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月黑风高夜 墨色的 ...
-
墨色的天空寂静无声,高挂的月亮被飘来的云朵遮蔽。
远处梆子声响,打更的拉着嗓子,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西街的塔牌上,坐着个黑影,晃动着双腿。
时凌身穿夜行衣,手里拿着桂花糕,细细咀嚼,素白的脸庞,望着远处的宫墙。
那里便是皇城所在。
将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戴好黑纱。提气,几个起落之间,朝着皇城飞掠而去。
时凌如树叶般落在一处墙头,背着手,闲庭信步一般,踩在砖瓦上竟不会发出一丝声音。
而此处便是整个皇宫最冷清的地方——东宫。
听闻前太子殒命后,东宫便闲置下来。
白日里倒还好,到了夜晚,安静的屋舍,仿佛被人遗弃,显得阴森可怖。
东宫一处墙角,墙内大树枝蔓撒出,枝叶茂盛,在墙角投下阴影。
一个士兵跑到墙角,四处张望,拿出藏在怀里的馒头,刚想咬上一口,肩膀被人一拍。
“见者有份。”
士兵拍开同僚的手,“你属狗的吗?”
“我是为你好,吃独食会拉肚子的。”说完,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竟是蘸酱。
两人啃着馒头蘸酱,还挺香。
“你说,怎么又是我们夜巡东宫啊?”
“这不挺好的嘛。皇宫别处都有贵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倒霉的可就是我们了。”
“那也不能连着巡夜啊,累死了。”
“那不是因为,之前东宫闹鬼,好多人都不乐意过来嘛。就我们队长,是个不信邪的。”
“真闹鬼啊?”
“反正是听说,之前有人晚上,看到东宫的屋舍,有人影飘过。进去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哎,你们干嘛呢,尽偷懒。”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吓了两人一跳。
“队、队长。”赶忙低头哈腰认错。
蹲在树上的时凌见三人离开。轻车熟路的翻进了东宫的院墙。
东宫里有一半皆是残垣断壁。烧毁的木头房梁,随意地堆放着。
还有一半则是新建的屋子,屋舍前绿植环绕,生机盎然。
两相对比,仿若人间地狱。
时凌推开一扇门,里面的摆设像是书房。一排排的书架,整齐划一。
时凌点燃火折子,就着昨天没找完的地方接着找。
月亮慢慢下沉。
时凌将门轻轻合上,坐在台阶上叹气。
整个东宫所有的屋子她都翻遍了,连房梁都没有放过,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难道…东西真的被埋在废墟之中了?
她已经在京都待了许久,盘缠都要用尽了。
可若是就这样回去了,怎么跟师公交代啊。
又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回去睡一觉,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时凌足尖轻点,跳上院墙。这时,对面也跃上了一个人。
同样的黑衣,同样的一面墙。
四目相对,几乎是一瞬间,两人齐齐出手,拳脚相加。
时凌一边招架,一边震惊:刺客?
打斗间,房屋的瓦片碎裂,在夜晚尤为刺耳。
“刺客,抓刺客!”巡夜的禁军被惊动了。
时凌不愿再做纠缠,正欲施展轻功,脱身离去。
哪知对方忒不要脸,一把抓住时凌的脚,将她拽回。自己反倒借力离去。
时凌直接反手就是一个飞镖。
对方明显一顿,落在对面院子里。
禁军来得很快,纷乱的脚步声尽在耳边。
时凌提气将轻功施展到极致,朝着宫外狂奔。
出宫后,躲避着巡城军。好不容易逃回客栈,内力耗尽,几欲吐血。
调息过后,听着外面街上迟缓而来的骚动。
真背。
*
一场大雪过后,整个花园都是一片白雪皑皑。
一个少年手持长剑,在雪中起舞。
青衣长发,墨色飞舞,衣袂飘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随着一个收势,鼓掌声起,夹杂着奶声奶气的声音,“四哥好腻害呀~”
