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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试探 他在怀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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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醒来时,瞧见嬴政早已在一旁半倚着阅览书简。
想到上次两人共处一室时,对方也是先于自己苏醒,他略有些不好意思,担忧对方是因为不习惯与他人共处才如此。
思及这一点,出于礼貌,张良觉得自己有必要询问一下对方:“抱歉,是否我搅扰了你的休息?”
嬴政明白张良的意思,回答道:“不必介怀,朕向来少眠。”
见对方回答时并无勉强神色,张良知晓嬴政说的是实情而非客套,他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既然两人都已醒来,守在寝宫外的宫人们听见动静,就有序地端着盥盆、热汤等物品入内伺候洗漱。
似这般平淡的日子过去了三天,便到了皇帝领着众人回转阳阿的时候。
逸国公子身为皇帝的所有物,自然是要寸步不离地跟在皇帝身侧,尽职尽责的张良自然如此跟着嬴政上了皇帝的车辇。
离开这座边陲城邑时,张良拨开帐幔回头瞧了一眼城门。
从进入这方话本世界后,他就从未出过这座城池,而今离开这里,更多未知还在等着他。
倘若没有竹简和所谓话本剧情的拘束,张良倒是不介意体验这般充满未知和挑战的生活。
毕竟自韩国灭亡之后,自南而北、自西向东,这偌大的秦国,也没有多少地方是他未曾涉足过的了。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路走的多了,见识便也广了。
嬴政见他回头看了一眼,便问道:“怎么了?”
张良收回拨着帷幔的手,对他摇摇头,回答道:“无事。”
随着这几日的相处,嬴政多少也对张良有些点儿了解。他这神情,怎么也不是无事的模样。
嬴政又瞧了几眼张良,状似无意地再次询问:“若是恋家,朕可允你一日回去探亲。”
听见他这句话,张良猛地抬头,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细细打量了几息。而后什么也没说,只哑然失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张良打量嬴政时,嬴政同样没有收回落在张良身上的视线。
于是当两人双目对视,嬴政看到他突然绽出的笑容时,也忍不住地勾起了嘴角。
两人这番对话、动作,不过片刻时间,两人脑海中的乾一一、坤零零却几乎同时对两位宿主做出了反馈。
乾一一:【陛下……您ooc了……】
ooc,嬴政记得这个番邦词汇,在他来到这里的第一日时,乾一一便曾经千叮万嘱始皇帝陛下在扮演角色的过程中千万不能ooc,否则会受到惩罚。
只不过——
嬴政:“怎么?朕说句话你也要管?”
乾一一:【……】
嬴政又说道:“况且,此时并未有时限任务,朕说什么,并不在你管辖范围内吧?”
乾一一:【陛下说得是……】
乾一一:ko。
另一边坤零零也没想到,始皇帝陛下会突然说出如此不符合强取豪夺皇帝身份的话语,一时间呆愣住了:【啊这……对面系统出bug了?】
张良笑了笑:“这是这位不知名皇帝朋友在试探我。”
坤零零:【试探?】
张良:“他在怀疑我是不是和他一样,是个演员。”
嬴政的那句话,张良知道对方是在试探自己。而他的反应也让嬴政知晓,对方的确与自己相同,是位外来者。
从这一刻起,两人对这一点都心照不宣。
在那天,嬴政派遣卫士将张良从城门口抓回后,他便一直对张良有所怀疑。
