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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堕落天堂 终 我爱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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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千世界的某个角落,某个街头,总有一个人,在爱你的路上,走向你、靠近你。
我可以浪费时间去等你,但我不愿意勉强自己去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不管你在哪里,总有那么一天,我会遇见你。
应蓦然顿顿,似有痛苦地慢慢蹲下,双手颤抖地捂着脸。
“之后的半年里,我和沈望清楚了所有需要摧毁的案底。与此同时,她们也开始行动了。”
冷系在消无声息中潜入她的意识,她开始觉得自己恍惚,觉得自己醉了。
“酒好烈啊……我头疼。”
“是吗?”林清欢淡淡浅笑:“你当它是醉了吧。它会带给你一些礼物,是你思念成疾的幻想。”
“最好是吧。”应蓦然安抚自己,伸手:“再来点……我想快些见到她。”
林清欢微微眯眼,满意而兴奋地挑起眉:“给她,都给她。”
“果然是君王的姐姐。”穆成风递给应蓦然满满一瓶威士忌,又开始将剩下的LX全部注射到应蓦然体内。
应蓦然干脆坐在冷冰冰的地上,盘着腿,一手支撑着下巴,一手慢慢饮酒。
沈望咬了咬嘴唇,冷淡道:“去吧。”
“真的吗?”零靠近玻璃,犹豫极了。
沈望颔首:“她已经分不清真实和幻觉了。”
零深深吸了口气,一边走向对面的房间,一边解开面具的绳扣。
我就在这里,在你看得见的地方,离你几步远。
当那张惨白又好看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夏星河愣住了。
“程意!?”
她迈了一步更靠近玻璃,想将对面的模样看清楚。
“程意!”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响起来得到死亡通知的那一天的声音。
你是程意的家属吗?能麻烦你来一趟墓园吗?
零在她手掌心写下字的位置,此刻非常灼热。
那个字——x
为什么她没有想到!
乘以,不正是程意吗?!
死而复生……
这不可能!
“听下去,你会知道答案。”
沈望冷冰冰的声音让她恢复理智。
夏星河眼眶红彤彤的:“为什么要她死!”
“不然……她怎么会活生生站在这里。”
如果她侥幸活下来,应如霜又怎么会让她继续在应蓦然身边待下去。
程意在应蓦然面前跪坐,微笑着伸出手,拥抱她:“蓦然……”
“程意……我想你。”应蓦然贴着温暖的体温,双眼无神,声音平静到可怕。
“我也想你。”
“好真实啊……可我知道……这是假的。”应蓦然闭上眼,汹涌的眼泪决堤,滴答滴答——她在这一刻选择放下。
“你是热的……你的香味还是一样,你还是很瘦……”
“程意……对不起。”
“程意……我爱你。”
她呜咽地抽泣着,死死抱住程意的身体,根本不想放手。
“你知道吗?我好孤独……这个位置……这个用你生命来换的王位,一点也不舒服。冷冰冰的……又血腥。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你带我走好不好?我想和你在一起……只有我和你。”
程意死寂地眼睛唤醒了哀伤:“好。”
“你还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吗?”林清欢淡淡地问。
“我知道……”应蓦然处于半疯状态,语无伦次道:“我不知道!她死在我手里吗?是我开得枪吗?是我吗?!”
“我不记得了!”