少年回头,不远处的廊下,不知何时搭了一张茶几。当今圣上齐弘盛,毅王齐琅、安王齐玦还有坐在齐玦怀里的五皇子齐琉。
一旁的火盆烧的正旺,瞧着一点也不冷。
少年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但看到齐弘盛对自己招手,少年还是高兴的一路小跑到廊下。
“父皇。”
“嗯,舞的不错,进步了不少。”
接过大总管田德递来的暖茶,“谢父皇夸奖。”
齐弘盛点点头,“冬日寒冷,可歇歇。等天暖了再练吧。”说完瞥了一眼齐琅。
齐琅眼观鼻、鼻观心,不搭话。心想:自己当年不也这么练的嘛。
“父皇,还是让老四去换身衣裳吧,可别着了凉。”齐玦笑着打着圆场,一手按下了挣扎着要扑向少年的齐琉,“灶上备着你喜欢的酸辣汤,换好衣服,过来喝汤。”
齐弘盛点点头,“对,快去换衣裳。”
“是。儿臣这就去。”说完就跟着刘正往屋里走。
齐玦对着齐琅挤眉弄眼:大雪天还让老四练武,老爷子肯定朝你发难,多亏了我在啊。
齐琅一挑眉:练武不都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老子没错。
齐琉坐在齐玦怀里,抬头看看齐玦又看看齐琅。啊呜一口吃掉手里的糕点,又喝了一口茶。举起双手,“打雪仗。我和三哥一组打二哥。”
嗖的一声,一个雪球砸在了树叶上,唰唰的掉下一大片雪花。
少年在屋子里,就听见他们的喊声了。赶紧换了衣服跑出来。
一出来就看见,齐玦腋下夹着齐琉东躲西藏,齐琅举着比他脑袋还大的雪球,追着跑。
“想打我,再加上你四哥都别想。别跑呀!”
“啊~~小五,快跑!大黑熊来啦!”
“咯咯咯~”,整个庭院都响起齐琉的笑声。
“先把汤喝了再去玩。”听到齐弘盛的声音,拢了拢大氅,恭敬的坐到茶几旁。
太监端来一碗酸辣汤,放到少年面前。
他盛了一碗,递到齐弘盛面前。
“父皇,您也吃点,暖和暖和。”
齐弘盛用过早膳了,但不想拂了自家儿子的好意,而且只是一小碗,也不打紧。就接过碗,舀了一口放进嘴里,酸酸辣辣的,胃都热乎了。
他见齐弘盛吃了,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捧着喝。
浓厚的香味,带着热气,让人食指大开。
碗还没到嘴边,手背吃力,一个没抓稳,碗被拍翻,滚落到一旁的雪地里。
里面的汤料撒了出来,冒着热气。
“陛下。”
“父皇。”
……
呐喊之声将少年的视线拉回。
只见齐弘盛趴在茶几上,捂着胸口,神情痛苦。
周围一片兵荒马乱,火盆也被人踢下了廊。
田德上前来扶起齐弘盛,一边挥着袖子喊,“传御医,快传御医……陛下……陛下…”
齐琅、齐玦也跑了过来,齐琉被宫女抱在怀里,捂住了眼睛。
齐弘盛的嘴里…鼻子里…眼里…耳朵里…都流出鲜血。他伸着手,指着少年,嘴巴几张几合。
少年像被人定住了一样,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一阵风雪吹来,少年觉得自己在向后退去,离大家越来越远。
他开始慌了,拼命伸手喊着父皇,但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了。浑身上下似乎越来越冷,仿佛要与风雪融为一体,飘摇而去。
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上,齐瑾蓦地睁开眼,掌心里紧握的被子透着凉意。即使睡了一整晚,被窝里也丝毫不觉得暖和。
而大腿处的伤口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他,已经回到现实。
缓缓松开手,平复了下心情。齐瑾缓慢起身,如墨长发随意搭在肩头,散落在床上。
他掀开裤腿,伤口隐隐有些发炎。
打开床边的暗格,拿出药膏和纱布。熟练的擦好药,重新裹上纱布。
放回暗格时,指尖碰到一枚银色飞镖,想起昨夜遇上的黑衣人。
“陛下,您起了吗?”刘正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
快速合上暗格,放下裤腿,说道:“来人。”
不一会,脚步声纷沓而来,帐幔晃动。
宫女将纱幔悬挂在两旁。总管太监刘正,领着宫女太监伺候在一旁。
刘正见齐瑾一脸倦容,递上用热水沾湿的锦帕,“陛下,昨夜又没睡好?”
