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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 话梅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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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莘的冬天是真的冷,冷得白永童的牙齿直打架。
“啊啾——”
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施凤澜连忙低身拉了拉她身上厚重的棉袄,把针织围巾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现在知道冷了吧?刚才吆喝着热呢,都是胡话。”
白永童被长围巾裹的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双扑闪着的眼睛露在外面。
“跟你妈妈的身子骨一样弱。”老人不由地低声笑了起来,“性子也一样犟。”
白永童不知道外婆为什么笑,还有,“妈妈”到底是谁啊?为什么外婆总是提起这个人。
于是外婆告诉自己,妈妈是这个世界对她最好的人。没有妈妈就没有她自己,是妈妈把她带到了人间。
“外婆对童童最好了……所以,外婆就是‘妈妈’!”白永童嘀咕到,又忽然肯定地点了点头。
“傻丫头,外婆不是妈妈,外婆可没有把你生下来,还把你养这么大。”施凤澜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白永童也傻笑了起来,跟着外婆一起笑。
小孩子的笑容懵懂天真,而老人的笑中却夹杂着她看不见的悲凉。
施凤澜牵着白永童走到了候车厅,安排她坐了下来。
“我先去上个厕所,童童先坐在这里看着行李。”
白永童不愿意,嚷着要一起去:“有黑老猫,童童怕,外婆别走。”
“童童乖,黑老猫在白天是不会出现的。外婆一会儿就回来了。”
看着白永童准备哭出声的仗势,她只能又道:“只要乖乖呆在这里不乱跑,我就回来给你买棒棒糖吃。”
白永童听完努了努嘴,把眼泪慢慢地憋了回去,然后乖乖地坐在了座位上。
“童童不乱跑,外婆要快点回来,给童童带糖吃。”白永童仰起脸对她喃喃到。
“好好。”
施凤澜连声答应,不由地呼了口气,真是难得见这小丫头这么乖。
因为是春节前后,所以汽车站内人山人海,候车厅里挤满了人。
只看着人们的身影在视野中来回穿梭,白永童显然觉得无聊极了。
她探头左顾右盼,倏忽间,视线落在了右边不远处的座位上。
一包话梅糖在一个黑色背包中露出一大截,也许是因为没装好的原因,使人感觉它随时就要掉落的样子。
使白永童感觉自己随时就要它牵走了的样子。
好大……一包糖啊!
外婆也会带会来这么大一包糖吗?
白永童死死地盯着那包超大份的话梅糖,两眼放星星,口水只想哗哗地往下流。
也许是旁边在坐的主人察觉到了这炽热的目光,从书中脱离了视野,抬起头往这边看了看。
小孩子?
男人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视线扫了扫满脸馋样的小孩,当看到她身上厚实的衣饰时,他忽然弯起了双眸。
啊,裹得像只粽子。
他于是放下手中的咖啡,侧过身朝白永童挥了挥手,笑容和善道:“你好呀,小朋友。”
对面的人没回应,眼神一直死盯着一处看,好像要把看它穿破似的。
男人这才明白过来,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他伸手把背包中的话梅糖拿了出来,撕开包装口尝了一颗,然后又起了身。
白永童也随之转移了视线,直到看见一抹颀长的身影遮在了自己面前。
男人掏出把糖果,声音温和:
“小朋友,吃糖吗?”
“嗯嗯!”白永童高兴地直点头,幸福来的太突然。
外婆说过不让乱跑,自己确实也没乱跑。
“你这孩子,也不怕我是坏人把你拐走啊?”看着对面的人回答的如此干脆利索,他有些不解。
虽然他确实不是坏人。
“哥哥不是坏人。”白永童接过话梅糖,就迫不及待地准备拆开,“给童童糖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可没弄了一会儿,白永童才发现她撕不开包装袋。
“呜……”
白永童要被气哭了,被自己气哭了。
男人从糖袋里拿出几颗糖撕开,然后耐心地把糖又放在了女孩的手里。
白永童把围着的嘴巴的围巾往下扒了扒,开心地拿起糖往嘴里塞,刚填入口中没一会儿便蹙起了眉,眨了眨眼睛。
咦,这糖尝起来,怎么和别的糖果不一样啊?
有些酸酸的,还有些甜。
“不喜欢吃了?”
看着小姑娘眼里的复杂表情,他俯身用手拽着拽她怀里拽着的糖果袋,轻声笑道:“既然这样,那还是还给我吧。”
白永童听完这话,小脸立即涨成红色,慌忙反驳:
“童童很喜欢吃的!”
