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柔克刚》桐花缀溪石

1、失恋 P市的三月

　　P市的三月已阳光明媚、春暖花开，李佩却觉得冰寒刺骨风雨交加，她不自禁地横过桌子抓住夏强的手，似是要抓住最后的温暖，强自镇定的问：“强强，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夏强看着她，面无表情：“我们分手吧佩佩！”一瞬间天都塌了，李佩颤抖着：“为什么，强强，我们感情这么好，我这么喜欢你！”夏强拉开她的手，李佩失去支撑，一下子跌回了沙发，只听到夏强轻轻地说：“佩佩，我说过我很喜欢你，现在仍然一样。可我突然发现，我对你的这喜欢和我对陈东、李超的喜欢原来是一样的，因为你是一个女孩子性别不同，我就误以为这是爱情，直到现在才弄明白，你对我而言只是学生时代的好伙伴而已。”他顿了顿，一字字道：“所以……所以我们分手吧！”
　　“分手!?”李佩像被人击中了膝盖,一下就从沙发上弹起来，这一大叫，在安静的水吧里十分引人侧目，夏强很尴尬，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佩佩，学生时的感情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当不得真的。你以后就会发现比我优秀的好的人多的是。”李佩忍不住一下子哭了，头脑里一片空白，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只有反复念道：“可，可我是真的喜欢你啊！”夏强有些不耐烦了：“我们好聚好散吧。”他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元钱拍在矮几上转身就走，李佩条件反射地向前一步拉住了他，夏强更是觉得火冒三丈，拨开她的手就是一推，李佩被甩在了沙发上，她在嚎啕中看到夏强大步离去。

　　马苏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了，李佩还在哭，撕心裂肺，把水吧轻柔的背景音乐完全给盖了过去，好在水吧下午也没什么生意，不然被她影响了营业，老板也会跟着哭的。服务生看到马苏径自走向李佩的桌子，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手脚利落地上了一杯柠檬水（免费的凉水）。
　　马苏坐在沙发上搂住了李佩，李佩便顺势趴到她怀里哭，马苏轻轻拍她背，什么话也没说。过了好一会儿，李佩终于止住哭，抬起头来，抽抽噎噎地望着马苏：“夏强和我分手了！”马苏从接到她电话的就在思考该怎么安慰她，她把腹稿再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语调轻柔有力：“佩佩，我的想法你是知道的，这个夏强各方面都很一般，以你的条件配他实在是有些委屈了，你完全可以找个更优秀的男生，他要和你分手？那正好啊，再我看来这是双赢的结局，该皆大欢喜才对，你为什么还要伤心呢。”马苏用“很一般”来评价夏强是十分中肯的，他家是本市的，父母原先在一家糖厂工作，后来糖厂跨了，两人便只有靠打些零工维持家用，他父亲还有糖尿病，长期用药养着，家庭十分贫困，都这年月了，一家三口还住在糖厂以前分的一套40多平米的小房子里。而夏强本人，从长相上看只能说端正，绝不是帅哥一流，读的也只是一所二流大学，现在在一个小公司做会计。而李佩，父母都是公务员，就普通老百姓而言，家庭条件算是相当不错的了，长得也眉清目秀，读的是211，现在在市图书馆工作，工作稳定轻松而且收入不低。这两人在她看来并不是那么般配。以前读书的时候，夏强比李佩高一级，两人是在大学生志愿队认识的，甫一认为，夏强就对李佩展开了热烈的追求，说自己对李佩一见钟情，而李佩呢，开始是看不上夏强的，拒绝了多次，可是夏强死缠烂打，天天跑到学校来送花送情书打开水，各种花招用尽，最终打动李佩芳心，同意和他交往。作为李佩的好友，马苏是不赞成李佩和夏强在一起的，觉得夏强实在配不上李佩，但李佩笑笑说，恋爱是大学的必修学分，你也让我修修嘛，而且大学的爱情都是体验式爱情，我们要的只是一种唯美的浪漫感觉而已，又不谈婚论嫁，何必去考虑那么多。