昨夜意外受伤,还差点被禁军逮到。回到寝宫,处理完伤口,又做了一夜的梦,能好才怪。
“朕没事,就是睡不暖。”
白皙修长的手指接过帕子,展开,敷在脸上。
刘正看了一眼床上厚厚的棉被,有些忧心
“陛下,昨夜有人闯宫。”
齐瑾垂着眸,慢条斯理的擦手,“抓到了吗?”
“宫中禁军和城内巡防仍在搜寻。”
齐瑾将帕子扔回脸盆,“叫李平和庄司来见朕。”
李平与庄司跪在下首。
“昨夜在东宫附近发现两名黑衣人。禁军立刻搜寻,但还没有结果。”
“臣收到刺客的消息后,也立即在城内展开搜索,没有人发现刺客踪影。”
“没有结果?呵,你们的意思是,这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臣认为刺客应该有团伙,对城内地形十分熟悉,所以才能……”
“朕不想听这些,朕只关心刺客是否能抓到。”
两人都不敢应。不知相貌身高男女,如何能抓的到?
“陛下,言阁主求见。”
齐瑾眼眸微沉,“宣。”
一位身着粉藕长裙的女子,款款而来。
“臣女言不吟拜见陛下。”
“平身。”
“臣女是来为陛下送,近日刚炼好的丹药。”
“放下吧。”齐瑾看着言不吟,心中冷哼,但面上不显。
“常听宁国公夸赞宁阁主,胸有笔墨,智慧过人。不知对于昨夜刺客一事可有见解。”
“臣女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
“臣女认为,当务之急应是即刻搜捕刺客,而非问罪。”
等的就是你开口,不给言不吟继续说下去的机会,齐瑾当即说道。
“言姑娘所言有理,那朕就给你们五天时间。若是抓不到刺客,革职论处。”
李平和庄司心头一沉,但只能应下,“臣等必竭尽全力搜寻刺客。”
言罢退出宫殿。
“陛下这是在给臣女找麻烦?”
“你若不来,怎会有麻烦?你不是自诩才情谋略不输男子吗?朕给你个机会表现表现。好好把握。不必谢恩。”
言不吟看着齐瑾,拱手道,“臣女告退”
“准。”
李平庄司走在出宫的路上。
李平越想越气,忍不住骂了出来,“一个娘们,读了几本书,不知轻重,不在家做女红,非要来掺和,这下可好,三言两语就把老子辛辛苦苦得来的官位,舍出去了。什么东西,还真以为有宁国公撑腰就无法无天了…”
庄司心里也很烦躁,但还是沉声说道:“少说两句吧,小心隔墙有耳。”
“怎么,老子还怕她?她不就仗着……”
“两位大人留步。”清越的声音响起。
李平回头见是言不吟,转头冷哼一声,不愿理会。
庄司拱手,“言大小姐有何事?”
“不吟想请两位去掌星阁喝茶。”
“哼,我们可没有这么闲,”
“自然不敢打扰两位大人的正事。但不知两位大人可有抓刺客的法子了?”
“样貌身材男头皆不知晓,鬼才能在抓得到。”
言不吟没有在意李平的不满,上前两步,
“不吟倒有一个法子,不知二位大人可有兴趣。”
庄司和李平对视一眼,沉吟出声,“请说。”
“此处不方便,还请移步掌星阁。”说完便朝掌星阁走去。
李平是不相信,言不吟能想出什么法子的。但见庄司跟着去了,踌躇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片刻后,李平和庄司离开掌星阁,匆匆出宫。
言不吟将壶中残渣倒掉,重新煮水烹茶。
“他们这样说你,你还给他们出主意。”
屏风后面走出一玄衣男子,坐到了言不吟对面。
“这些话我听的还少嘛。我是无官无爵无封号的女子,平日里也是碍于爹爹,他们才对我有所礼待,如今不过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那齐瑾是故意要拖你下水?”
“也不算,毕竟他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个机会。难得爹爹不在京中,有些事可以谋划起来了。”
“此计若是不成,害他们丢了官职,往后可就要记恨你了。”
“有爹爹在,即使五日后没有结果,他们也不会被革职,顶多就是降职。可若此计策成功了……富贵险中求。总要试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