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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双阙中天 元祐八年刚 ...
元祐八年刚起,朝中就接到浙西灾伤状。
原是由于去年浙西诸郡水患过大,淹没了农田。朝廷怕粮食失了调剂,为防止饥荒自去年秋就委派官员下地方勘查灾情,可事如今已过去四月之久,依旧不得救援,米价过溢,饥民遍野。
裴予安在浙五年,深知两浙官场的弊风。
那些地方官吏善于推些责任,为观望执政当局的风向,一定掩饰灾情不敢实奏。眼下定是掩不住了,才上报朝廷乞赐救援。
延和殿内,裴予安立刻上奏道:
“就臣在浙中施救经验,只用减价出售常平米这一办法,就可以使米价不涨,免百姓流殍之苦。所以臣恳请陛下令两浙转运使在灾郡趁时籴卖、封桩即可。”
殿上,李清一党根本不会考虑灾状如何,他们只知不能让裴予安独占鳌头,再令年轻的皇帝如太后一样偏了心,这便把他当成把子。
当即,侍御史官在李清授意下向前一步,奏到:“裴舍人所用之法是否属实,乞行考验。”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帘后传来一声愤怒地斥责:“再验?谁来负责灾民生计?” 须臾过后,太后缓了声色,问道:“救灾一状,公等有何他法?”
太后这一问让殿上百官支支吾吾议论半天,却始终没有人敢提出新论。就殿上这帮老臣而言,确实没人比裴予安更有实战经验。
几柱香的时间过后,太后降诏:“准赐米百万石、钱二十万贯。以籴售常平米为法,尽快实施!”
两浙提刑立刻出列,躬身接道:“臣遵旨。”
就在那日退朝时,李清面色阴郁的向韩行知望了一眼,他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
当晚,沈克便带了一卷疏状上韩御史府拜见。
书斋内,灯火辉煌。
沈克躬身候在案前,只是须臾,他后背就冒出了一层虚汗。
御史中丞韩行知一手持着弹劾裴予安的状文,一行一行看着,另一只手放在腿上,正不急不慢地滑动戒指,突然间,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的目光放在 ‘乐伎谣女 、伤教乱俗’ 几字之上,随手把状文扔到案上。
只听啪吧一声,沈克本就高挂的心瞬间紧缩起来。
“伤教乱俗,去了吧。” 男人口气里是上位者的不容反驳。
躬身的沈克吞咽着口水,小心翼翼地吸进一口气,低声诉:“朝廷取士,礼义举人。裴予安始供翰林,更受士林瞩目。所以这条伤教乱俗,正击他威势…”
刚说到这,沈克一抬身就见御史大人正微笑着打量自己。
沈克跟过韩行知几年,知道这表情代表什么。
他的额上已冒出细密的冷汗,就听座上冷哼一声,“当年的断臂之仇记到现在?”
沈克眸孔一凝,惊愕地见韩家的主事人把手轻轻点在那道由他起笔的弹劾状上。
接着,韩行知凛声吩咐:“我的话不说第二遍。你退下吧。”
直到沈克恍惚着被僮奴领出院门时,他才回想到这已是韩御史第二次维护那谣女了。随即,他眸子一沉,转身步出韩府大门。
四月,裴府霞爽轩外的玉兰花全开了。
窗边的帷幔向两侧挂起,玉兰香气阵阵扑鼻。
可此时堂内的气息却有几分凝重,梅落烟绷着一张小脸听秦四讲:
“就他们那道弹劾状简直可笑!先是复提子陌的盐务状,说他无礼于先帝。后又参他援引党与,算来算去,就周安一人是他提上来的。” 他不屑地啧了一声,斥道:“这帮人简直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那后来呢?” 梅落烟着急地追问。
张末坐在对面,口气从容地解释着:“子陌就当庭和他们对峙。参李清挟词诬罔,加以恶逆之罪,希望太后明鉴。”
恶逆?子陌这是把那李清反参了一笔?梅落烟眸光一滞,接着问出:“那太后怎么说?”