说完,又把糖带往怀里揣了揣。
……
怎么还护起食了呢?
“刚才是逗你的,给你了就是你的了。”他的嘴角自从碰到这个孩子就没垂下过,“哥哥我可是很讲信用的。”
白永童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
“逗?为什么要逗童童?”
“嗯,大概是因为……”他直接起腰,故作思考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因为你长得很可爱呀。”
男人的声音里含着笑,语气就是像在逗小孩子。
脑子不灵光的白永童又傻愣住了。
“可爱”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说她很可爱?
“我该叫你什么?‘卡点哥’?”
“这天气这么冷,我在床上多睡一会儿有错么。”穿冲锋衣的男人悠闲地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付衍,我到底当初为什么要信你,你满脸好像写满了不靠谱哎。”
“欸,老温。”付衍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用胳膊碰着碰不停吐槽的人,“你前几天不是莫名在网上采购了许多糖?现在应该到了吧。”
“早就到了啊,现在在我包里还有话梅糖呢。”温祈说着便掏了掏大衣口袋,“怎么,你要吃?”
“正好给我点,我想吃颗润润喉咙,最近嗓子不太舒服。”
“喏,给你。”
付衍看着手里孤零零躺着的一颗话梅糖,摇头叹息地“哎呦”了一声,“咱们温大少爷可真大方。”
“有什么好嚷嚷的,一颗还不够你润喉?就剩这了,将就着吃吧。”
“不是兄弟,”付衍一把将手搭在了温祈的肩膀上,“早知道你这么爱吃糖,哥也顺便在网上帮你拼个几包了。”
“那我可真是谢谢您付爷嘞。”温祈不耐烦地推开了他,指了指远处坐着的小孩,“我把糖给了那个可爱的小妹妹了。不过要是你早点过来,说不定也能分个糖皮?”
“‘可爱的小妹妹’?”付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瞬间满脸黑人问号,“你从哪儿看出这孩子是个‘妹妹’,而且‘可爱’了?”
这穿的明明都不能看清脸了吧,头发剪的和男孩子的发型一样的短。
“听、声、音。”
“我知道,可从外表真看不出她是个小女生啊。”
“那也许是你眼瞎了吧。”
“……”
“哦,你温祈发慈悲心了?也不怕被人把你当人贩子给抓了。”付衍原本想八卦的燃心算是彻底熄灭,一下子没了兴趣,“不过那小孩也怪天真,她家长没给讲过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乱吃吗?”
“咳咳咳咳……”温祈被咖啡呛到咳嗽,“不是,你有见过这么帅的人贩子?”
“啧啧啧,你又立了个暖心大哥哥的形象?”
“什么叫又?我原来不是?”
呵呵,付衍无话可说,这个表里不一的闷骚男。
那个哥哥说完再见就走了,不过外婆也终于回来了。
“外婆!”白永童开心地跑了过去,两只小胳膊环住了施凤澜的腰。
“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就想外婆了?”施凤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小丫头力气还挺大,抱的外婆快喘不过气喽。”
白永童听完急忙松开了手,支支吾吾道:“外婆明明去了很久了,我还以为你不要童童了。”
她说完便感觉鼻子一酸,泪腺像关不住似的,豆大滴的泪珠不断往下掉:“外婆不能不要童童,外婆不能不要童童……”
“好了好了,”施凤澜牵着白永童的手回到了座位上,用手绢给她擦去泪,耐心哄着:“外婆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童童可是外婆的心头肉。”
“别哭了,外婆这不是给你带回来糖了,尝尝味道啥样?”说着,她便从挎包里翻出一包糖果,撕开包装袋填进了白永童的嘴里。
哭闹着人的哭声逐渐变小。
“这叫什么网红糖啊?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反正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爱吃的玩意。”施凤澜捏了捏小外孙女的鼻子,“外婆可排了好长的队呢,你这小丫头可不准浪费。”
白永童吃了几颗,想了一会儿便傻傻地笑了。
外婆买的糖果好像更甜些。
后来过了几年,痊愈的白永童在大学期间无意间又尝到了那种酸甜的糖果。
她终于发现,在斑驳的记忆中的那包糖,原来只是普通不能再普通的话梅糖。
但是在她的心里,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说自己可爱的,那个好心给小傻子糖的男人,对她而言却又恰恰相反——
在自己的生命里惊起波澜,让她永远不能像芸芸众生一样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