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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尽噩梦 “醒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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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阿诺德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用树枝简易编织而成的小篮子,里面放着一些鲜红的果子。
“你醒了?”阿诺德将篮子放在两人之间,从里面挑出一颗果子递到希尔面前,“吃点东西吧。”
希尔接过果子,“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阿诺德在他身边坐下,“你昏过去之后,那个巢穴一直在往上升。我听到下面传来奎克的惨叫声,还有枪声……后来声音就渐渐消失了。等巢穴升到顶部的时候,我看到那里有一条通往地面的暗道,就把你拖了出来。”
“奎克死了?”
“应该是的。”阿诺德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些虫子太多了,他不可能活下来的。”
希尔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果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那些虫子没有追上来吗?”希尔又问。
阿诺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那个巢穴里的石头有什么特殊的作用?你把它咽下去了,那些虫子就不敢靠近了。”
希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块黑色石头已经被他吞进了肚子里,此刻像是嵌在了他的身体某处,隐隐约约有一种异样的存在感,却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感觉。
填饱肚子后,希尔站起身来,走到木屋外。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绿洲还是那个绿洲,没有任何变化。巨大的湖泊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湖边的树木郁郁葱葱,远处有兔子在草丛中蹦跳,还有几只沙狐蹲在湖边喝水。
一切都太宁静了,宁静得有些不太真实。
希尔深吸一口气,沿着湖边往前走。他记得来时的方向,穿过那片如同热带雨林一般的丛林,就能到达绿洲的边缘,再往前走就是那片一望无际的红色沙漠。顺着来时的路线,或许就能够走出喀拉尔沙漠,回到文明世界。
阿诺德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木屋门口,沉默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希尔走了很久。穿过了茂密的丛林,趟过溪流,拨开挡路的藤蔓,一路朝着绿洲的边缘前进。可他始终没能走出这片丛林。眼前的景色却像是被复制粘贴过一样,永远是同样的湖岸线,同样的树木,同样的石块。就好像这片绿洲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圈禁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巨大牢笼。
等希尔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木屋时,天已经快黑了。
阿诺德坐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腿上摊着那本破旧的古书。
听到希尔回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希尔会无功而返,“出不去的,对吧?”
希尔在他身边坐下,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我已经试过了。”阿诺德合上古书,将它放在一旁,“你昏睡的这段时间,我几乎走遍了绿洲的每一个角落。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这里。”
希尔有些恼怒的骂道:“早知道我就不该跟着你来这该死的鬼地方。”
“既然已经来了,抱怨也没有用哦。”阿诺德侧过头看着他,“这里也没那么糟糕吧。”
希尔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看,这儿什么都有。”阿诺德伸出手,拂过希尔鬓边被汗水浸透的发丝,“水,食物,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没有那些要吃人的虫子,也没有想要伤害你的人。我们可以就在这里住下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
“希尔。你回去以后要面对什么?那些永远填不满的欲望和争斗?”阿诺德的声音像是夜晚的微风拂过耳畔,“在这里多好,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
希尔沉默不语。
自从母亲死后,他在那个冰冷的家里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感觉到自己属于那里。那些宴会上的觥筹交错,社交场上的逢场作戏,看似亲密实则各怀心思的关系,都让他感到无比厌烦。
而在这里,没有人会算计他,阿诺德也不要求他做任何事。这个曾经背叛过他的男人,在生死关头选择了救他,将他从那个虫巢里拖了出来,带到了这个安全的地方。至少现在看来,阿诺德是真心实意想要和他在一起的。
“好像……还不错。”希尔听到自己这样说。
阿诺德笑了,他凑过来,在希尔的嘴角轻轻印下一个吻,“那就留下来。”
那一晚,他们没有回木屋里睡觉。
希尔和阿诺德就躺在湖边的草地上接吻,衣服一件件褪去。希尔肩膀上的枪伤还缠着绷带,阿诺德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里,用嘴唇轻轻触碰着他锁骨处的肌肤。
希尔仰面躺在草地上,感觉到阿诺德的身体贴了上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香气。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其中。
之后的每一天都大同小异,却又让人乐此不疲。早上在鸟鸣声中醒来,阿诺德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吃完饭后两个人会在湖边散步,或者下水游泳。午后是最热的时候,他们就会躲在木屋里,阿诺德会靠在希尔怀里看书,希尔则喜欢在这个时候打盹,半梦半醒之间,能感觉到阿诺德的手指在他头发上轻轻梳理,动作轻柔。
晚上他们会做点快乐的事。在木屋里,湖边,或丛林的空地上,在任何能够躺下的地方。阿诺德任他为所欲为,他们会一直折腾到深夜,然后相拥而眠。
这样过了多久,希尔记不太清了。也许是三天……十天……或者更久。在这片绿洲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
他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甚至开始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直到那个梦的到来。
那天晚上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希尔搂着阿诺德,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慢慢进入梦乡。
梦里他站在一片黑暗的空间中,周围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阿诺德。
希尔朝他走过去,阿诺德的脸也越来越清晰。然而当他终于走到阿诺德面前时,脚步骤然顿住。
阿诺德的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虫卵,那些米粒大小的白色颗粒镶嵌在他的皮肤里,他的嘴唇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下面白森森的牙齿和牙床上蠕动的蛆虫。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只剩下两个黑黝黝的眼洞,深不见底。
“醒醒!”那个身上爬满了虫子的阿诺德突然开口说话,声音嘶哑刺耳,“希尔!快醒醒!”
醒醒?希尔茫然地看着他。
自己现在不正醒着站在他面前吗?
眼前的阿诺德忽然融化了,腐烂的血肉一块块剥落,逐渐形成另一个人的轮廓。
是母亲。
她洁白的皮肤早已腐烂发黑,身体肿胀得不成人形,像是一只被吹胀的气球,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到下面流动的脓液和气体。她的嘴巴大张着,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卵。
“希尔!”那具肿胀变形的尸体朝他扑过来,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你明明早就察觉到了!为什么不愿意醒过来看一眼!”
“你看清楚!”她的声音尖锐刺耳,“看清楚你到底在哪里!”
希尔猛地睁开眼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将他的衣服全部浸湿,贴在身上又湿又冷。
希尔下意识地看向身边。
阿诺德不在。
他翻身坐起来走出木屋。月光很亮,将整个绿洲照得如同白昼,远处的丛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树冠投下的影子浓黑如墨,与深渊中的黑影异曲同工。
只是一场梦。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希尔转过身,看到阿诺德正从不远处的丛林里走出来。他还是那副干净整洁的模样,白衬衫一尘不染。
“你怎么了?”阿诺德看到希尔站在外面,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忙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做噩梦了?”
希尔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阿诺德的脸看。那张脸很完好,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脸,带着担忧和紧张。
阿诺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回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希尔握住他的手腕,力度大得让阿诺德微微皱起了眉。希尔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的眼睫。
然后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阿诺德身上喷了不少香水,味道浓郁,甚至有些刺鼻。香水味几乎覆盖了一切,但希尔还是闻到了……
那股从香水味底下渗透出来的、若有似无的气味。
他曾经闻到过这种味道。
在很多年前,在那个噩梦一般的废墟里,在母亲腐烂的尸体旁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母亲死后的第四天,还是第五天?
……那股尸体腐化、膨胀、形成巨人观时散发出的浓郁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