,吴寒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呼噜呼噜吃得正香。
“小二来碗面。”
“哟,吴总兵,那么巧。这是刚从城外收队回来?”
吴寒正要回头,对面却坐下了一个人,正是阿卯。
皇家的地方自然不小,吴寒带人搜了一夜刚收队。
正是饥肠辘辘,这才坐下打算吃碗面,再入宫。没想到就遇到了阿卯。
他看着大喇喇坐在他面前的阿卯,心里极度不爽,皮笑肉不笑的说,“是很巧。卯侍卫也来吃早点。”
“是啊。吃完了还得去大理寺一趟,毕竟京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总得调查清楚。大小姐才好一一写信告知公爷。大人你说是吧。”
听到公爷二字,吴寒眉头一跳,放下碗筷,堆着假笑,“说得是。正好我这里有些线索,也不知能不能帮上忙。”
“哎哟,有劳大人了。在下洗耳恭听。”
“客气了。昨夜我带兵……”
半响,吴寒起身,“我还要进宫禀报,先行一步。”
阿卯点点头,拿着筷子,挥了挥手,“大人慢走。”
吴寒转身那刻,笑容全无,眼里只有寒霜。
*
既然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齐瑾也就不指望吴寒,还能搜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毕竟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知道的更多。
所以待吴寒说完后,齐瑾点点头,“殉职的禁军,朕深感悲痛,务必厚葬,善待家属。最近宫内的巡防,也都交给吴总兵负责。”
吴寒心里窃喜,本以为狩场被袭,齐瑾会降罪连坐。没想到庄司受了伤,却被自己占了便宜。当即拱手说道,
“臣自当竭尽全力,不叫陛下失望。”
*
南街口走过一座小石桥,就能看见怡园两个大字。
听说怡园是京都颇有名气的戏园子,怡园老板姓张。年少时就在怡园学艺,后来便继承了怡园。
平日路过,也总能看见里面宾客盈门。
不过,这会儿子,除了打扫的仆役,院里没什么人。
时凌进门扫了一圈,没看到齐瑾的身影。
这时怡园的老板走了过来。
“客官,这边请。”
时凌点点头,跟着穿过游廊,到了后院。
“客官稍等。”
老板进到了屋子里,不一会拿了个盒子出来。
“这是有人托我交给客官的。”
时凌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有封信,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时凌将信打开,上书只有两个字:张衡。
张衡?
时凌有些疑惑,这是何意,难道是让她去找这个叫张衡的人,帮她通过选拔?
抬头就见张老板含笑看着她,“老板,您认识张衡吗?”
张老板点点头:“张衡是我的侄儿。”
时凌欣喜,“那他人在哪啊?”
“不就在我面前站着嘛。”
时凌只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拱手道:“侄儿张衡见过大伯。”
张致远扶起时凌,笑着说:“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安排好,你只要去参加选拔就行。这间房就留给你住,有事就吩咐下人去做。”
“多谢大伯。”
张致远走后,时凌打开钱袋子,里面有张字条,上面的字龙飞凤舞:借你的,记得还。
撇了撇嘴,果然小气。
时凌掂了掂钱袋子,去了西街常去的馄饨摊。
“小兄弟你的馄饨好了。真是谢谢你常来光顾了。”
馄饨摊的大娘梁母端着馄饨,放到时凌面前。
梁母平日是和儿子梁大发,还有女儿梁小妹一起支的摊。但今日只看到梁氏母女。
“您家的馄饨好吃。”
梁母喜笑颜开,连忙道谢,毕竟做吃食的,再没有听别人夸东西好吃,更开心的了。
“你听说了没有。昨儿个陛下遇刺了。”
“听说了,北林军的吴总兵带人,在城外搜了一夜。”
时凌吃着馄饨,侧耳听那些八卦。
幸亏自己早走了,不然岂不是要与官兵遇上。
“哎哟,那陛下没事吧。”
“应该没什么大事,不然京都不会那么太平的。”
“那刺客抓到了?”