“冷静下来,慢慢回忆吧。”
应蓦然的瞳孔放大,又缩小,再次放大,再次缩小。来来回回无数次。
她终于回忆起一切,被封杀在内心深处的记忆。
令她窒息的记忆。
沉重而痛苦的——绝望记忆。
她心思沉重地盯着手掌,头发散落下来遮住眼睛,却模糊不掉回忆。
曾经掌心被微凉的手指画写的无形痕迹,此刻灼灼滚烫。
紧握在手心的沙,该扬了它。
让回忆与往事随风散落,将那个人与爱情藏进心里,变成独家珍藏。
地下停车场里的灯光忽明忽暗,血腥与潮湿混合出刺鼻气味。
程意浑身血污,靠在石柱上大口呼吸。
她扫视遍地狼藉的血迹和尸体,惨白干裂的嘴唇勾起一丝带有庆幸的微笑。
脚步靠近过来,时隔一个月,她终于再见到她了。
程意撑着双臂,仰头看向应蓦然。
目光扫过,冷清的模样在应蓦然身后注视着她。
她认命般咂嘴,随即跪坐在应蓦然面前,伸手去抓应蓦然握枪的只手。
手中的枪顶到程意脑门,应蓦然的手臂下意识抽搐,惊恐万分。
程意用尽力气摁住枪身,豁然一笑:“你啊,真的不适合站在血海里一身污垢。我还是最喜欢看你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坐在阳光下,明媚又温柔朝我笑的样子。来吧。开枪,打死我!枪响了,所有的噩梦都会结束!等梦醒了,你还是我深爱的人,而我,会在天堂继续爱你。”
应蓦然努力挣脱:“不……不要……”
沈望站着她身后,悄无声息地抬起枪口:“犹豫什么!我帮你?!”
满布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应蓦然,程意大喝道:“开枪啊!”
应蓦然什么也说不出来,拼命摇头。
嘭!
安静了,一切都安静了……
子弹无情穿过程意的身体,滚烫热血随着程意倒地而肆意流淌成不规则的图案。
她是笑的。
平静地闭着眼在应蓦然眼中消亡。
沈望手中的枪口冒着硝烟,嘴角敛着轻微的弧度,目光漠然地落在应蓦然脸上。
“不谢。”
应蓦然的眼泪跟着呼吸一起安静了,嘭嘭嘭——
下意识的回首反杀,她打得人却是沈望。
她的亲妹妹。
她一心想要呵护的亲妹妹。
沈望血淋淋的倒在她眼前,她傻了。
捂着心脏,还是疼,无心,才能真得不痛。
没什么比一瞬间的泯灭更糟。
落下的惊雷折断翅膀,狂风卷入深渊,带着受伤的天使,掉进堕落天堂。
硬生生的堕落,血淋淋的心痕。
绝望,大概便是这样。
罪孽与忏悔的距离只有一毫米,忏悔可以在前,只是没有人会在罪孽成形之前忏悔。
她伤害了两个最想要保护的人。
她后悔了。
非常后悔。
后悔到自己封锁了这段血腥残忍的记忆。
不愿想起。
沈望说得对,她不是她,不一样。
沈望之所以选择地狱是无可奈何的绝望。
爱着,恨着,共生同存。
无情无心,不过为了一个爱字。
所以简单,没有犹豫迟疑。
应蓦然呢?
绝望根本没来得及见她一眼就死在了恐惧与愧疚门前。
她拿什么理由利用不曾出现的绝望成魔?
根本没有。
“成魔简单吗?”
不一定。
或许是粉身碎骨的不归。
或许是理由送你下地狱。
或许是绝望吞噬了人性。
或许只是一个愿望。
或许只是一份决心。
一切,仅仅是一个念想。
决定成魔成仙、天堂地狱还是人间,皆源那一瞬间。
“我的妹妹啊,终究……你是最聪明的那一个。”应蓦然蓦地抬起眼睛,彻骨的冰凉与无尽漆黑吞噬了她原本漂亮的眼眸。
突然而来的杀戮气息震慑了一片人,沈望也愣住了。
“沈望!告诉我为什么她还活着!”应蓦然搂着程意起身,冷漠地质问道。
程意震惊到说不出话。
为什么在毫无前提的情况下突然清醒!?
林清欢放下马克杯,疾步跑到应蓦然面前:“清醒了?!这么快?”
“她超过君王清醒时间的记录了!”穆成风诧异道:“她的病……比君王还要严重!”
“没让我失望啊。”沈望反而肆无忌惮地笑了:“我需要一个让你成魔的引子啊!”
“如果你是我的亲姐姐!怎么会不遗传应如霜的痴情呢!”
应蓦然咬牙切齿道:“你早知道母亲会要她的命,所以将计就计是吗?!”
