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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簪子 ...

  •   青州梧桐县有钱村

      白菜沟名叫沟,其实是一条夹在两座大山之间的河,山势高而险,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

      村里的老人说白菜沟就是山上融化的雪水汇聚成的河,河水干净澄澈。在阳光下像是白菜一样白,所以取名白菜沟。

      在她拜师后,师傅就带她来山脚下的竹林前建了个三间一院的竹屋,一人一间卧室再加一间厨房。

      然后师傅就过上了喝酒,擦剑,还有盯着她扎马步的悠闲生活。

      美其名曰剑不擦会绣,人不扎马步不白。

      “黑蛋腿抖了。”师傅总是叫她黑蛋,很气却没办法反驳,如果说师傅的脸就像是白玉,那她毫无疑问就是煤球。

      十三岁那年拜师之后她问过师傅名字,但师傅只是一句: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就把她打发了过去。

      她也没有告诉师傅自己名字的打算,但其实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云青时。取自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这是身为父亲的云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除此之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云候有十七个孩子,二十四个女人,但她的母亲却是最不得宠的一个。既生不出儿子,还毁了容。

      其实母亲已经三十多岁了依然有着绝美的脸,只是眼角有一道深深的疤。

      她和母亲日复一日的住在东院的厢房里,云候府的月钱从来没有发到过她们母子手中。虽然是云候的女人但实际上却过着下人一样的生活,所以当那个拿着剑的人杀光整个云府对着她伸手的时候,即使手上全是血她也还是握了上去,黏黏的却让她感觉异常温暖。

      师傅也从来没有问过她的名字,一直黑蛋黑蛋的叫。

      黑蛋磨着牙看着眼前白衣胜雪的师傅,有句话叫少女情怀总是春,眼前的师傅也绝对有让少女怀春的资本,

      剑眉星目,漆黑的眸子总是让人忍不住的陷进去,薄薄的嘴唇像是点了胭脂一样红润,如果师傅是个女子必然是京师最红的花魁。

      长得好看的人想来都是吃香的,自从来到这有钱村定居,时不时就会有媒婆提亲,少女算命,寡妇送饭。

      但师傅却有个缺点,那就是太不要脸。

      每天只知道喝酒,磨剑,使唤徒弟的人是怎么做到每天都有钱喝酒的呢?

      她曾以为师傅是个侠客,因为师傅每个月初都要出去劫富济贫,劫富济贫之后留点酒钱也说得过去。

      直到去年年初村里的王富贵王地主抬着半片猪,两坛子酒一袋银子来找师傅。

      她才知道,劫富济贫劫的是王富贵,济的是他自己。

      算算日子今天王富贵也该来送年货了,毕竟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了。

      果不其然,思绪刚落就听到了王富贵掐媚的声音,“小师傅,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躺在桃花树下边晒太阳边喝酒的师傅眉毛一挑,翻身坐了起来,身上的花瓣翩飞像是下了一场浅红色的雪。

      “黑蛋给你买的东西来了,快去开门。”

      她听到这句话就兴冲冲的跑了过去,刚打开门王富贵圆滚滚的脑袋带着献媚似的笑伸了出来,对后面挥手示意将东西拉进来。

      她兴奋的踮起脚尖看着屋外的东西,心里想着黑心师傅对我还是不错的嘛,不知是村西翠花那样的碎花裙,还是村东的如花那种雕花木簪。

      但她看着看着脸就垮了下来:石头,锤子,火炉,两坛酒。东西很多,但都和女孩子无关。

      “许久不见,姑娘又长高了许多。”王富贵躬了躬身子笑着说道。

      黑蛋皱着眉哼了一声就跑出院门,很快便没有了影子。

      “脾气大了,管不住,王老板多体谅。”师傅走了过来,看着门外若有所思。

      王富贵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小师傅你这就不懂这个年纪的女孩儿的心了。”

      “哦?你给我说道说道?”

      “我家里有四个小棉袄,小师傅知道吧。”

      “两百斤也能算小棉袄吗。”

      “哎呀,女孩子胖点好看,我告诉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儿都喜欢吃肉。”

      “你意思是平时给她饮食太清淡了?”

      “那可不是。”王富贵摇头晃脑,自信极了。

      那今天就做次红烧肉?

      打定主意转身就走进了厨房。

      “把东西抬进来。”

      屋后竹林

      黑蛋跪在一块长满白色小花的墓前,阳光透过竹叶碎碎的洒在黑墨一般的头发上,微风吹动竹林发出清鸣。

      “是师傅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师傅也走了进来,盘坐着靠在了旁边的另一块墓碑上。

      黑蛋抬头看了师傅一眼,往日风轻云淡的师傅低着头,双手尴尬的摸着垂在肩上的头发。

      她哼了一声转过头不说话。

      “给你做了红烧肉。”

      “不吃。”

      竹林里短暂的沉默了下来。

      “给你买裙子。”

      “不喜欢。”

      “给你买胭脂。”

      “太黑了不涂。”

      “那就只有这个了。”

      一只竹簪递了过来,两边被细细的打磨光滑,簪头是一个歪歪的爱心。

      “过来的时候看你头发披着,就给你刻竹簪,第一次刻不太好看。”

      黑蛋一把拿过簪子,“我很喜欢。”声音柔软带着一点哭腔。

      “师傅你知道吗,这世界上只有三个人对我好。一个是我母亲,一个是牛叔,一个就是你。”

      看着握着簪子的黑蛋,他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其实还有一个人也会对你好,就是那个拉着你回来的人,但他现在躺在你母亲身边。

      “其实从我记事起就没叫过云候父亲,他对我不好我无所谓,但他至少应该过来看看母亲。母亲每天晚上都会拿着一个绣着云字的香囊看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啊,负心汉就让他去死好了。所以我十岁的一天把香囊收了起来,那是母亲第一次对我发火,眼睛火红,眼角跳动着青筋,我很害怕。但母亲忽的一下就冷静了下来,轻轻的摸着我的头和我说:你以后就懂了。”

      “可我到现在都不懂,母亲到底在等什么。我到现在十五岁,十三年都是在云府过得。去年的时候师傅你说我好像没见过雪,才会在下雪的时候开心的像个傻子。其实我见过的,我已经见过二十七场雪了,每一次下雪我都记在心里。但我很讨厌下雪,因为冷,冷的让人绝望。我和母亲没有过冬的衣服,冬天的每个晚上我都是和母亲抱着睡的,不然就会被冻死。所以我很讨厌下雪,下雪的话我们就没水做饭没水洗衣。”

      “其实母亲寻死我是为她开心的,师傅你长得又好看,武功又高,所有人都巴结着你。你是不懂这种感觉的,吃苦吃的太多了,那种生不如死。有时候活着就是遭罪,母亲是为了我才多受了十三年的罪,我就是母亲的罪。”

      天渐渐阴沉了下来,有白色的冰冰的东西落在了脸上,她害怕的坐了起来,蜷缩着抱着膝盖,好像又回到了云府的冬天,浑身经不住的颤抖。

      “直到去年师傅给我做了棉衣我才知道,原来下雪可以这么美,只是我自己配不上。”徒弟低下了头,泪水顺着下巴一滴滴落下。

      她感觉到自己被抱住了,鼻尖传来师傅身上清幽的香。

      师傅的体温像水一样包裹住了她,耳边传来师傅的声音。

      “以后都不会再冷了,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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