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墓碑》鹤鸣呀

10、讨厌的事永远不会消失（1） 我的心中不

　　十八
　　“啊，是大姐姐——”
　　“小妹妹你准备出门了啊。”
　　“明明是大姐姐啊？”
　　“不对不对，是小妹妹。”
　　“是大姐姐——”
　　我无语地看着我眼前的两人——天佑和地狱使者，忍不住叹了口气。
　　天佑已经错过了可以离开地狱的机会，从此以后就要住在这个村庄之中了。我为他放弃去天堂而选择留在这个破旧小村庄的决定感到深深的遗憾。
　　今天我也要和雅静一起出门寻找我的死因。我们两人已经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我已经听说了地狱使者是个骗子的事。尽管如此，我还是向地狱使者询问：
　　“你上次说这里所有人的死因都有共同之处。……这对其他村子里的人也适用吗？”因为这恐怕是只有他才能给出答案的问题。
　　地狱使者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信满满地回答我说：“没错。处在地狱第一层的所有人，死因都有共同之处。顺带一提，”明明没人问他，他却补充道：“村落的划分似乎和地狱有关。虽然我们这儿也有几个和A城区乃至和本市完全无关的居民，但是大部分人都是在这里居住的人啊。我就是这样。我从小就在这龙溪市A城区长大，几乎没离开过这里，店铺也开在这儿。哎，这么多年了，真想知道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我死之前听别人说，现在的小孩子，人人捧着一部手机，我卖的那些玩具已经不流行了，可是我那时的销售额也没有很严重的下滑。然而现在又如何呢？孩子们真的爱手机多过玩具吗？我觉得这样是不好的，因为手机对视力危害很大……诶哟，你看看我，又不小心说教起来了。”他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关系的。”我说，“我明白了，谢谢你。”
　　辞令似的道了谢，我准备从地狱离开，出门去和雅静碰头。
　　天佑依然和平常一样吵闹：“大姐姐，你别听他的话！他就是个骗子，根本不是什么地狱使者！你听我说，这家伙的本名叫罗卫，超土的；关于地狱，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你这小臭崽子！还有，你从哪儿听来我名字的？”
　　“铁匠铺的刘二叔告诉我的，哇哈哈哈哈！”
　　地狱使者开始追着天佑四处跑。我没精力跟他们一起闹，所以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离开了地狱。
　　十九
　　要问我是否怀疑雅静，我必须得承认“是”。那家伙实在太可疑了。这两天一直跟着我东跑西跑，像个跟班一样，帮我寻找我的记忆，好心程度堪比圣诞老人。可惜世界上根本没有圣诞老人。
　　她一定想要从我这里索求什么。但那究竟是什么事物，又是否会给我带来不好的影响，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到头来，我还是这样的人。尽管总是下意识地怀疑别人，最后却不会采取任何实际行动。
　　我在约定好的地点，等待着雅静的到来。
　　天才刚蒙蒙亮，天空泛起鱼肚白。街道旁的路灯一分钟前还亮着，现在却也已经齐齐熄灭了。而我就站在一盏路灯脚下。
　　约定的时间是上午七点，现在已经七点二十三分。雅静仍然没有来。
　　因为感官恢复工作的原因，我开始察觉到寒冷，因而在四下张望着雅静身影的同时，不时搓一搓手、或是在原地跳两下，好让自己暖和一点。我很庆幸周围路过的行人都看不见我，否则他们一定会把在寒风中站了小半个小时的我当成傻瓜。
　　我不喜欢被当成傻瓜。应该说大家都不喜欢。但我对这种事也许格外敏感。倘若路上谁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我就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然后下次尽量避免犯同样的错误。要是谁当面批评我，我虽然未必会反驳，但晚上时也会一个人缩在被子里难过许久。我知道太在意别人的想法是个坏毛病，可我就是改不掉。
