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春幡》灯花喜

2、十一公主

　　十一幽幽的醒来，已经是傍晚了，外面又恢复了平静。

　　带来的槐花快嚼完了，花儿不顶饿，正当十一的肚子又一次抗议的时候。

　　门开了！

　　两个小宫女端着食盒走了进来，十一没见过她们，有些害怕。

　　但这两个宫女却很和善，把饭菜一一摆出来，见小姑娘如一只受惊的兔子般胆小，便露出了安抚的微笑。

　　“十一公主，近些日子摄政王在整顿朝政，所有的皇室都被保护起来了，这段日子便由奴婢们来照顾公主。奴婢名唤鸳鸯，那个是莺儿。”

　　照顾？

　　十一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莺儿已经去铺床了，厚厚的被褥一看就很暖和。

　　如果是这样的话，十一想到今天自己看到的那个人。

　　那……摄政王是好人。

　　可以吃的饱，又可以睡的好，不用受姐姐们的欺负了，十一真的很满足。

　　不像其他的皇子皇女们挑剔饭菜，十一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往嘴里塞，像一只贪食的小猫，吃的很香。

　　鸳鸯见此也松了一口气。

　　听姐妹们讲这些皇室很难伺候，自己也早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是个有福气的，伺候的公主竟如此好性子。

　　这边一团和气，那边倒摔碗丢盆的，未动的饭菜，上好的瓷碗就这么散了一地，只看的人心疼。

　　“滚开，你们就给本皇子吃这些猪食。”

　　“啪——”

　　“把申屠幡叫过来……”

　　“狗奴才——”

　　外面传来一些不堪入耳的叫骂声，十一有些好奇，眨巴着眼睛悄悄的偷听着。

　　鸳鸯见状赶紧把门给关上了，心里啐了一声，暗想道：菩萨保佑，可别让这乖巧的小公主跟那帮子跋扈之人学坏了。

　　见没了热闹，十一也不多事，乖乖的吃了饭便一个人坐在床上想事儿，一点也不费劲。

　　鸳鸯以为十一在伤心，便安慰道：“公主放心，皇上暂时是安全的，摄政王过段日子会见你们的。”

　　不知为何，十一听到皇上还活着，竟生出一种沮丧的感觉来，随后又暗骂自己不该，毕竟是自己的父皇啊，即使他并不在意自己。

　　那……

　　十一欲言又止，鸳鸯也看得出来这位小公主比较腼腆，便主动开了口：“公主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小姑娘先是摇摇头，随后停顿了一下，又赶紧点了点头：“我想问先前的宫人还在吗？”

　　鸳鸯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十一顿时眼眶就红了，秋娘……她……

　　“公主别难过，奴婢是想说，不知道。我们这批都是新入宫的，很多事情也不能瞎打听。”

　　小姑娘听后瞬间抬起头，怯生生的挂着泪珠的小脸娇美可爱，直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那，摄政王有受伤吗？”

　　“啊？哦，没有，摄政王身体康健，并无受伤。”

　　小姑娘听后笑了出来，羞涩的少女莞尔一笑便如梨花映春色，这鸳鸯初进宫，哪里见过这般美人，被十一这么一看竟有些紧张。

　　此时在鸳鸯心里，自己伺候的十一公主便是这天下最好的姑娘，长的美性子也软和，和那些独享尊荣却视人为草芥的皇家子弟并不一样。

　　鸳鸯想起总管交代的话，轻言细语地安慰了十一几句，便轻轻地退了出去。

　　“怎么样？”鸳鸯刚走出廊口便遇到总管巡视。

　　想起那位羞涩的小公主，鸳鸯斟酌着说道：“十一公主很乖巧，不吵不闹。”

　　“嗯，还有吗？”李公公点了点头，似乎对此很满意。

　　“公主还问了摄政王是否受了伤，似乎……有点担心。”

　　李公公听此愣了一下，这倒是新鲜，前头那几位哪个不是哭爹喊娘的，这位……也难怪，命不好的丫头，倒是养出一副好性子，唉，只是不知道以后的福气怎么样啊？

　　李公公没说什么，只叹了口气，背着手离开了。

　　子时，初春的夜晚没有虫鸣，安静的吓人。

　　“噼啪——”烛火在灯盏上微微跳动，案前的男人握着一支朱笔，皱着眉头，似是不悦。

　　“主子，子时了，该就寝了。”李公公端着一小盏鸡汤，暗自揣摩道，摄政王一直都没进过食，这会儿，应该饿了吧！

　　申屠幡看了眼窗外，长叹一口气，放下朱笔。

　　鸡汤的温度正好，申屠幡拿勺子搅了搅，汤匙和琉璃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们如何？”李公公正注意些劝主子多喝点汤，此时申屠幡突然发问，便愣了一下。

　　随后立刻理解到问的是谁，赶紧回复：“都不太配合，把食物丢了出去，碗也砸了，皇家贵胄是有些脾气，就是可怜咱们侍卫，凭白的遭了骂，挨了巴掌。”

　　“啪——”申屠幡把盏重重放到桌子上，火气更甚，他十多岁便在外征战，如今已有十载，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

　　将士们有多难谁会知道？

　　有干粮啃是最幸运的，不幸的时候只能抓一些特殊的“小动物”，为了不让敌方发现，只能不生火生吃。

　　而受万民供养的这些渣滓居然敢浪费粮食……

　　李公公见主子动了气，赶紧安抚道：“其中十一公主甚是乖巧，还担忧主子有没有受伤。”

