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二十一天》洛嘉

13、第十三章 从那个女人

　　裴俊松了一大口气，他赌对了。

　　当黄泉使者告诉他，自己前世所亏欠之人竟然是史密斯·陈，感到讽刺之余，他不得不面对这一道难题。

　　裴俊年轻时不说学富五车，也是才华横溢，涉猎过很多方面的书籍，包括佛学。

　　他知道因果，听过很多关于因果报应的故事，所以对于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回报这么一个敌国特务，理智告诉裴俊，唯有减轻史密斯·陈今生的罪孽。

　　裴俊自己已犯下出卖国家的罪恶，却要为了还债，阻止史密斯·陈继续从事对华国不利的行动，裴俊知道，唯有自首和坦白，才能同时中止他们二人继续往深渊坠落。

　　他一直都是很聪明的。只可惜，当年究竟为了什么，鬼使神差地当了卖国贼？

　　没有权钱交易，甚至彭菲菲的存在都不能让他觉得是纵了欲，到底为了什么呢？

　　高智商的他想不到答案。

　　接下来的二十天，至少他不必经受更多病痛的折磨，不会太痛苦地死去，妻子也就不会因心疼他而肝肠寸断。

　　他曾经的学生，如今的好友，昨晚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帮他解决史密斯·陈的魏国云带着两名特警出现在夫妻俩身前。

　　裴俊微微不悦：“国云，是不是太快了？我说过多给我一些时间的。”

　　“抱歉，裴老师，这事一旦上报，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现在需要把你和师母请过去聊一聊。”魏国云比起先前的通融，现在公事公办地说道。

　　“我妻子术后虚弱，现在连眼睛都看不清东西，希望你们不要为难她。”

　　“放心，等师母跟我们录完口供，我会亲自送她回来。”这一点魏国云还是能够照顾到的。

　　裴俊不放心地道：“老婆，不然我打电话给外甥他们，让他们到时候去接你，你的眼睛看不清，需要早点去看医生。”

　　阮行舟弱弱地推开裴俊，自己站起来，说：“不必了，家丑，还需要外扬吗？”虚弱如游丝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裴俊的错觉，妻子的声音仿佛有些冷淡。

　　他们跟着魏国云坐上警车，一起去了魏国云的办公室。

　　一到办公室，夫妻俩就被分开了。魏国云和等在办公室的一名特警亲自接待阮行舟，裴俊被带到另一间很远的、有好几重铁门的房间。

　　阮行舟坐在魏国云办公桌对面的软垫办公椅上，特警坐在一旁，打开文件夹准备记录。

　　魏国云询问后给阮行舟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这才坐到自己座位上。

　　他还在酝酿怎么开口，阮行舟便自己说了起来。

　　“我出院后视力模糊了很多，今早醒来，裴俊给我做面条，跟我说话，我都没留意，直到他提醒才发现他的嘴瘪了。”

　　“他跟我坦白了这些年出卖国家机密的事，不，说‘卖’还是抬举他了，他说他从未在这件事上拿过钱财好处。”

　　“我不知道这话有没有欺骗我的成分，但是他直到今天才告诉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瞒了这么久，今天要和盘托出。”

　　“可是，我最想听到的话，他却一句没坦白。”

　　“我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甚至还有了孩子。从那个女人怀孕我就知道了。”

　　魏国云静静地听着，没想要打断阮行舟，谁想到阮行舟居然早就发现裴俊出轨了！

　　“您是怎么发现的？”

　　“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吧。那年，我们去商场逛街，路过母婴用品和玩具店，我看到他在小孩的用品上停留了目光。短短十几秒，他大概以为我没发现，但是，我知道，自从得知我不能生孩子，他就从没关注过小孩子，更不会去看母婴用品、看小孩子的玩具。”

　　“然后我就去查，跟踪他。他做得还算隐秘了，只是我是他的枕边人，我太了解他。真要查他的行踪，他的资金去向，我还是查得明明白白。”

　　“这些年他并不怎么往第三者那边去，而我，愧对于无法为他生儿育女，加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舍不得他，就没有点破，更没有闹。”

　　“他对我太好了，好到我一直可以自我安慰，他纯粹找了个生育工具，只要他不离开我，我可以等他。”

　　“你要问我心里介不介意，你说呢？我的乳腺癌，不就是把气憋在心里，每天除了胡思乱想、满心怨气、不得不自己消化之外，我是不是不配拥有他的忠诚？”

　　“我以为他很快会离开那个女人，我对自己说不需要亲自去对付对方，只需要等裴俊自己厌倦她。”

　　“可惜我等啊等，直到自己憋出毛病来，他都没有跟那边断了来往。”

