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而归【ABO】》和花花栗

14、抉择

　　正如沈时韫所料，孙文身上的钱不够车费，老头儿下车时才发现兜里只剩十块钱了，难堪得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想跟司机商量说回家取钱的时候，余晟衍大步跑了过来，从钱包里将仅有的一张百元现金塞给了司机。

　　“劳驾，不用找了。”

　　孙文疑惑地看着眼前突然窜出来的财大气粗的暴发户，一把抓住了司机伸出来接钱的手，大吼一声：“等一下！”

　　余晟衍和司机都被他吼得一愣。

　　孙文的目光在余晟衍身上打量了一圈，问道：“你谁呀？”

　　“我……”余晟衍被问住了，也幸亏他脑子转的快，眼珠一转就想到了说辞，手在背后对着司机摆了摆，司机嗖得收回手开车走了，余晟衍就说：“我是，我是你三舅的闺女的表哥的表妹的儿子啊，您是我老舅，您怎么把我给忘了呢！”

　　边说边忙不迭扶着孙文进了院子，有模有样地叮嘱他小心脚下。

　　“我今儿一早就给您家保姆打电话啦，这不刚赶过来在门口碰上您了。”
　　他还挺会给自己加戏，编得有模有样的。

　　以孙文现在的智力根本捋不清楚那么复杂的关系，一瘸一拐地进了院子，扯着嗓子喊道：“陈妈，陈妈！”

　　“回来啦！”陈妈擦着手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孙文指着余晟衍，责备道：“我大外甥来了你怎么也不给我说一声，让孩子在门口等半天！”

　　陈妈一脸空白，“啊？”

　　沈时韫和余晟衍一个劲儿地冲她眨眼。

　　陈妈立马反应了过来：“啊，害，我这不是忙忘了，快快快进来！”

　　孙文把包塞给陈妈，又转过头来将信将疑地看着余晟衍，问道：“你怎么长这么大啦？”

　　“？”余晟衍眨么眨么眼。

　　这老头儿随机播放记忆的吗？

　　这又是哪一出？

　　余晟衍向沈时韫发出了求救信号。

　　沈时韫憋着笑不管他，让他自己编去吧。

　　余晟衍只能干巴巴地笑道：“我，我可不就这么大了么！”

　　孙文拧着眉头一脸纳闷，“我昨儿见你才这么高。”

　　手在自己膝盖处比划了一下，又抬起来到余晟衍脑门上，够不着他还踮了踮脚，一边琢磨，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现在小孩就是长得快！长得快啊！”

　　余晟衍：“……是啊是啊。”

　　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便留沈时韫和余晟衍吃了晚饭再走，孙文看起来非常喜欢他这个便宜大外甥，拉着余晟衍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非说他今天给自己付了车费，按理应该请他吃一顿饭。

　　余晟衍看沈时韫，沈时韫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一幕落在孙文眼里可不得了，发现了什么重大事件一样拉着余晟衍跑到沙发另一侧，偷瞄着沈时韫在他耳边小声地说：“那你是爱人？你可不能什么都听他的，你这个当alpha的，还是得拿出一家之主的样子来，跟我家那个似的，什么都听我的，人家都说他没骨气。”

　　余晟衍尴尬一笑，想解释解释，但又觉得自己解释了他也听不懂，只能默认。

　　“可是只有我知道，我家那位是个硬骨头，被人折磨成那个样子也没屈服，只有对我才耍无赖……不说了，吃饭吧。”

　　孙文抬手揩掉眼角的泪花，拍拍余晟衍的手背，拉着他去餐桌上坐下，又回头来拉沈时韫。

　　“你们两个啊，虽然还年轻，但别总觉得时间还够经得起折腾，人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来，别让今天吵的架变成往后余生的遗憾，要记得好好珍惜彼此。”

　　二人脸上的表情同时一僵，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时韫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孙文盘子里，笑着说：“走了那么长时间的路，孙老师你多吃点。”

　　陈妈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小声提醒了余晟衍一句，“余先生，粥要凉了。”

　　余晟衍忙扶了一下碗，还是温的，就说：“没事。”

　　“饭要趁热吃，凉了容易伤胃。”
　　沈时韫抬眸看了他一眼，继续给孙文夹菜。

　　孙文看热闹不嫌事大，张嘴来了一句，“听你媳妇的！”

　　啪嗒，沈时韫刚夹起来的一筷子排骨掉在了地上，没等他弯腰去捡，余晟衍已经用卫生纸垫着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笑着对孙文说：“好嘞！”

　　“吃饭，别说话。”

