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二十一天》洛嘉

3、第三章 她觉得我背

　　蒋老太当时的反应，谭梅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瞪大眼睛，眼中充满鄙夷和嘲讽：“你连一个二婚男人的心的抓不住？你怎么这么没用？”

　　谭梅眼里充满伤痛：“妈，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点都不重要？”

　　“你有没有良心？我辛辛苦苦供你读重点大学出来，你弟才读了个高职，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整天就说我重男轻女，我扪心自问，这辈子两个儿女一碗水端平！你这不孝女，不懂感恩，冷血凉薄，整天盯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得失，没有半点奉献精神，我真是被你伤得个透心凉！”

　　那一次，母女俩不欢而散，蒋老太第一次没能从女儿身上薅到一分钱。之后的日子里，她给谭梅打了数次电话，发了无数信息，谭梅都很少答复她。时隔半个月后蒋老太再找上门，她的好女婿门都没给开，只说他们正在打官司离婚，这房子是男方的，不欢迎她到来。

　　原本雄赳赳气昂昂打算大闹女儿一场的蒋老太闻言，讪讪了几句场面话，连两个外孙也没过问，灰溜溜离开了。

　　那之后蒋老太打电话骂了谭梅几次，怨她被赶出去了都不通知家里一声，害得自己去触霉头。还怪她没本事笼住男人的心，那么有钱的丈夫不知道珍惜。

　　谭梅大概是想跟母亲哭诉一番的，后来被蒋老太骂多了，连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了。

　　就这么过去两个多月，蒋老太不知道女儿去了哪，她不关心，只为儿子筹不到四十万被朋友瞧不起而忧心。

　　谁能想到，谭梅好端端的，怎么就跳楼了呢？

　　谭老头给蒋老太拼命掐人中，鼻尖下一大片红印子和一个深深的指甲印，总算把她掐醒了。

　　蒋老太倒吸一大口气，把气提上来，脑子飞快转动：“她不是被赶出去了吗？怎么又回去了，还跳了楼？是不是诈骗电话？”

　　谭老头急道：“那咱们快去那边看看啊。”

　　蒋老太说：“叫儿子一块去，让他开车来接我们。”

　　这下顾不上撞邪的事了，把谭磊叫来后，父子三人驱车十五分钟，来到谭梅和子女原先居住的小区。

　　一进小区，远远就看见谭梅家那栋楼楼下拉了警戒线，警车救护车停在不远处，警戒线周围到处都是人。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们是家属。”蒋老太带着儿子挤进人群。

　　现场有相关人员在做笔录，地上担架上躺着一个人，已经被白布盖起来，医护人员正要把人抬起来，蒋老太哆嗦着手伸过去，缓慢揭开白布，白布下只看见半张并不清晰的脸，和一个女子的头发、肩颈，还有半截衣领。是谭梅平时的模样。

　　蒋老太哀嚎一声，大哭起来。

　　“我的女儿哟，你怎么这么苦命啊！是哪个丧尽天良的畜生害了你啊！”

　　谭磊过去跟物业和警察交涉，问了半天，调了监控，得知确实是谭梅自己从楼上跳下来的，而且不是从家中跳，跳的位置在公共区域。

　　“2203这几天都没人在，我们调了一周内的监控，这户人家晚上没亮过灯，今天晚上也没有。”

　　“人已确定死亡，我们在死者身上发现一串钥匙，但均打不开2203的房门。”

　　“请家属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谭磊这边已经和警察说好，蒋老太却还拦着医护人员不让他们抬尸体上救护车。

　　“我要告你们物业！是你们害了我女儿！为什么人能从这么高的楼上跳下来，为什么高层楼房不做防护！如果你们给走廊装上护栏装上隔离网，人怎么会掉下来！我要告物业！”

　　“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我老太婆心脏不好，我要是病发了，就随我女儿一块去了得了，我怎么这么命苦，白发人送黑发人呐……”

　　父子俩看不下去，过去拉蒋老太，蒋老太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儿子和老伴，愣是以一己之力把物业、120和警察闹了半个小时。最后物业保证会好好处理后续事宜，她才让救护车把谭梅的尸体拉走。从头到尾，蒋老太只在最开始看过谭梅一眼。

　　到了派出所不久，谭梅的丈夫，不，应该说前夫梁建兴也来了。

　　先一步到达的蒋老太母子三人，已经从警察那里得知，梁建兴在一周前已和谭梅离婚，并且一双子女全归梁建兴。他目前住在某小区，儿女和爷爷奶奶住在外地老家。

　　蒋老太记得谭梅说过，梁建兴的前妻就住在那个小区。

　　这回蒋老太是悲愤不已，顾不上对前女婿畏缩敬重，她冲上去捶打梁建兴：“你这狠心的混蛋啊！我女儿给你生了两个子女，你就这么对她！你让她净身出户！你让她无家可归！连子女都不让我女儿看一眼，你怎么可以这么狠毒啊，老太婆看走眼了啊，你这为富不仁的混账东西！”