嬴政觉得自己当初囫囵看完了原著,并没有对书中主角有详细的了解。便在后来的三天里,重新从乾一一那儿要来原著,细细看了一遍。
两相对比书中的逸国公子与眼前的张良,嬴政几乎可以确定眼前之人并非书中的主角。因此,他才会出言试探。
好在结果令人满意,若当真让他一直对着书里那个愚蠢不自知的逸国公子,嬴政怕是早晚有一天忍不住要将对方砍了。
行辕走了三日,将将行进了三百里。
这话本里的盛朝皇帝,极尽奢靡,即使是南下行军的行辕,内中也是应有尽有,并不会令嬴政、张良二人有多少不适。
况且嬴政已经有过三次东游,这种巡游之不便他已经习惯。至于张良,踽踽独行都成了习惯,这般有宫人一旁伺候,已然是奢华的享受了。
只不过,这般奢靡的行辕,也导致队伍过于繁冗,一日只有百里进程。
这日,宫人伺候完饮食退下,只留了随行的二三人在侧。
张良感叹道:“皇帝倒是会享受。”
——毕竟若是知情人不说这是一支南下攻战的王师,还以为只是皇帝普通巡游的行辕罢了。
嬴政颔首:“不错,随行之人众多,或可裁减二三成。”
——以嬴政几次东游经验来说,随行宫人数量过多,并不会增加巡游体验,只会增加冗余人员,拖慢行进速度。
短短两句话,心下都明白了双方彼此彼此,对此间话本世界皆颇有微词。
两位外来之客,得到互相的认可,不知不觉多了些许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是两人这对话,在不知情的宫人耳朵里,听起来便是他们刚刚伺候不周,生了过错。
于是身侧二三随侍的宫人皆战战兢兢,跪倒在地,大呼饶恕。
嬴政:“……”
张良见引起了误会,莞尔:“陛下。”
嬴政摆摆手,让他们起身离开了车辇。
这些人并非咸阳宫中的宫人,自是不可比较,嬴政身处异世,并无苛责他们的想法。
车辇又行了七日,期间因遇到大雨耽误些许行程,好在第七日天色将晦时,抵达了常济郡。
先前嬴政张良言谈所提及的涌波渠,正是在常济郡之辖境。
连续十日阴沉困顿的车辇之行,即使是惯常行游、即使有周到的宫人伺候,也难免吃不消。
不论是张良还是嬴政,都迫切需要做些事情,让自己的精神振奋起来。
如今摆在眼前的涌波渠的治理之难,正是好时机。
常济郡郡守知道皇帝来郡内落脚,又因郡内并无皇帝行宫,便毕恭毕敬地将皇帝请入了郡守府入住。
仪仗队和随行的军队各自安顿时,嬴政和张良也在郡守府内换好了常服。
郡守在地方从政十数年,何曾有过面圣的机会,此番机缘便是绞尽脑汁地想在皇帝面前露脸,希冀伺候好皇帝,能被调入都城围观。
可惜嬴政并不喜如此谄媚之人,况且涌波渠在郡守管辖内却频频出事,这郡守不是无能便是贪污,他就更加不喜了。
嬴政冷着脸,拒掉郡守摆设宴席的请求,将对方轰了出去。
而后他看向张良,问道:“走?”
“走吧。”张良点点头。
而后身着常服的两人,从侍卫队中随意挑选了三五名侍卫随从,然后便骑马直奔涌波渠而去。
此时雨后初晴,郊外被冲洗过一遍的树木灌丛,皆是葱郁茵茵。
张良策马而过,鼻息间满满青涩自然的芬芳。
凉凉的风拂在脸上,吹走了连日困顿车辇的郁结。
张良忍不住地加快策动了马鞭,宽长的衣袖被鼓动得猎猎作响,及腰的长发亦于风中飘动。
好一会儿,张良总算觉得舒坦,才勒马缓行。
只是他策马跑得太开心,俨然忘记了自己是随着嬴政出来的。
等到他想起自己那不知名的皇帝朋友,转过头以目光寻找对方时,恰见他也在不远处看向自己。
张良勒住马缰,策动骏马缓缓向对方走去,而后下马有些不好意思地行了揖礼:“抱歉,在下有些忘形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不知名的皇帝陛下是从何方而来,单以他们如今的关系,似友却更似君臣。
于君主面前如此放肆、不知礼节,已是不敬之罪了。
只希望这位不知名的皇帝朋友,看在他们并非是正经君臣关系,不会多说什么。
——当然,如果对方不识相真的多说了什么,他也不会听。反正自己又不是他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