没想到她这一修就把自己给修进去了。她经常对马苏讲夏强的个性是多么温柔体贴，夏强对她多么迁就，夏强为了给她买生日礼物吃了几个月的馒头，夏强还给他洗衣服，她说，马苏，你看，别人都是女朋友给男朋友洗衣服，只有我的夏强是例外。说这话的时候，李佩的眼睛明亮得吓人。李佩工作后，有了和夏强结婚的想法，虽然他们还没有正式商量过这方面的话题。她说，马苏，我知道夏强在你眼里不够优秀，但这也正是他的优点啊。太出彩的男人都自视甚高，脾气大不说，诱惑也多，不仅不能像夏强这么迁就我，说不定还需要我去迁就他的坏脾气，收拾他的风流帐，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觉得结婚过日子还是要找夏强这样的，用着舒心放着安心，真真居家旅游必备佳品啊。马苏只能沉默了，当一个人的缺点在另一个人的眼中都变成优点了，你就不必再劝什么了，因为她已经无药可救。没想到，这样让人安全放心的男人，也有变心的一天。
　　李佩听了马苏的话，苦中作乐地说：“就是，和我分手是他的损失，我哭什么哭。”马苏看看手机说，都五点过了，我们先找个馆子吃饭吧，边吃边聊。李佩摇摇头：“我没有胃口。”马苏说那我们再坐会儿吧，等你想吃了就去吃。李佩回想起下午在这家水吧的失态行为，哪想多呆一分钟：“不，要不我们去你家吧。”
　　“也好，家里清静，我们待会儿先去超市买点菜，我可以做给你吃。”
　　两人走出水吧的时候，服务生礼貌的说欢迎下次光临，李佩想，起码在两年内我没有勇气再来光临了。
　　马苏和李佩在超市买了两人都爱吃的冬瓜、番茄、细鳞鱼。李佩说：“还要买些酒，失恋了都要喝酒疗伤。”白酒两人是不敢沾的，又辣又熏人，喝红酒时候又不对，红酒应该是谈恋爱而非失恋的时候喝吧，于是选择买啤酒。“我只有两瓶的酒量。”马苏说。“我也最多一瓶，”李佩说：“不过今天我失恋了，你得陪我多喝点，买五瓶吧！”“五瓶！”马苏伸出五个指头看了看，觉得这个数字太豪放了，两人都不是爱喝酒的人。“我失恋了！”李佩强调，马苏想看来我得舍命陪君子了。
　　两人提着一大堆东西，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才到马苏的小窝。马苏说：“我去弄菜，你自己先玩会儿吧。”李佩拉住她：“我现在只想喝点酒！”马苏颤抖了一下，只有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即食烟熏牛肉片和一袋酒鬼花生，又去找来两个比较小的喝水的杯子，倒好酒。李佩本想豪爽的甩一杯，但杯子一到嘴边就只喝下了一小口，她一直觉得酒都很难喝尤其是啤酒，味道怪怪的，总让她想起小时候外婆家喂猪的潲水，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找酒喝：“夏强那个王八蛋，以前对我好得像条狗一样，现在说分手就分手，真不是个玩意。”这也是她第一次说脏话。马苏吃着花生问：“他怎么跟你说的。”李佩又喝了一小口：“他说他现在才明白，他对我的感情并不是爱情，只是把我当个朋友而已。”“追的时候说爱你爱得不行愿意赴汤蹈火，现在想分手了，就全盘否定，我真鄙视他。”马苏也喝了口酒，十分不屑。李佩又开始激动了：“就是！你想分手，为什么分手，直说嘛，你不想说实话也行，那就说性格不合嘛——反正分手的时候大家都是这么说的，这些我都能理解都能接受。可是你为什么要把过去你对我的感情全盘否定，难道承认你以前爱过我是一件很可耻的事吗！？”“真他妈无耻！”马苏也气愤了，她把两人的酒杯添满，“来我们干杯，这种人渣根本不值得伤心。两人一口饮尽，李佩连忙喝了一口白开水，想把嘴巴里的味道冲走：“实在是太难喝了，算了，喝酒疗伤法并不适合我，我还是换一种方式吧。”马苏说：“那你想换什么方式？”
　　“你建议下？”
　　“暴饮暴食法、一夜放纵法、闪婚法，”马苏掰着指头数，“要不就找人把他修理一顿。”
　　李佩白了她一眼：“前面几种都是自我毁灭式，我可没那么傻，只有最后一种还有点可行性。”
　　“就是，他伤了咱的心，”马苏用拇指掐着小指一点点的地方说，“就这么一点，咱更不能帮他来伤自己的胃自己的身啊。”
　　“恩也不能伤了自己的荷包，”李佩接说，“找人修理他还得花钱，那算了。”