裴予安此次遭受弹劾,又留台几日,所以梅落烟完全不知道中枢发生了什么。
秦四瘫在仰椅上,侧头看向她,“还能怎样?” 他指向裴予安,“这不把人给你完完整整地送回来了么!就调查那三天,让他留在宫里。后来水落石出,太后就罢了两方的折子,李清那帮人也再没动静了。”
听闻,梅落烟刚放松下来,就见秦四翘着脚晃了晃,叹出一句:“这人那一旦上了年纪都一样,凡事但求平静,碰上争执,一味抚平。可你们说就党争这事怎么可能能抚平呢?”
他突然一拍大腿,坐起来冲他们扬言:“这汴京我是真呆不下去了。子陌这次是渡了一劫。我看啊,我还是趁早走吧。别到时候火烧到我身上,届时救不了人再给你们添乱!”
秦季常这吊儿郎当的性子,自小就这样,在场谁能不知。哪怕眼下他说着怕引火烧身,可一旦他们几个有谁出事,他都是最奋不顾身的那个。
就中枢当下这奸邪杂进的局面,比熙宁间不知混乱多少。
自温公逝后,职业官僚当政,一切都以巩固吏禄为先,再也没有政治原则。
要不是裴予安身不由己,他都想请辞离开,所以对于秦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他不但不惊讶,反而开口询问:“去哪里?什么时候走?”
秦四又靠了回去,继续晃着腿说:“南下吧。反正哪有美人,哪就有我。”
裴予安无奈地笑了笑,冲门外候着的厮奴挥了下手。
“那今晚就当给你辞行了!”
向晚,轻云微月。
后院的水堂里放着数个铜炉碳,就算此时长窗全敞开也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堂中的食案上除了精美的吃食外,还斜倒着几注酒壶。
裴府的家奴怕惹主子不喜,都远远地守着。哪怕酒注倒了,没主子的召唤都不敢擅自上前。
堂内,秦四拿箸撬着酒盏,开口唱道:“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1)
刚唱完,他把箸子一扔,嘟囔了一句:“没意思”,复又把眼神落到女孩身上,那双桃花眼转了转,觍着脸乞道:“落烟,闲来无事,给我们唱一曲吧。”
女孩顿时翘起下巴,撇了他一眼不语。
秦四见状,往她那侧又凑了凑,“好落烟了。你看你秦哥哥马上都要离京了。这次离开,咱都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梅落烟赶快抬手止住,“好,好。我唱,我唱还不行么。”
秦四耍嘴皮子从不过脑,可这次的笑颜之下,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意识到再聚真的不再那么简单了。
就在等僮奴拿琴的时候,梅落烟突然犯呕,这股恶心从晚食便开始。她揉了下肚子,觉得是因担心子陌的事情过于紧张了。
须臾,待琴置好后,秦季常突然站起身,煞有其事地扥了下袍袖,然后款款走到她前面做邀请状。
梅落烟弯着嘴角,把手搭在他伸来的手臂上,向琴案步去。
月光撒进,照亮了她白嫩如玉的脸庞,杏眸下落,指尖一勾,音韵刚起那清甜地嗓音便唱到:
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
且趁闲身未老,尽放我,子疏狂。
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
思量,能几许。忧愁风雨,一半相仿。
又何须,抵死说短论长。
幸对清风皓月、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 (2)
“好一曲满庭芳!”
秦四摇头晃脑地赞道,刚想问这曲子什么时候谱的,就见女孩突然起身,扶着窗榄就开始泛呕。
她这举动瞬间把大家怔住了。
裴予安最先反应过来,他接过小奴递来的巾帕为她擦拭,可女孩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裴予安搂过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可是醉了?”
女孩摇了摇头,面带羞意地冲他们道:“可能是这几日有些紧张,今日着凉了吧。”
裴予安见她煞白的小脸,冲他俩说:“今日先归吧,秦四的践行酒,咱们改日再喝。”
“成!那这酒先欠着。” 说罢秦四便起身,率先向外步去。
张末跟在他身后走出水塘,路过裴予安时,先是意味不明地看了女孩一眼,然后又搭上他的肩膀,拍了拍,最后什么也没说就那么走了出去。
张末这波操作弄得裴予安满头雾水。
深夜,昏暗的床帏里。
裴予安托起她的后颈,亲昵地贴着她脸颊,轻声问道:“有没有想我?”
