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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讨厌的事永远不会消失(5) 她笑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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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发生在初中三年级上半学期。那时我们乐队已经不会再每天聚在一起了,不过艾娃依然没有放弃,想尽各种方法接近帕克。
我们学校的食堂像宿舍一样分男生与女生两个。吃过晚饭之后,帕克就不知道去哪里干什么了(也许回宿舍了),这时艾娃就会佯装散步,绕整个校园三圈有余,全是为了寻找帕克的身影。偶尔能碰到,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找不着。
后来艾娃干脆不吃晚饭、守在男生食堂门前,等着帕克在食堂二楼吃完饭下楼。第一次很顺利地成功了,她欣喜若狂,第二天也守在了门前,结果从下午五点等到了晚上六点五十,快要上晚自习了,还是没看见帕克。那天帕克大概没去吃晚饭。
第三天的时候,帕克和鼓手两个人一起从食堂走出,往宿舍方向走去。艾娃主动上去搭话,然而帕克表示他准备回宿舍去玩手机,和鼓手两个人一起肩并肩地走掉了。艾娃很不甘心,我此时恰巧路过,本想安慰一下艾娃,没想到我才刚叫出艾娃的名字,就被她给瞪了。
到了周末的时候,我被帕克和鼓手约着出去玩。我本想顺便叫上艾娃,但她当天刚好有课。在咖啡店歇脚时,我趁着鼓手上厕所的功夫,暗示帕克说:
“有个女孩子喜欢你哦。”
帕克喝了一口咖啡,蹙起眉。一副见到怪物似的样子看着我。
“你?”他问,“别说傻话了。”
“不是我!”我对他那致命的理解偏差感到生气,但初中时的我似乎还是个很懂得克制的人,所以后半句话的语调重归平静。“……你该不会没发现吧。”
“发现啥啊。再说了我也没打算谈恋爱。”说完,帕克又咕咚咕咚地喝了口咖啡。
我眉毛抽搐了两下。真不知道要是艾娃听了这话会怎么想。
周日晚上返校后,我在宿舍里把艾娃惹哭了。原因是我觉得自己有责任告诉她帕克不想和她谈恋爱的事。
周末那次回家以后,我有些多管闲事地给帕克发了消息,告诉他艾娃喜欢他。我问他怎么想,结果他只回复了一句“哦,我知道”。他告诉我说他不想和艾娃谈恋爱。我问为什么,他说:
“因为她不够好看。”
假如他当时说的是其他缺点的话,或许艾娃还有机会。不过这下子就没得玩了。虽然我觉得艾娃也很漂亮,但帕克显然并不这样想。啊,但是,你这家伙不喜欢人家的话就早点亲口把这话告诉人家啊。我这样想着,平生第一次对帕克这个人产生了厌恶,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交友不慎。不过同一时间我又回想起了小学时的帕克。那家伙是怎么逐渐变成现在这种人的啊。
有人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话应该有其道理,可倘若谁以为七岁的某人和十四岁的某人相比毫无变化,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和现在的帕克相比,我小学时的另一位好友博士都显得是那样友善。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小学毕业以后就只见过博士一次,还是在初一的时候,所以我也不知道博士现在是怎样的人。上次还听帕克说博士想当诗人呢。
总之,我把帕克不喜欢艾娃的原因瞒住,单跟艾娃讲帕克不喜欢她。艾娃不服输,让我去跟帕克打听一下为什么他不喜欢她,有什么缺点她立刻改。我只好露出苦笑,不置可否。见我这样子,艾娃错误地联想到了什么,忽地用食指指向我,仿佛在法庭上指认罪人的证人。
“是、是因为帕克他有喜欢的人了吧——”
“别瞎想。这个真没有。”我说。
“帕克他肯定是喜欢你吧?”啊?“就是你吧!他从来都只约你出去而不约我,而且你还去过帕克家……你俩交往过吗?还是正准备交往吗?”不不不,所以说并不是这样,我对帕克也没兴趣……“没事的,你跟我说实话吧!我、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艾娃眼里全是泪水,这使她眼瞳闪闪发光如清泉。无论我怎么跟她解释,她都听不进去,甚至对我产生了敌意。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当下最优先的目标是保住我和艾娃的友情,至少别让她讨厌我。所以就把帕克的原话坦白给艾娃了。
起初艾娃还不相信,睁大眼睛瞪着我。但我给她看了聊天记录。然后。
“……”
然后我就惹她哭了。她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宿舍的木地板上,哭个不停。我意识到自己也许说错了话,多少有些愧疚,同时又开脱似的想这全都是帕克有错在先。
哭完后,艾娃问我:
“你觉得,我要和帕克绝交吗?”