“正合你意。”沈望嘿嘿一笑:“我提前给她注射了LX特别版让她的心跳停止,而我又开枪打了她心脏附近……在你开枪打伤我的时候……你伤心过度昏迷了,也就是趁这个时间,憎恨和妖魔带走了她和我,炸掉了那个地方。她就顺利成章的死了。不是吗?”
应蓦然想不通:“我找到过她的死亡报告,如果带走了她……”林清欢打断她:“DNA与血液和基因复制你听过吗?我利用了和她体型相差不多的肢体复制了她的DNA、血液、和基因。尽管警方不会鉴定那么细,我还是为了以防应如霜和应山河起疑心做了全面的准备。”
穆成风摸摸嘴唇,笑了:“爆炸这种东西会留全尸吗?为了确保那次行动我可是放了大量的C4啊……事后我去勘察了现场……没有一个人的尸体是健全的。”
“可我亲眼看见她心口的血流出来!那不是假的!”
沈望在对面微微仰起头,声音有些模糊:“你忘了吗……她的心脏,比常人的心脏更加偏左。”
应蓦然哑口无言地愣住了。她偏头盯着程意的脸看了半晌:“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程意!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选择这种消灭自己存在的证据!为什么连我都可以欺骗!我不值得你信任吗?还是我做不到你想要的一切!”
“姐姐……她是白方的人。不管是哪一方的人都不会轻易放过她。应如霜不信任任何人。应山河同样不信任任何人。而她和你接触太长时间了,她回去就不会死吗?!”沈望的声音渐渐放大,应蓦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蓦然……不是所有以正义为名的人,都是好人。他们可以为了他们认为的正义,摧毁一切可以动摇他们地位的危险组织。比如地狱和天堂。”程意终于开了口,语调淡薄地娓娓道来:“参加行动之前,高层的人找过我很多次。起初我并不知道你是谁,可我通过了与他们对话察觉到有危险。我是个心理专家,看透人心,我比任何人都擅长。君王出现的时候,我已经知道她为什么要找到我。她一眼看透了我的弱点,且具备了优势,所以我才会妥协。”
橙灰色天空撒下淋漓雪花,地面湿漉漉的。
“别给她买那么多啤酒。”应蓦然打开窗户,头探出来朝楼下喊。
“知道啦!除了鸭脖子还要什么,藕片吃不吃?”程意回身仰头询问着。
得到一句随便,她领着沈望穿过停车场,走出小区。
叹息声过后,她找出藏起来的烟放在嘴里叼着。哒哒哒,打火机似乎不太灵,按得手指疼也没出火。
哒。细长好看的手握着打火机递到眼前,她下意识抬手挡风,点燃。
烟雾吐出,散在空气里。
“谢谢。”
“说实话,你挺能装的。”沈望冷不丁地说。
程意卸掉了伪装,扯动嘴角:“那怎么没骗过你?”
“在你身上闻到了绝望的气味。”沈望转动打火机,意味深长道:“世上有很多相似的人,相似的事。作为同类,我怎么可能认错?”
程意笑出声:“我怎么和你相似了?”
她还没有察觉,自己早就是一个被恶魔注视的猎物。
沈望却头也不回地说:“你说得话,不是已经告诉我了么。”
因为相似,所以有着同样的思想。
甚至会做同样的事。
程意恍然,看着走在前端的背影,精通人心道理的她,竟然输给了一个病人。
久病,成良医么?
“心里的天平倾斜了吧。被她压得快要倾翻另一端,对不对。生而为人,你从不坚定,或者从不忠于谁。但现在,你忠于她。”沈望的声音穿透程意的心,听起来是那么轻松随意:“你绝望,因为你不知道要怎么继续把戏演完。你害怕,因为你不知道怎么继续好好活下去。你想成全,又渴望,所以你绝望。无比绝望。”
“你……是……”喉咙里的震惊来不及说出去。
沈望转过身倒着走:“问吧,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回答你。”
程意动动嘴,下意识张望了一周,习惯性摸索身体检查有没有什么机器之类的东西。
“放轻松,非常干净。谁也不会知道你今天说了什么,听到什么。”
她不信她,还是彻头彻尾检查了一遍才放心。
点上一支烟:“她姓应?”