女孩抬起纤长的睫毛,此刻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全是水雾,望着他点了点头。
裴予安把她又抬高几分,直到两人紧贴在一起,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跳。这时,他才倾身添去她眼角的泪,吻过她的眼,划过她小巧的鼻尖,然后是让他日思夜想的唇。
唇齿相容下,全是她的香气,是他不管置身在何处,唯一的、仅剩的能让他安心栖息之地。
他对她的执念,不只是身体上的渴求,更多是内心深处的相依。
灵魂所吸,时间所筑,无可比拟。
须臾,当那张薄唇渐渐下落后,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夜更深了,月光爬上厚重的床帏。
这时,只听里面传出女孩小猫似的的娇音,“子陌,我痛。”
“乖…再让我抱抱…三天了…” 接着就是一声声宠溺的轻哄,刚平复了一会儿,女孩又开始挣扎,她突然掀开帷帘,扒在床边就开始犯呕。
这回裴予安终于察觉到哪儿不对了。
他立刻使人唤来医者。
半夜,裴府的竹园内一片慌乱。
老医者眯着眼号完脉,瞬间转向裴予安道:“恭喜裴相公,这是喜脉啊!只是这脉象尚浅,小娘子需再养养。”
裴予安满脸惊喜地看过去,正好对上女孩温柔的目光。
晚风悄悄吹来。床榻边,那只握住她的大手在缓缓收紧。
四月底,裴予安突然上札一封。他就之前的弹劾状恳请太皇太后赐予一郡,他说:与其将来被党羽谤议而出,不如现在陛下赐与一郡的好。
可太皇太后却看中他的才捷,不想让皇帝失去中枢的臂膀,更不信她不能庇护一个裴予安,依然坚执不放。
裴予安只得作罢。
可在那之后,只要有心人留意便知裴翰林自开春后行事便越来越低调,他甚至除了处理省中事物之外,屏去了一切宴游社交,他人但凡能抽出点时间便留在府里不外出。
元祐八年的夏日,刚刚平息了两月之久,外间又开始流播一个谣言说,太皇太后有意废帝,改立己子。
谣言越传越烈,最后以 ‘祖孙不协,太后有意废帝’传入大内,太后听后气急攻心,不想直接病倒了。
八月下旬,太皇太后病危。
大内崇庆殿后阁里,右相吕大防、左相李清、御史中丞、裴予安等人皆入阁问安,皇帝侍立于榻前,听太后在病榻上说:“老身受先帝顾托,同官家御政,尔等试言,这九年间老身是否曾私恩与高氏?”
吕大防立刻躬身回:“陛下以至公卿天下,何尝私恩于外家。”
太后在重病中唤来近臣就是为了当面和大家说清,她望向年轻的皇帝,毅然道:“然,老身欲对官家说破。” 她叹了一口气,又冲榻前的众人交代:“老身殁后,必有人因此调戏官家,切勿听之。”
裴予安知道自古以来,皇家传承之间,都是政客翻云覆雨的好机会。只是这次他猜不透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
如今皇帝已成年,他心里本就对执政之事含有怨怒,要是这班离间计真成功了,那太皇太后所担当的天下之重、所费的苦心不就付之东流了!
显然,她老人家也想到了这点,咳嗽了几声后,复又嘱咐道:“老婆累年保佑圣躬,区区之心,只欲不坠先烈,天下平泰,不知官家知之否?相公及天下知之否?”(3)这番悲戚的言语过后,是她积郁下逐渐微弱的气息。
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皇帝面色已变,他冲众人斥道:“尔等出!”
经了这次问安,大家都明白太后已是钟鸣漏尽。没出九月,太皇太后高氏就崩于寿康殿。
山颓木坏,整个朝中瞬间陷入危疑之中。此时所有朝臣都有国将大变的预感,大家抱着懔惧观望的态度,不敢多说一言。
果然,就在皇帝亲政的第二天,他竟出乎意料地下旨召回蔡确等十几人复职。
新帝这番政治操作,完全不掩盖他对元祐旧臣的厌恶。
此刻,裴予安已了然于胸,他们温公党派的时日将尽了。
(1)节选《全宋词》第121页-木兰花
(2)节选《全宋词》第359页- 满庭芳
(3)节选《苏东坡新传》第731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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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双阙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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