　　“谁知今天突然就跟我说，他犯了罪，说他当了近十年的卖国贼！而直到最后，他也没告诉我他在外面有一个小三和一个私生子！”说到最后，阮行舟情绪激动，说话几乎破音。

　　魏国云犹豫了一下，说：“那对母子，是敌国特务用来迷惑和要挟裴俊的。”

　　阮行舟嘲讽地呵了一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魏国云紧接着询问她有关裴俊在家的表现，这些年有无破绽等，阮行舟一一作答，知无不言。

　　魏国云没有太为难她，有些资料要求她回去整理好交给自己，以便证明她不知情、无罪，便结束了这次谈话。

　　“您还要去看看裴老师吗？”魏国云站起来。

　　“不了，余生，我不想再见到他。”阮行舟出人意料地决绝。

　　魏国云想劝一劝：“裴老师昨天做了一些安排，他让我转告您，必保您后半生无忧。”具体情况裴俊没有对魏国云透露，但魏国云知道，以裴俊的手段，只要他想，哪怕是国家去查那些资产，也肯定都没问题。

　　他想，裴俊对阮行舟一定爱得很深很深。否则自己即将被关押，都不顾前景地先安排好阮行舟的后路。

　　剩下的事交给检查部门去做，魏国云亲自开车送阮行舟回了家。

　　到家后，阮行舟对欲言又止的魏国云说：“一会儿我就打电话叫我娘家晚辈来照顾我，我视力模糊，打算今晚就去住院，以后我会积极配合治疗——在这之前，我一度心如死灰。今天，我改变主意了。十年，我给过他机会，他没有坦白，没有后悔，没有弥补对我造成的伤害，反而还做了对不起祖国的事。出卖国家，我永远不会原谅他。我要和病魔对抗，我要好起来，裴俊从此只是我人生的污点，我会用时间来洗刷这个污点。”

　　魏国云回到单位，他去看了裴俊，裴俊被关在单独的房间里，大概很快会移交相关单位关押。

　　裴俊见到他，迫切地问：“行舟呢？你们没有为难她吧？”

　　“她已经回去了，后续需要走一些程序，主要是资料和证据的提交，比起你来，她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那……她有没有说想要看我？”

　　魏国云有些不忍，但还是实话实说：“师母其实早就知道你有了外遇，在你那个儿子还在娘胎里的时候。”

　　裴俊如遭雷击。

　　“今天你瞒着她没坦白，殊不知她等你的道歉等了十年。她说她不会再来看你。”

　　一瞬间，裴俊什么都明白了。

　　他捂着脸，呜呜大哭起来。

　　……

　　谭梅没有再出现在裴俊面前，对她来说裴俊已经完成了任务，她可以不必再理会对方。

　　裴俊呼唤过她两次，谭梅对外遇男没有半分好感，见他说的都是跟阮行舟有关的话，就没搭理他。看着他那副情深悔恨不能自已的样子，谭梅想，早干嘛去了？

　　这个高智商罪犯，本可以用更聪明的方法解决掉身边的隐患，但他还是选择了屈服。究竟是屈服，还是有别的私心，谁知道呢？

　　现在妻子不要他了，做出痛不欲生的样子给谁看？

　　不过在他死之前，谭梅一直留在他身边等待任务对象死亡。

　　她还可以跑到阮行舟那里看看对方。她想知道，这个可怜的被欺骗了十年的女人，这个把自己压抑出癌症的女人，今后会有什么选择。

　　阮行舟果真如对魏国云说的那样，她联系了侄子侄女、外甥子女几个年轻人，让他们轮流到医院照顾自己。

　　阮行舟一直和娘家人保持很好的关系，所以小辈们来照顾她，每人去一天两天的，大家都没有怨言。

　　很快阮行舟从裴俊的几个朋友那里陆续收到了一些资产，有些还在他们手上，但都保证在风声过后会逐步把资产交给她。

　　阮行舟还和一个外甥女说好，以后给她过继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特别懂事特别可人疼，阮行舟有了目标，每天积极康复，病情不再恶化。

　　裴俊含恨而终，至死再也没见过妻子一面。他也不知道，阮行舟在他死后，又活了二十八年。

　　谭梅回到空间里，得到黄泉使者大力表扬：“你这次做得不错。没想到你运气这么好，第一个任务对象基本上把标准答案都给你示范了一遍，以后你就知道该如何引导那些不太聪明的任务对象了。不过，如果真遇到犯蠢的，你再怎么提示也没用的，不用管，让他们自己作去。”

　　谭梅表示受教了。

　　很快，她来到第二个任务对象身边。

　　这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看到这个任务对象，谭梅忽然觉得命运是不是太操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