“嗯。”
“她在保护我?”
“是。”
“这样啊……”程意深吸一口,丢掉烟头。
沈望轻挑眉,嘴角一勾:“不怀疑她在利用你?”
“有什么关系呢?”程意抹掉额头上的水珠,语气平缓:“我爱她,是我一个人的事。”
沈望垂下眼眸,轻声笑了笑。
果然,是我选中的人。
一样的心思,一样的想法,一样的,痴情。
程意只是问:“为什么选我?”
沈望停下,等她走近,歪头:“我可以让你如愿以偿。”
程意不屑地笑了声:“让我给你卖命?”
对面的人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只买你一段时间的命。”
“行。”程意搓了搓鼻子,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不为别的,只因为,你是她妹妹。”
她很在乎你。
即使你不想接受。
为了她所希望的心愿,我可以把命给你。
无所期限。
现实是无可避免的残忍,在身后追逐着我们要快点接受命运的安排。
失去枯叶的树披着上天赠予的白色新衣,冬季来临了。
心怀各异的情侣编着难以信服的谎言,在下雪天分离。
应蓦然要回到地狱,重新拿起收割亡魂利刃,走向她最爱的阳光。
程意要卸掉白色的盔甲,推开堕落天堂的大门,进入再无法看见阳光的黑暗。
车门被拉开,冷风与暖流对冲,沈望坐在商务车的后座里,睁开眼。
程意拿掉兜帽:“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自行认识。”沈望给身前的人递了个眼神。
饭团的味道飘在车里,盖掉熏香味。程意把嘴塞得满满当当,声音呜呜的,大概是说你好,我叫程意。
林清欢回身浅浅地握了一下油乎乎的手:“憎恨天使,林清欢。”
副驾驶的女人只是摆手:“妖魔天使,穆成风。”
程意喝了半瓶矿泉水:“名字好好听,我也想要一个拉风的代号。”
“取决于,你怎么做。”身边的声音比外面的风还要冷得多。
“说计划。”拧好瓶盖的程意,撕掉平凡伪装,双眼沉淀着浓重的严肃。
“没计划。”沈望闭着眼,舒舒服服地躺在靠背里:“东西给她。”
林清欢伸出手从程意脚边提起白箱子:“给你的见面礼。”
程意注视着冰块里的蓝色液体,丝毫不惧:“现在用?”
“你想死之前。”
“我们非常了解你,记住,是非常。”林清欢打个哈欠:“没有任何计划,随你怎么折腾,我们等你。”
“等你再见到我们,我会告诉你一切。”在沈望的凝视里,程意关上了门。
等她真正再见到她们的时候,她刚从死亡边缘苟延残喘的爬回来。
白色的灯,冰冷的床,刺眼的光。
仿佛浸泡在呛人消毒水味的大缸里,胸口的阵痛让她不得不清醒。
“真的没死。”关于之前发生的血色战争,像一场漫长的梦。她仅仅一笑而过。
“很想死么?不行。”附近传来了愉悦的声音:“你的命,不再是你的了。”
坐起身,她看见林清欢穿着白大褂,手里举着为胜利喝彩的酒杯朝她笑。
“欢迎来到堕落天堂。”
象征生命危险的白色长衣在林清欢修长的身形上显得格外绅士与合适。
“你的新名字,杀戮天使。”
杀戮?因为我亲手将近百条人命献给了地狱?
包括我自己。
“我不喜欢杀人。”程意摸着缠绕在身体上的纱布,口吻冷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当然。现在的你,当然不会喜欢。但,只是现在。”林清欢放下酒杯,走到房门前搭上把手:“在你复生之前,我来为你介绍我们所要信仰的王。”
门板移动,掀起冷风。
“堕落君王,沈望。”
完全不一样的沈望,一步,两步,三步。带着无法形容的威压,像个真正漠视生命的死亡之神走近她。
她的信仰。
她信仰的信仰。
她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王,俯下身躯和头颅,并行尊敬的礼仪:“我将献上我的生命与忠诚,我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