“这……应该不至于吧。”
尽管这样说了,艾娃最终还是删掉了帕克的联系方式。
“哇——”雅静发出赞叹,“行了,这下杀人动机也有了。说不定艾娃就是因为帕克的事才记恨学姐你,日后把你悄悄杀掉了……”
“你别乱讲。”我嘴角抽动,“要杀的话也该杀帕克不是吗。再说了,我可是死在高中之后。算一算时间的话,我2020年在上高二,现在是2028年,假如我是今年死去的,那我就是死在大学毕业后。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被初中同学杀死吧?”
“可是,学姐你也说了,你没有想起任何大学时的记忆,可能真的是死在高中……”
“——这样说来,你现在有想起什么高中毕业后的事吗?”我突然问。
“没有。”
“真的没有?”
“我干嘛说谎啦。”
我有点不能相信她。人是一种只要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可以若无其事地说谎的生物。何况雅静究竟为何一直跟着我,这还是一个谜。哦,对了,还有今早时我看见的、和雅静在一起的那个幽灵。总之都很可疑。
“那么,鼓手如何?”雅静问。
“啊,那个人啊。在帕克这件事之后我也有自我反省,所以没过两天就跑去和鼓手直说我不想和你谈恋爱了。那家伙好像很伤心。”
“嫌犯又增加了啊。”
“别闹……不至于吧。”
不至于吧。应该不至于吧?不会因为这种事杀人吧?
……仔细一想,又觉得可能性虽如海中贝壳般不起眼,却也并非完全为零。
可我终究是个只会怀疑而不会采取行动的家伙。我的思路,还是回归到了“我的死因与雅静有相似之处”这点上——尽管我怀疑地狱使者也许对我说了谎。
“雅静,我有问题想问你。”
“嗯?”
“你——”我本想问些对我更有益的问题,但话最终还是鱼骨头般卡在了喉咙里,进而改口道:“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怎么?”
“你说过,今天是你在人间的最后一天吧。……我想,要是能让你这最后一天开心一点,而不是一直陪着我跑东跑西就好了。”说完,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难为情。
不过,雅静眨了眨眼睛后,却爽朗地笑了。
“学姐是在同情我吗?”
“同情……这样吗?”
“嗯。我觉得就是。”她笑着说,“虽然和学姐才刚认识不久,但我由衷觉得学姐真是个自大的人。”
“这是在指责我?”
“不是。我觉得这是学姐的优点。要是学姐能再更自大一点、少怀疑一点,那就更好了呢。”
居然说更好。这是哪门子的“好”啊。
在我吐槽之前,雅静率先抢过话题:
“好!既然学姐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咱就一起去看电影吧。”
“什么电影?”
“不知道。正在上映哪部就看哪部。”
我被她阳光的笑容所打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先前对雅静死法的假设究竟是否正确了。不,像她这么乐观的人,再怎么说也……
我们就这样边笑着、打闹着,边离开了龙溪大学的校园。直到最后,我都没在这里取回任何记忆。
今天的空气很冷。光是深吸口气就觉得鼻腔刺痛。手、脚、耳朵,到处都冰冰的。时间是下午临近黄昏,天空已经开始收敛光芒,远处的天边泛起些微橙红色的光。没有一片云。在光的背景下伫立着的是高楼大厦。我们飞得比大楼更高,与鸟儿并排而行,却被速度更快的鸟儿追过,心里难免有一点不甘心。就在这时,雅静提议道:
“学姐,我们去坐地铁吧。”
“什么?”
“坐地铁去电影院吧。这附近我比较熟悉,我知道怎么走。你看,地铁站刚好就在我们脚下呢。”
我低头一看,果真如此。
毕竟是雅静的提议,我们就这样从空中向下潜,如同潜水的鲨鱼般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地铁站。上面这句话我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