　　……时间很快到了七点四十分。雅静依然没有来。
　　天已经渐渐展露出蔚蓝的色彩。太阳终于将自己的全身展现出来。我仰头望向天空，哈了一口气，却没有白色的雾气从我口中冒出。想必是因为我是个幽灵的缘故吧。
　　一这样想，就又觉得有点难过了。我不想当徘徊在街上的亡灵。我要么就要当活生生的人，要么就要上天堂过好日子。
　　我坚定了自己想要上天堂的决心。
　　等到八点整时，雅静终于出现了。我看到她和另一个穿睡衣的女生一起从上空飘过。我想叫住她但是喉咙像是被哽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但她还是注意到了我。看到我后，她瞪大眼睛，随后跟同她一起飘在天上的那位女生说了些什么。女生点点头，又摆摆手，随后一个人飘走了。雅静则慢慢从天上降下来，羽毛似的落在了我身边。
　　“学姐你——还在？”
　　见到我后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我不解，同时加重了对她的怀疑。刚刚那个穿睡衣的女生是谁？——我当然知道那是和我们一样的幽灵。可是，她们刚刚在做什么？
　　难道说这两个人密谋在一起，想要谋害我？也许我生前是被刚刚见到的那个女生杀死，而雅静想要包庇她。又或许那个女生是无辜的，而雅静一直跟在像我们这样的幽灵身旁，显然是有不好的目的。
　　不过，在我开口质问她之前，雅静先解释道：
　　“我昨天在这里等了你两个小时。你一直没有出现。”
　　“你在说什么？”昨天我可是跟你待在一起的。“我们昨天不是还去了我的中学吗？”
　　雅静大吃一惊。
　　“学姐。”她不无困惑地说，“那不是前天的事了吗？”
　　“……啊？”
　　“千真万确。”
　　这下我彻底愣住了。继年份之后，这次是天数上出了问题吗？
　　我第一时间想到了雅静在说谎的可能性。但是，假如她说的是真的，那么今天就不是我死后的第四天，而是第五天。我又被浪费了一天时间。
　　难道说我昨天一整天都在睡觉，不小心睡过了一天吗？……不可能吧！要是那样的话，连我自己都要开始小瞧我自己了。
　　雅静拉着我到附近的住户家里逛了几圈。果不其然，按照上面所写的日期来看，今天的确是我死后的第五天。
　　我的心中不免升起了乌云。我竟然就这么浪费掉了一天的时间……
　　不过，也没关系。我安慰自己。我自认是个比较聪明的女孩儿，即使少了一天也照样能找出自己的死因。而且，我现在不是也看过自己的小学与中学了吗？已经没什么其他值得看的地方了。要是我最后没找出自己的死因，那也不是因为我少了一天的时间。做不到的事情就算多给我一天也做不到。
　　这样想过后，便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我害怕要是承认自己睡过了一天，会被雅静嘲笑，于是红着脸把话憋在了嗓子里。雅静见我不说话，咯咯地笑了，也没再追究什么。
　　“不说这个了。”她说，“学姐，咱们今天要去哪里？”
　　被她这么问过后，我开始思考起来。
　　昨天……应该说前天晚上，我在睡觉前也的确想过接下来还有哪些地方或许能给我提供线索或回忆。我想到了几个方案，当中排名第一的是去一趟龙溪大学。
　　既然现在是2028年，而我又没能在中学那边找到什么有用的回忆，那么我是死在高中毕业以后的可能性就非常之高。至于我身上穿着的高中校服，估计是神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
　　假设我是在高中毕业后死的，因为我想不出自己会在什么地方工作，所以最可靠的、可以取回记忆的地方，就是大学。龙溪大学是我的第一志愿，而且以我的成绩没有考不上那里的理由。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我应该就是在那里读了大学吧。什么专业我倒是想象不出了。
　　从附近的地图上可以得知，龙溪大学八年来没有更换校址。所以我向雅静提议去龙溪大学看一趟。雅静完全没有质疑，就这么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