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丙戌大帅哥

1、小时候 周泽之是街

　　周泽之是街上众多小孩的其中一个，她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因为爸爸去城里打工了。所以她一直都生活在那个一条街走到头的小镇里。
　　老实说，我一点也不喜欢和母亲一起去那些人多的场合，无非是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或者从这个镇走到那个村。我不喜欢吵闹，不喜欢叔叔阿姨的寒暄，有些长辈我甚至连称呼都喊不出来，这种时候我一般会下意识的躲在母亲身后，希望她能帮我挡住那些看不清脸的大人。但母亲的脸上就像有一朵灿烂的牡丹花，她也总是把我从身后拉出来笑着跟那些看不清脸的长辈说“哈哈，瞧瞧这个孩子，还会害羞。”
　　跟我同龄的小朋友也不喜欢这种场合，不喜欢一张圆桌子坐满的9个人，不喜欢在席面上喝不了饮料，不喜欢在席面上吃不到自己想吃的食物。但很喜欢和我一起玩类似于过家家的游戏。
　　小学的时候，我们经常在放学后一起写作业，在同一张方桌上写，然后在同一个班里上课。我不喜欢尤不若的妈妈，正如她不喜欢我一般。每次我和尤不若一起在桌子上写作业的时候她都会呵斥尤不若，让她上楼去写，说在楼下写很吵闹会影响她写作业的质量，却没有对我多说过什么。我的母亲也很讨厌她，在桌子上吃饭的时候她会说：“而天不准和尤不若一路耍，看别个那个样儿，点都不稀奇你，你还跑起去贴起耍。”我也不喜欢她说这种话，我觉得这是对尤不若的批评，但我没法反驳，我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就像有一块石头在我的喉咙压着，沉甸甸地让我开不了口，眼泪滴滴的掉在碗里，又和着米饭一起吃进嘴里。
　　所以我和尤不若的关系就变成了，只能在放学路上说会儿话，快到家了就马上分开走，她走屋檐下，我走马路上。她回她家，我回我家。我们连一句再见都不曾说过。在她家和我家之间还有一个家，是何筱的家。她家是餐馆也是旅店，算是这个破败小镇上的‘有钱人家’何筱和我们一样大，但她不和我们一起回家，她坐车。一开始是她爸爸的摩托车，后来是她爸爸的小轿车。
　　但我们感情依旧很好，尤不若会来我家玩，何筱来过一次，后来我们就一起去何筱家里玩。坐在她家的收银台那里，挤在一起看平板电脑上的电影，有时候是《僵尸先生》，有时候是‘鬼片’，有时候是两个赤裸的大人在床上挤在一起打架。我们看不懂这种片子，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称呼其为‘啊啊啊’因为他们打架的时候里面的女人老是发出这样的声音。我们都很害怕看‘鬼片’，因为里面的女鬼老是突然就跳到屏幕前来，这种行为常常会引起我们的尖叫，然后接着往下看。
　　后来我们也渐渐长大了，到了小学快毕业的时候也明白了很多事情，包括‘啊啊啊’应该如何称呼，初中去哪里读书。但我的母亲这个时候打算走出这个小镇，去外面做业务。于是家里的人就变成了我，妹妹，和那个每天不知道在干什么牙齿焦黄的爷爷，他说我没有奶奶。
　　我想，应该是因为爷爷和奶奶离婚了，所以才这样说。我也很少见到奶奶，因为她好像也在外面工作，但她也会回家，回我幺叔（我爸爸的弟弟）的家。那是一个住在我家楼下的另一个家庭。
　　小学放学的时候常常在校门口看见一些男孩子，他们穿着短袖或者外套半穿不穿的挂在胳膊上，然后靠着一辆摩托车，在那里抽烟。有时候也会有一或两个女孩子和他们靠在一起说话，抽烟，那些女孩子有长长的头发但不扎起来，长长的黑色的眼线像两条虫随着她们的表情扭动。何筱的妈妈说，那些是‘街溜子’，让我们不要跟他们打堆，绕远一点走路。
　　有一天我的邻居姐姐过生日，我穿着我的小裙子去参加她的生日。这个生日会没有何筱也没有尤不若，只有我和邻居姐姐以及她的朋友。在她的生日会上我看到了一些在学校门口看到过的‘街溜子’，我只觉得害羞。吃完蛋糕后我们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其中有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哥哥，我觉得他很酷，虽然他也穿短袖，虽然他嘴里叼着烟。邻居姐姐好像看出了我心里在想什么，接着下一局真心话大冒险就巧合的让我成为了那个哥哥的小女朋友，我有些更害羞但还是努力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假装自己很从容，却心里像个无底洞一样害怕且好奇。邻居姐姐过了那个生日之后就13岁了，九月的时候她就该去镇上的初中读初一了。
　　后来放学回家我也不和尤不若走一起了，每天都难堪地扯各种理由不和她顺路走，但她仿佛知道是什么原因，和她妈妈一样没有对我多说什么，默认了这样的事情。
　　我跟着那个哥哥学抽烟，第一次把那种烟雾吸进嘴巴里的时候呛得我想哭，我又吐了出来，那个哥哥嘴里叼着烟笑了两声然后说我是不是会抽烟。我没有回答他只把剩下没有抽完的空白条努力吸干净然后又吐出来，就立刻把烟头丢开了。那是我第一次对一个男生感到害怕，心里的那个无底洞好像溢出了水，我意识到这个事情可能不是我该做的。
　　后来又一次邻居姐姐和我以及我的‘男朋友’一起散步，他们两个走在一起，我走在一边。
　　他们两个聊着我听不懂的话题，但我努力装作能听懂的样子凑在一起，看着他们开合不停的嘴巴，我突然觉得他们念出的每一个字我好像都听不懂了。突然他们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始哈哈大笑，我不知道但我却跟着他们一起笑。突然邻居姐姐转头对我说：“你们还没有拥抱过吧？这样算什么男女朋友。”
　　那个哥哥也转头看着我，他们两个突然让我感到陌生，我点了点头，紧张地攥着背后的衣服。然后邻居姐姐就把他推到了我的身上，那个哥哥抱着我，我的手却不知所措。邻居姐姐开始笑然后拿出手机录像，我不太理解这个行为，但心里的那个无底洞告诉我，这样做或许不对。因为我觉得很恶心。接着姐姐又开始说：“喂，你喜不喜欢别个哟，喜欢就抱紧点才对噻。”于是那个男生就把我抱得更紧，我的手也随之覆在了他的后背上。姐姐笑得就像婚礼现场的伴娘，我觉得这不是在马路上，而是在婚礼现场，这个拥抱的意义就和对这神父说‘我愿意’一样，我说不出话来，只恶心的喘不过气。那个时候我才五年级。抱了很久很久之后才放开，姐姐很满意地看着录像说：“三分钟，不错嘛。”
　　然后我就找个理由逃着回家了，到家了之后我依旧觉得恶心得我想吐。于是在第二天下午，我就攥着拳头告诉那个男生：“我们分手了。”他好像很震惊，忙着问我为什么，我总不好跟他说我觉得和你拥抱很恶心，便学着从校门口买的小说上的话说道：“我觉得我不配。”接着他好像又说了很多话，但我也没有继续搭理他，只跑着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