　　沈时韫忙又夹了一块塞给孙文，闷头扒饭。

　　这一顿饭吃的还算融洽，算是哄老爷子开心，吃完饭，孙文非要拉着余晟衍去院子里看他种的花，沈时韫则转身进了孙文的卧室。

　　那台日历还摆在孙文的床头柜上，二十五年不曾变过位置。

　　“沈老师，给他留个念想吧。”
　　陈妈站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沈时韫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闻声说道：“他只是在强迫自己不要忘记，没有这台日历提醒他，他可以比现在开心快乐，他的日子不多了，我不想让他在仅剩的这一段时光中，还深陷在一段悲伤的回忆里。”

　　他慢慢闭上眼睛，下定决心般将那台日历拿了起来。

　　因为年代久远，日历的纸张已经变得非常脆了，拿在手里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捏成齑粉，水洇湿后留下的褶皱也变得越发明显，油墨晕的到处都是，只有数字九被蓝色圆珠笔圈在一块干净的地方，就像他为自己的回忆找了一块净土。

　　沈时韫不知道自己拿走这台日历是对还是错，但是孙文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折腾，只要他还记得十月九日，就会想起三点的一画之约，他就会每天想尽一切办法跑去墓园，今天只是摔破了膝盖，可明天呢？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他将日历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用袖子抹掉了桌面上日历留下的痕迹，转身出了卧室，交代陈妈，“看看孙老师的反应，及时跟我说。”

　　陈妈没有再多说什么，应了下来。

　　院子里，孙文还不知道发生的事情，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的给余晟衍介绍他新种的几株兰花，这会儿应该糊涂劲过了，也认得沈时韫是谁了，回头对着他招了招手。

　　沈时韫没过去，站在窗台下听二人聊天，隐约听到孙文在跟余晟衍说他小时候种什么死什么的囧事，余晟衍听得津津有味，仰着头哈哈大笑，冷不丁看到沈时韫在瞪他，赶紧咳嗽两声背过身去。

　　“时间不早了！”沈时韫适时打断了两人滔滔不绝地谈话，说：“孙老师我们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孙文还没玩尽兴，并不想让余晟衍走。

　　“今天已经很晚了哦，你大外甥明天还要早起工作，回去晚了可就休息不好了，你也是，今天累了一天，现在该休息了。”沈时韫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膝盖上的伤，伤口周围肿了一圈，其他的倒也没有什么，又多唠叨了一句，“洗澡的时候这地方别碰到水，不然会很疼的。”

　　孙文捂着膝盖不让他看，嘴里还嘟囔着出门。

　　沈时韫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让陈妈扶他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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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陈妈扶着孙文回了房间里，余晟衍才收起脸上的笑意，目光落在沈时韫左手下的斜挎包上，问道：“你把日历拿走了？”

　　沈时韫没说话，带上院门，一步一步慢慢走进巷子里。

　　路口唯一的一盏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巷子里一片漆黑。

　　车子停在巷子外面，余晟衍没敢先走，故意放慢脚步跟在沈时韫旁边，时刻注意着着他脚下的路。

　　沈时韫一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就在余晟衍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忽然听到黑暗中沈时韫因为过度压抑情绪而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潮湿的空气让呼吸变得凝重起来，昏暗的灯光下，他一双眼亮的令人心惊。

　　余晟衍俯看着他光线交叠模糊的脸，柔声道：“也许对于他来说，忘记一些背负在身上的东西，反而会更加轻松快乐。”

　　沈时韫苦涩一笑，没有说话，走到那盏坏掉的路灯下站住，仰头去看灯盖下一只扑棱翅膀的飞蛾。

　　路灯不会再亮，即便再亮起，迎接他的也只有死亡。

　　可它义无反顾的往上扑，那它是否知道自己在这里穷尽一生也等不来黑夜里的光明？是否知道它终究会在追寻的路上化成一抹飞灰呢？

　　二十五年，人真的可以为了爱坚持一个信念这么久吗……

　　沈时韫不知道，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了余晟衍十几年，也不过是给自己的失败找一个能够让人怜悯的借口。

　　他仔细想了一下，也许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得不到的不甘心在作祟，要说爱的死去活来，好像也不至于。

　　活了二十八年，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幼稚。

　　“余晟衍，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好笑的？”
　　他转过身，往余晟衍面前迈进了两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余晟衍没说话，黑暗中皱了皱眉。

　　“从小到大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必须得到，人也是一样，可我从来没想过得到以后应该怎么办，怎么去经营一段感情，怎么去维持一段婚姻，我觉得舒服了就继续，不舒服就离开，其实现在想想挺幼稚的。”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这还是他着急来孙文这儿无意装进去的，没想到竟然派上了用场。

　　“那天忘了把戒指还给你，还有你家的钥匙，都在这里面，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他假装的云淡风轻，却感觉那方小盒子在他手心里有千斤重，单单只是伸到余晟衍面前就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余晟衍脸色冷淡而沉重，目光一寸一寸从沈时韫脸上落在他的手上，迟迟没有伸手来接。

　　沈时韫也不催促，就这么维持着递给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