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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天更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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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更阴了,有要下雨的迹象,风吹得场地的气球飘散,左妍难堪地哭着。
司仪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情,勉强地打着圆场,请宾客先行到酒店吃饭。
祁弋冬心跳如雷,一路红灯过去,让物业开门。
物业看了眼他的名字,面色诧异,祁先生。
自从多年前他来这上班,主管就交代过他,如果有一位姓祁的先生,来找十七栋的陈先生,一定要好好对待。
员工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位从未到访的祁先生。
物业受惊般地不知道怎么招待,磕磕巴巴,“请问有什么需要做的?”
“把陈岁的门打开!”祁弋冬几乎是吼出来的,拎着物业的领子往前走,如同阎王。
物业半走半跑地被他拎着,他们培训有规定,执行祁先生的一切要求。
而今这位祁先生穿着西服,胸口戴着礼花,似乎是从另一个极其不匹配的场合赶过来,让他更不敢大意,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把□□,打开了十七栋的大门。
几乎是一瞬,物业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了,屋里涌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隔着空气迅速扑张过来,灌进他们的鼻腔。
祁弋冬腿站不稳,脸上没了血色,冲进最里面那个腥味最重的房间,看到陈岁躺在床上,躺在血滩里。
陈岁穿着西装礼服,胸口带着新郎礼花,左手有一枚戒指,跟祁冬手上的一样。
他还做了发型,看起来真像一位好看的新郎。
物业在开门的那瞬就叫了救护车,慌乱是慌乱,职业素养不能丢。
祁弋冬拼命拍打着陈岁,滚烫的眼泪落到他毫无生气的面颊,“陈岁!陈岁你醒醒!我回来了,我不结婚了!陈岁,我求你了,我不丢下你!陈岁,你睁眼看看我啊!”
“你不是爱我吗?你凭什么一个人离开!陈岁,你睁开眼,我真的要生气了,别跟我开玩笑了!陈岁,我带你走!你看看我!”
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抬着担架火速进来,“先生先生,请保持冷静,不要耽误最佳急救时间。”
祁弋冬拉着陈岁的手一遍遍地晃,“醒来啊!陈岁!醒过来!”
陈岁被抬上救护车,直接推进抢救室。
祁弋冬慢慢弓起身子,头抵在两手之间无力地痛哭。
今天是他的婚礼,却是陈岁的葬礼。
上天到底要怎么样……
急救室的灯还没熄,抢救的医生换了一位又一位。
祁弋冬在手术室门口快被失去陈岁的现实折磨疯了,他觉得如果陈岁死了,自己也要跟着,哪有一个人当新郎的。
傍晚七点,领头的主治医生脱掉橡胶手套走了出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人是救回来了,从医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求生意识这么差的,他是一心求死啊。”
祁弋冬被主治医生的话攥紧心脏,一刻也呼吸不过来……是说陈岁吗?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住自己起伏的胸膛,看着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的男人,哭得不能自抑。
陈岁是什么样的人啊……
他从小到大被陈粱折磨得那么惨,亲妈冷眼旁观不管不顾,每夜都有畜生试图打破门锁的桎梏撕烂他,这样的成长环境,他都没有想过自杀。
被校园霸凌被众人孤立,也还咬着牙忍下来,七年里每个月都去监狱要求探望他。
会给他做凉面,惦记着放学接他回家的陈岁。
会在他烟瘾犯了时给他塞颗蜜枣的陈岁。
期期艾艾地想跟他过年,在他发完脾气之后还抱着他,说做他后背的陈岁。
也有一天,会不想活。
他在那样恶劣环境里长大,还能经营出一份首屈一指的事业,接他出狱,给他买房子,要照顾他,弥补过去的七年。
只要有一点希望,陈岁都会来求他不要丢下自己,陈岁给他金观音,为他祈平安,自己却一心求死。
是这样被人扔掉的陈岁啊。
祁弋冬守在病房门口,日夜不眠,生理上没有困意,心理上煎熬不堪。
第五天,陈岁情况好转,被换到普通病房,允许探视。
祁弋冬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张以前会对他露出笑容的脸,此刻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他拿着湿棉签给陈岁擦干裂的嘴唇,又打来一盆水,给他简单擦了下身子。
擦到左手的时候,祁弋冬看到他的无名指已经因为长期输液浮肿起来,被戒指勒出青紫肉痕。
祁弋冬滴了一些精油,轻轻旋转着试图帮他取下来。
陈岁有了反应,手一颤一颤,指头蜷缩不肯让摘。
祁弋冬轻轻安抚他,“手肿了,戒指变小了,先取下来好不好?”
病床上的人睫毛微翕,眼睛缓缓睁开,看着祁冬哭了,手藏在背后不肯拿出来,眼里都是哀求。
陈岁太久没说话,此刻嗓子沙哑难言,只是摇头,不想摘下来。
祁弋冬心里一痛,牵着他的手握住,“不摘了,我们不摘。”
陈岁越过他的肩膀,往他身后看。
祁弋冬愣了一下,知道他在看什么,“左妍没来,我在这陪你好不好?”
陈岁没点头也没摇头,沉默地闭上眼。
之后一个星期,陈岁都没说话。
除了偶尔上厕所会扯扯他袖子,其他时候都没有反应,给饭就吃,给水就喝,一个字都不说。
祁弋冬只当他没恢复。
直到出院那天,医生说他完全好了,注意心理问题就行。
祁弋冬去缴费的时候拿错单子,又跑了好几趟,耽误了些时间。
回病房看到陈岁坐在窗边,一颗又一颗地拼命往嘴里塞蜜枣,双腿伸在窗户外面悬着,好像一只残缺的白色蝴蝶,马上就要消失了。
祁冬皱眉把他抱下来,从他手里抢过蜜枣。
陈岁看着他笑,眼角湿润,“好苦,祁哥,好苦啊!”
祁弋冬也动容了,替他擦眼泪,“有些东西早就不甜了,回家吧。”
陈岁肩膀颤了颤,从他怀里抬起头,“你回去吧,照顾我这么多天,你刚结婚,她该不高兴了。”
祁弋冬后退两步,眼睛紧紧盯着他,“陈岁,你到底在作什么?为了你我逃婚,新婚之夜我守在急救室门口忏悔,有的是人看我笑话,到底要我怎么样!你要我怎么样啊!陈岁,你弄死我吧!弄死我吧!”
陈岁看着他崩溃,轻声道:“我可以去找左小姐道歉,再补办一次。”
祁弋冬气笑了,“陈岁,你要是不要我就直说,别他妈的扯别的,我又不是狗皮膏药,不缠着你!”
陈岁看他,良久,伸手紧紧拥住,“我是狗皮膏药,我缠着你,冬哥,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