　　申屠幡眯着眼睛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好看了一些。

　　“既然如此，那不愿意吃饭的就不给饭，听话的就多些优待。”

　　“是。”

　　申屠幡一口把鸡汤饮尽，正欲洗漱就寝，突然又想到一事。

　　“十天后筹备一场宫宴，场面要大，外邦使臣都会来。”

　　李公公叹了口气，怎么？换个主子自己的工作还加重了？

　　“是时候让这些金枝玉叶，凤子龙孙做点符合他们身份的事儿了。”申屠幡勾起唇角，笑的邪气。

　　李公公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长叹一口气，又有的忙咯！

　　接下来这几日众皇子皇女们都老实了许多，虽然还是骂骂咧咧，却也乖乖吃饭。

　　经过鸳鸯和十一的相处，这才知道，十一只是看起来小，实则已经及笄了，就在去年。

　　只不过无人在意，再加上吃的不好体质又弱，这才显得小了些。

　　而这段时间，十一吃的好，睡得好，脸颊上也多了些肉，小姑娘本来五官就出众，这如今更是如初开的花朵般让人移不开目。

　　十一是第一次去这种大场面宴会，心里紧张的不得了，本想向鸳鸯寻求安慰，谁料她俩比十一还要紧张。

　　又是准备香粉口脂，又是抚平新衣上的压褶，这可是摄政王夺权后的第一次大宴群臣，听说还有外邦使臣在，场面大的厉害！

　　那可得把十一好好打扮打扮，最起码给摄政王留下个好印象。

　　两人手忙脚乱的给十一换上内务府送来的宴会宫装：一袭鹅黄软烟罗纱裙，外有一条石榴红的披帛。

　　莺儿又给梳了精致的百合鬓，点上朱唇，更是明媚动人。

　　装扮完毕，十一呆呆的看着铜镜，差点哭了出来，自己生得有六成像母亲，这一照镜子，又勾起了对母亲的思念之情。

　　恰在这时，接引嬷嬷过来了。

　　十一赶紧收敛住情绪，随着嬷嬷走进大殿，鸳鸯最是细心，此次前去便跟在十一身后，亦步亦趋。

　　等十一坐在座位上才发现，不仅仅是自己，除了出嫁的大皇姐，还有其他的三位皇姐和几位皇兄，此刻见十一随他们并列一排，都是冷眼相待，嫌弃至极。

　　摄政王还没到，只看到对面的那一排番邦使臣，正如挑选货物的眼神盯着她们，十一有些害怕，悄悄握住鸳鸯的手。

　　鸳鸯也不知这次摄政王寓意何为，只能给小姑娘夹一些梅干杏脯，吸引一下小姑娘的注意力。

　　旁边的六公主脾气最是嚣张，此时见对面异族之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还跟旁边之人调笑私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也不顾堂下群臣，直接站了起来，冲着面对喊道：“你们这些粗人，居然敢对本公主指指点点，你们有几个脑袋？”

　　对面的外邦人愣住了，随后又哈哈大笑，丝毫不把这位恼怒的公主放在眼里。

　　正当李公公想找人把这位公主按下去的时候，申屠幡出现了。

　　申屠幡并未穿官服，而是一身绛色的常服，少了几分煞气，多了几分亲和，若非亲眼若见，都不会相信他居然有一个“战场活阎王”名号。

　　只见申屠幡无视了立马站起来行礼的众人，径直的走向那把最上方的椅子，还是那个慵懒的声线，冲着下方道：“皇上身体抱恙，众臣请便。”

　　下方众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中不知多了多少探寻的目光。

　　十一傻傻的盯着上方的申屠幡：“他长的真好看。”

　　小姑娘看得认真，竟轻轻喃喃出了声。幸好大家都各怀鬼胎若有所思，并未察觉到。

　　申屠幡看向番邦使臣一行，抬了一下下巴，斜坐在龙椅上，漫不经心的问道：“看上哪个了？”

　　第一个站起来的刚刚被六公主呵斥的那位，像是琉球国的。

　　先是向上方的摄政王行了个礼，然后指着六公主磕磕绊绊的用中原话回道：“尊上，选她。”

　　此言一出，众人也明白了此次宴会的目的所在，用一个没用的公主换两国的和平，孰轻孰重自在君心，下方众臣也都不敢吱声。

　　六公主见自己孤立无援，也豁出去了，泪眼婆娑含情脉脉的瞧着上方的申屠幡。

　　都是男人，要攀附就攀附一个强者，六公主对自己非常自信，就凭她的美貌，稍稍示弱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动心的。

　　可偏偏这次遇到了个硬茬，申屠幡愣是盯着案桌沉思，半个目光都没给到六公主，只敷衍的说了声：“可。”

　　六公主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嬷嬷按在椅子上，威胁之意不言而喻，纵然六公主心中有多不满此时也不敢造次。

　　那位琉球人一副美滋滋的模样朝申屠幡道了个谢，两人隔空碰了杯，申屠幡一饮而尽，风流姿态尽显。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锡金人，那双斜眸死死的盯着十一，冲着申屠幡行了个礼，指着十一说道：“她，我要她。”

　　十一听到此言心内一慌，当看到锡金人脸色的欲色之时，更是害怕，慌乱之下不小心碰倒了装着果脯的盘子，上面沾着糖粉的果脯便“咕噜噜”地洒了一地。

　　申屠幡懒洋洋的抬起头，只见小姑娘急切的盯着自己，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口脂都被咬的花了。

　　那个锡金人脸上的笑容更甚，只等着上方之人松口。

　　“她不行，太小还得再养养，换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