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故》林东东

22、萧倩华番外：陌上花不开 我知道

　　我知道这个拥抱给我的结局是什么，但是我还是不甘心，我的梦就这么碎了。哪怕是个假象，我也要你告诉我，你是爱过我的。这样我才可以微笑去见爹爹，这样我才可以微笑去祝福我的女儿。
　　“鹤郎，你是爱过我的，是不是？”我问他，明明知道他不会回答我还是要问，问到让自己心死的时候，我才可以学着去忘记。宁儿说，爱一个人只需要一瞬间而要忘记他要一辈子的时间，一辈子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忘记。但是，宁儿啊，我已经没有很长很长的一辈子去忘记。
　　那一年，我也如宁儿你一样的年纪。只是我的爹爹很宠爱我，宠他唯一的没有娘亲的女儿。
　　*******************************************************************************
　　“小姐，还是吃点东西吧，这样身体是受不住的。”奶娘又来劝我。
　　“我不，爹爹要是不答应，我就是不吃东西。”我转过身去不理她。
　　奶娘最疼爱我比爹爹还要对我好，我也一向最听奶娘的话，有什么样的小秘密都会和她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是母亲的陪嫁是母亲最亲信的人，而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所以才会和她这么亲近。可是这一次她也站在爹爹那一边，不再帮我。
　　“小姐，老爷这样做必是有他的道理。况且儿女婚事自古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那个上官鹤凌有什么好？”
　　“他就是好，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你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许我嫁他？不过是看他一介布衣家中没有权势罢了！没想到爹爹也竟是那样的人！我偏不，我就是要嫁给他！不然就让我饿死好了，也好陪我娘去！”我气恼跟他们吵闹起来。
　　“小姐！”奶娘脸色一变，将手里的汤碗也掉落地上。
　　这时爹爹也怒气冲冲地踏步进来，想必听到了我说的话。“好好好，你嫁！你就去嫁给那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上官鹤凌去！日后要是后悔了，也不准踏进我萧家的大门！”
　　爹爹是个将军，行事一向果决豪爽惯了。但对于母亲，他是天底下最细致温柔的男人，这当然是听奶娘告诉我的。母亲是他最宝贝的珍宝，他不需任何人说关于母亲的事，即使是我——他们唯一的女儿。他同样也是爱我的，只是因为母亲他不敢面对我，就像看到母亲的影子。在我说出那样的话后，他终究妥协，他不忍心在失去又一个家人。
　　我穿着凤冠霞帔嫁给我的爱郎，即使爹爹不让我去拜别，我还是难以抑制我喜悦的心情。今日我将嫁为人妇，从此举案齐眉，而那个人是我所爱的鹤郎！
　　我的夫君的确是最好最好的人，我过的很幸福。只是爹爹不再让我见他，即使在节庆也只有鹤郎能与他相谈数时，爹爹只是不见我。那时我还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原来不过是爹爹训斥忐忐忑忑的话。
　　直到宁儿出生，爹爹才有些欢喜，我也才能在他看望外孙的时候递给他我亲手做的鞋袜。宁儿出生的时候整整哭了三天，我和鹤郎都手足无措，是爹爹从广济寺请来了至远师父才让宁儿笑起来。宁儿渐渐长大也多喜欢和爹爹在一处或是去广济寺，只是宁儿从来不笑。她三岁就和爹爹学起武来，多数时候住在将府，我也很少见到她。是不是因为我没有母亲教养，我也学不会如何做一个母亲，我只要爱我如爱他的鹤郎。
　　鹤郎也从当初一名小小的探花郎仕途渐佳，而爹爹由于常年征战沙场积劳成疾在宁儿五岁那年病去了。我第一次在婚后见到了爹爹，那么苍老的爹爹，他望着我只有重重的叹息。他拿出随身佩戴的黄玉牌，我知道他是要交代一些事情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抖动着双手将玉牌挂在宁儿的项上。爹爹就这么去了，从此后我的世界就只有鹤郎和宁儿了！
　　之后我们搬入了相府，鹤郎却不那么常常来我的房中，直到一天他领回两个女人。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的鹤郎曾娶过妻妾的，这一切在爹爹去世后慢慢明朗起来。我的鹤郎在对着我说誓言的时候，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那我呢？我的宁儿呢？又是他的谁！？可这一切又为了什么？！
　　我的爹爹在爱过我的最后终究还是对我失望，奶娘一字一句的诉说都在控斥我的不孝，还有宁儿越来越沉言冷淡。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我终日在易园里念经祈福，以求赎清我的罪孽。我的苦果我可一力承担只是对不起我的宁儿，她七岁那年被那两人的孩子的欺凌，是我至今不忍回顾的屈辱。可也在那之后宁儿也转变了性情，她懂得了微笑懂得了照顾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她及笄成年又要遭此厄运！
　　我害怕我的女儿不幸福，她不幸福的根源都是因为我。可又为什么在我要告诉她的时候，我又停止了呢？那个人毕竟是他的父亲，我爱过的鹤郎啊！我对不起，我的女儿啊！可是我真的无法去指责那个从前对我温情脉脉的人！
　　今天我被他抱起走向我生命的终点，府中的湖边已安放好了一张竹筏，还有竹筏上的重石。我还是想问一句，鹤郎，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难道这十几年的夫妻情分都是不值一提的利用！？
　　可是宁儿是你的亲生女儿啊，难道只是因为她是我的女儿爹爹的外孙，你才这么对她？你的心真的好狠啊！那样的深海宫门，那样的一个拜秦厚修为恩师的太子，你要让宁儿怎么活下去啊！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听到宁儿叫我一声娘亲，我也不配做你的娘亲！
　　可是我真的好想回到从前，回到我和鹤郎的从前。我相信有一天他会回头叫我一声倩娘，可我还是错了，等过我生命里的每一次花开花落我再也等不到了。还是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他的娘子，我再也不会知道了。
　　湖水渐渐侵到筏面，湿透我的脊背，没过我的双脚，我的衣装，我的寒霜染尽的银丝，将我直直地沉进湖中！一点一点的下移，移过湖水的每一个层面，直到停下，在我的周边游过一尾又一尾活泼的小鱼儿。
　　湖面之上有一滴一滴的雨珠落下，晕开一圈一圈的涟漪。鹤郎，若此刻你有一滴泪珠送我，我还甘愿再遇见你做你的妻，谁都不要。
　　上官鹤凌还是没有回答，坐在湖边的岩石上一动不动地对望再无波澜的湖面，不知道雨幕之中滑落他脸颊的水珠，当中有没有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