　　“我的提议被你全部否决了唉。”马苏故意唉声叹气的说。
　　毕竟年轻，李佩下午尽情地哭了一场加上又和马苏说了这么会儿话，她觉得自己心里缓过劲儿了，叹口气道：“以前他对我那么好，千依百顺的，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生，尽管爸妈不同意，但我也打算再过几年年龄大点了就和他结婚。你们说他条件不好，配不上我，我也知道。可是我想，如果找一个条件很好人但对我不好的人，我也不会幸福，和他在一起，经济虽然差些，但还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山珍海味没有，小鱼小肉总还是吃得起，大房子买不起，就买小房子嘛。只要我们相爱，我过得快乐就行。”马苏握着李佩的手，温柔地看着她，李佩虽然很伤感，但平静了许多。
　　“我还想到，像他这样的男人，没什么多的本钱去沾花惹草，结婚后也不会出搞什么婚外情让我伤心，”李佩的声音的低低的，“我想我可以过得安安稳稳快快乐乐的。”说到这她又叹了一口气。其实她明白这只是她用来说服父母朋友扯出来的一个理由而已。只是因为爱他，她就愿意和他在一起，哪怕会吃苦。
　　“我没有想到，男人条件不够好，并不表明他能够老实安分的呆着，以前我总把这两者画上等号，现在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条件不好的男人和好的男人在本质上没什么分别，在对待感情的问题上也没什么优劣。”
　　“就是，我看到报纸上说，有一个什么泥水工还是水泥工——这个我弄不清楚，反正就这么个人，月收入才3000多，还在外面养了个情人，情人还生了个孩子——我估计这女的也差得不成话，竟然给这样的人当情妇，你说能给她多少钱，”马苏说：“这个泥水工为了养活两个家庭，自己天天吃都吃不饱，活也干得累。有一次看见某家餐馆搞什么吃馒头大赛活动，他冲上去既吃，”马苏说：“最后把自己给胀死了，你说这什么人都是。”
　　李佩扑哧一下笑了：“真是又可气又可笑。唉，被夏强这样的人给甩了，就像挨了记闷棍，我简直说都不好说，实在是太丢人了，我决定了，下次一定要找个条件好的，最好是钻石王老五金龟婿什么的，被这样的人踢了我还想得通。”
　　马苏知道她是死鸭子嘴硬，连忙凑趣的说：“就是就是，咱要谈一场有质量的恋爱。这样吧，我们打扮下，等下去酒吧钓帅哥。”
　　李佩撒娇道：“不嘛，我饿了，我要吃饭，你给我做嘛。”

　　李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父母已经睡下。她轻手轻脚地关好门，一下就把自己抛在床上。虽然在马苏家她故作释然，其实她在心里还是放不下这段感情。心里抱着一丝明知道不可能有的希望，打了个电话给夏强：“我们不分手，好吗。”语气卑微。电话那边沉默了两三秒钟，夏强的声音才传过来：“李佩，其实我早就想要分手了，只是一直不好意思说，今天我实在是忍不住了，请你原谅，咱们好聚好散！”早就想分手了，一直不好意思说！？李佩更是羞愤交加，使出全身力气一把就把手机砸到墙上去了。午夜里那重重的啪声听起来更是惊心动魄，李佩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凝神听了听动静，发现父母没被吵醒，才放下心来。她倒在床上用被子使劲蒙着头抽泣，难道我就那么不可爱，他早就想和我分手了，难道他一直都是在忍耐我而已？
　　李佩想起那些甜蜜的过往，觉得很不真实，一时恼恨他薄情寡义，一时又恨自己没有魅力连这样的男人都留不住，真是越想越伤心，迷迷糊糊地听到父母出去晨练关门的声音，她恍惚地想快要到六点了，打算起来喝口水上个厕所，路过洗脸池的时候，照了下镜子，发现自己双眼红肿，头发凌乱，形容憔悴。好在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不然只有请假了。她洗了把脸，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大大的鹅蛋给眼睛消肿，怕被父母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