“这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昨夜带回了不少尸体。”
“别说了,只怕有不少人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哟。”
时凌听着一阵唏嘘,这事一出应该会打消了不少人,选拔禁军的心思吧。
梁母和梁小妹对看一眼,心里有些担忧。
同样为选拔头疼的,自然还有李平。
早上刚宣布了选拔一事,晚上陛下就被刺杀了。
本以为齐瑾会因此取消选拔,结果还是低估了他的任性程度。
齐瑾不仅没取消,还勒令明日下午就要开始选拔,并且将地点定在了东宫校场,而且他还会御驾亲临。
李平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悬在了半空中,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
他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找言不吟,问问对策。他毕竟是宁国公府的人,言不吟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言不吟听完并不吃惊,“李大人不必担忧,既然地点选在了东宫,那就用蹴鞠的方式选拔吧。”
“蹴鞠?这会不会太儿戏了?”
“左右不过是为了诱刺客现身,比什么都无所谓。只要现场部署得当,便不会有什么意外。李大人可以与吴大人商量商量。”
李平与吴寒同位总兵之职,分属南羽北林,自然互有竞争的关系。他是真不想去找他,显得自己有求于他一样。
言不吟看出了李平的心思,说道,“刺客一事闹的京都人尽皆知,若不尽快解决,朝廷便会有失人心。若此时李大人能放下嫌隙,主动与吴大人商量。待刺客一事解决,不仅帮朝廷稳定民心,爹爹若是知道了,也能明白李大人是何等可靠之人。将来必能倚重。”
李平捏了捏胡子想了想,而且如今吴寒暂时负责宫中安危,也不怕他不尽力。
思及此,李平有了主意,起身朝言不吟拱手,“多谢大小姐,我这就去找吴寒商议商议。告辞。”
言不吟起身回礼,“李大人慢走。”
*
吃过馄饨,时凌四处溜达着,也不知是不是心里想着事,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大理寺所在的街道。
大理寺门口站了许多人,人人神情悲痛,但碍于大理寺门庭森严,不敢哭出声来。
签过字,就能领着尸体回去了。
由于不是每家人都买得起牛车,只好让他们互相堆叠在一辆车上,用白布盖着。
时凌看着耷拉在白布外头的手,曾经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如今就像货物一般,任人摆布。当真是命如蝼蚁。
阿卯从大理寺出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面无表情的少年,站在街边,望着悲痛的人们,她在想什么呢?
这一念头刚跑出来,阿卯自嘲一笑,自己哪有空管别人啊。
再回头,那少年已经不在了。
等阿卯回到宫中,言不吟的书房还亮着灯。
推门而入,果然见她还在等自己。
合上门,坐到言不吟对面,笑着说,“也不知道是在等我,还是在等消息。”
言不吟给他倒了一杯茶,“查到什么了?”
阿卯无奈的笑了笑,随即恢复正经。“尸体确实旧伤不少,但致命伤只有一道。杀他们的是个高手。其中一个胸口的刀伤,在死前被人治疗过,是上好的金疮药,可不便宜。柳文轩说齐瑾告诉他,他之所以能全身而退,是因为遇到了一个高手,碰巧救了他。”
“高手?在皇家圈定的围猎场,刚好救下齐瑾?”
“若是平日我也是不信的。可我去大理寺前,先遇到了吴寒。他说他昨夜到现场的时候,在尸体附近有一个火堆,虽然灭了,但有余温。而且还有一个兔腿,还是热乎的。总不可能是禁军或者刺客弄的吧。”
言不吟点点头,但又迟疑,“若真有这样一个高手出现在了京都,居然没有任何风声。”
“兴许是刚到京都呢…听我说完,重点来了。我最后去了庄司那,正巧赶上他换药,刚好看到他的伤口,还趁机探了探他的脉搏。虽然看着伤口瘆人,但都避开了要害,死不了。”
“刺客刺杀皇帝,却对禁军统领手下留情,这其中缘由,真是耐人寻味。”
“更刺激的是,我还在他那里看到了,宫中才有的人参补药。”说完,阿卯冲着言不吟暧昧的挑挑眉。
“他能当上禁军统领,本就是托了华清宫那位的福。”
“那接下来怎么办?怎么查?”
“该着急的不是我们。先看看齐瑾那边的动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