　　不知是没料到谭梅会想不开结束生命，还是慑于在派出所不敢造次，梁建兴难得的没有吭声，任凭蒋老太捶打他。

　　很快就被民警分开了。

　　蒋老太一通厮打下来，体力耗尽，几欲虚脱，挨着老板坐在公共座椅上低声呻.吟。

　　派出所的警察经验丰富，让梁建兴不敢胡说。经过一番细致的问话，警察得出事情经过。

　　自从谭梅生了二胎，梁建兴请来的保姆被辞退后，梁建兴对谭梅开始冷淡起来，二人不复刚结婚时亲密。

　　他没告诉警察的是，那个保姆是前妻推荐过来的。

　　当年他和前妻是从小的青梅竹马，后来结婚十年，妻子始终无法怀孕，为了传宗接代，两人只好离婚，但实际上从未断过联系。

　　当谭梅生了二胎，前妻得知是个男孩后，以关心梁建兴的妻儿为由找了自家远房亲戚来给梁建兴搭把手，并对他说，为了不让谭梅误会，千万不要透露保姆和她的关系。

　　保姆人是不错的，从未掺和主家任何家事，谁知才来没多久就被丈母娘挑剔。梁建兴表面上顺从蒋老太的意愿把人退了回去，心里却为前妻不值。

　　为了弥补前妻的心意，那段时间二人联系多了起来，后来慢慢地，旧情复燃，梁建兴又和前妻睡到了一起。

　　谭梅生了二胎后，身体有不少后遗症，由于一个人带孩子，根本没时间去医院做复健，拖着拖着，不但身材走形，还无法和梁建兴有正常的夫妻生活。

　　于是，梁建兴更加不乐意回去。

　　这几年梁建兴生意做大，有不少狂蜂浪蝶看见了想扑过来，梁建兴心态也有些飘飘然，和生意伙伴逢场作戏，对扑上来的女人来者不拒。谭梅不知道这些，前妻却很快发现了。

　　两人已是离婚的关系，前妻对梁建兴有意见，两人便多次吵架，吵了架就分手，分手后一段时间又总有一个先服软。分分合合过了好几年，谭梅困在焦头烂额的育儿生活里，一直不曾察觉。

　　后来，学区房那件事被梁建兴得知。那可是全市最好的小学啊，不是他买不起，而是明明有一个难得的机会低价买到学位，谭梅竟拱手让给弟弟了，还帮他出了税费。梁建兴无法理解脑子进水的谭梅，跑回家大骂了她一顿。

　　正巧前一天晚上，去给同学过生日的女儿回家跟谭梅说，看见爸爸跟一个阿姨手拉手路过商场。谭梅也爆发了，多年的委屈、怨恨一并发泄了出来，和梁建兴把家里能摔的东西全部摔碎。

　　梁建兴承认了他和前妻的事，但他并不担心谭梅能怎么样。

　　“我在外面睡过的女人多了去了，你自己做不到的事，凭什么妨碍别人来做？还是你认为我应该为你守身如玉当和尚？”

　　梁建兴在警察面前交待得十分彻底，还流了不少眼泪。当警察问到为什么离婚，离婚为什么又让她一个没有工作的女人净身出户，甚至孩子都不让谭梅见时，梁建兴嗫嚅一阵，才说：

　　“我父母更喜欢我前妻，他们觉得跟谭梅不亲，这些年前妻多次回老家照顾他们，二老更认可我前妻。我是个孝子，爹妈说什么，我要满足他们。这才让前妻带着子女回了老家……”

　　“那谭梅净身出户是为什么？”

　　“她，她觉得我背叛了她，她不想要我的钱，那是对她的侮辱。”

　　“孩子她也不要？”

　　“呃……可孩子是我梁家的，跟了她她不好改嫁。”

　　“她这几天有没有联系过你？你们都说了什么？”

　　“她，有，有给我打过电话，但是我太忙了，没接。”

　　警察问完，和他从房间里出来。有视频作证，谭梅的死因明确，排除他杀，民警和蒋老太一家把情况说明，让他们去医院处理后续事宜。

　　焉巴的蒋老太靠着儿子听完全部讲述，抬起头阴恻恻盯着梁建兴：“我女儿为你三年生两胎，现在你过河拆桥用完就扔，好好的一个重点大学生嫁给你，你拿夺走子女净身出户回报她？她今天为什么从楼上跳下去，你敢说不是你害的？你敢说一句跟你没关系，我老太婆就当场撞死在这里！”

　　民警急忙过去劝解，蒋老太越发激动：“你们别拦我！谁拦我我撞谁！我要姓梁的一句准话，你赔不赔我女儿？你坏事做尽，我要告诉我外孙，是他亲生父亲，害死了他的妈妈！”

　　她让谭磊调出先前拍的谭梅被白布盖住的照片，把手机怼到梁建兴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造的孽！我要告诉我外孙，他亲生父亲是个禽兽！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外孙恨你一辈子！”

　　身材健壮的梁建兴被瘦小的老太太怼得连连后退，他扭过头不敢看她的手机，哭丧着脸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妈你饶了我吧，我给你赔钱，我赔钱，我替谭梅给你们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