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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绝非善类 ...

  •   繁溯听到槿莅离开的消息,是中秋夜过后的第三日——

      槿莅与秦良约好在鉴川镇汇合,一人去了白筇寺辞别主持,一人在家收拾行装。

      其实没何可收拾的,只身上装了盘缠以及两件衣物,旁的便显多余。她携着行囊辞别舅舅一家,便去找繁溯。

      “那祝你前路坦坦,平安归来。”繁溯远远地走出家门,走到槿莅跟前,听到对方道别的话,他真诚地回道。他面色无异,语气平平,跟常日无异,直到槿莅笑着转身离去,他眼底才悠悠然滑过一丝遗憾,又或许是许多年前便知晓结果的释然。

      槿莅到鉴川镇后,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秦良才打马而来,马停在一家客栈前,秦良将缰绳递给迎上前来的小厮,便直身去了二楼。

      “我已经派人送信回京,再过数日,父亲便知道我要回京的消息,那个时候,我恐怕便不能随意出门,再跟你去见你母亲了。”

      秦良接过槿莅递上前来的茶水,昂首一口饮尽,而后随意理了理衣袖,坐在槿莅对面。

      不用他主动开口槿莅也能想到,只要入了京城,秦良不可能像在定州时一样,常跟在自己身旁。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自己也段不会闲着。

      这是两条路,不同行。

      槿莅点头,“可以,但是我需要你之时,你必须跟我走。”就是等找到自己娘亲的时候。

      这话说得直白,不慎便生了暧昧,但秦良心底清楚,槿莅全然无意。

      他们初识是机缘巧合,亦是相互利用,可是此时此刻,他看着槿莅一副坦然磊落的模样,心口难免泛酸,就像这几月共同历经的种种,在她看来不过眼前这杯盏上升腾着的热气,可视,却不可捉不可留。

      即便幼时未尝得温情暖意,但秦良自视绝非薄情寡恩之人,但如今看,到底是自己多想了。

      他点头应下槿莅的要求,并不知晓,外表坦然磊落自视潇洒的女子,内心也有过别样的情绪,只不容她多揣摩细究。

      两人离开客栈并未立即北上,而是往东朝着野郭寨的方向一路驰骋。

      京城——

      “冯邕消失了。”秦嵇听到影卫的话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似乎对此毫无在乎,只握笔的手一抖,轻易便出卖了他浅藏内心的情绪。

      这且尚未完。

      影卫消失后,素衣男子递上前来一封展开的信,那是从野郭寨寄来的,野郭寨的位置已暴露,若再不采取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没时间了。”秦嵇渐渐地平缓气息,阖眸昂首叹。

      素衣青年闻言身形蹴然一抖。

      “你在害怕?”秦嵇缓缓侧头静静地望着他,眼里蓄满了渗人的冷意。

      青年被他如此一瞧,比之更害怕了,他颤声喊道:“小叔。”后见秦嵇不应自己,他又连连唤了几声“小叔,我们这么做到底对吗?”

      青年话方落,桌案‘砰’地一声断裂开来,掌风携带着的余愠吹起他额前的墨发。

      青年表情有些木然,他看着眼前这个与幼时判若两人的中年男子,心是紧了又紧,像被无数密密麻麻的丝线捆绑着,任凭你三头六臂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挣脱,快喘不过气来了。

      “小叔你看,现今举目四望,四国安定百姓安乐,兵戈鼓颦声已远,交寒疮痍不见,不达空前盛世却不至遍地寒骨,与十多年前烽戍狼烟,日瘦气凄相比,不是已经极好了么?”

      “为何啊?”他颤着声问秦嵇,为何要打破这好不容易延续了十余年的宁静。

      青年还想吐速,其实建宣帝也是极好的,他虽为达目的残暴不仁,丧失人性,可在国事上,十年如一日不曾有丝毫懈怠,过去不可拯救,便让他过去罢。

      这些,青年鼓足了十分勇气,也终是没敢开口说。

      秦嵇静静地附手站着,沉声不言。

      书简滚落一地无人拾捡,似青年问出的话,落地良久也未得答案,暗自流转在密室中,消弭至无声无息。

      ……

      秦良和槿莅解决了野郭寨暗处的眼哨后潜行至寨中,一路出奇的顺利,似有人提前探过路般。

      “你不觉得不对劲吗?”槿莅回首问秦良。

      秦良闻言,侧目观望一瞬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未察觉出异常。

      他一直都知晓槿莅生性敏锐,却不晓对方竟心细至此,丝毫异常皆逃不过她的眼。

      秦良提前到白筇寺,一直替他守在白筇寺的另一个“秦良”与主持道别后,一行人提前往东,趁夜袭击了野郭寨,二十余人把野郭寨尽数覆灭。按理说不应,但野郭寨与壁海所行之术不一,若正面相抗壁海之人定有折损,且得不偿失,但他们向来行踪诡谲,行杀人之术,手法果决明快。而野郭寨的人虽整顿有素,遭遇杀手,自是溃不成军。

      他们替换了野郭寨中的人,并且生擒了领头之人,也就是那些人口中的羽叔。

      羽叔被囚禁在了之前关押商苔的英唐巷内。

      槿莅和秦良潜入了地下密室,寻遍了整个密室也未曾见到商苔口中所说的遗物,只得无功而返。

      两人回了鉴川镇去同商苔道别,不料扑了个空。

      自从赵连樨成婚后,赵老爷便彻底撒手自家的生意,全盘托给了赵连樨一人打理,前几日赵连樨要去城外庄子上,怕商苔在家无聊,连捎着一起去了。

      二人一路打听过去,见到商苔时已时过夕照,商苔捧着书卷,背对着灿烂明霞懒洋洋地坐在小亭中,似在看书,实则小憩。

      槿莅的到来无端搅了她的清梦,她丝毫不恼,反而惊觉起身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槿莅着了一身竹枝色的衣裳,单肩挎着包袱,逆着绮色晖光缓缓而来,商苔拾眸,仿如见了四时晔晔萧长的筠竹,亭亭意气,英姿朗朗。而她身侧之人青黧锦袍加身,眉眼清冷,似琅玕生于玉京,偏生又沾染上尘烟之气,与这‘筠竹’站一起倒是出奇的和谐,珠联璧合。

      商苔虽极不愿承认,但一时间竟也恍了神,只知有声音划过耳畔,未曾捕捉半句真实话语。

      无奈,她只得重新问:“槿莅,你方才说什么?”

      槿莅走至她跟前,将包袱放在石案上,颇为愧疚地开口道:“你托我找的东西没找到。”

      商苔闻言,并未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旁人可以不明就里,但槿莅稍稍思索便知晓她此举为何意。

      摒退多余之人,包括秦良,商苔才悠悠然坐下,面色严肃,“我并非故意要骗你。”

      她对槿莅说,要寻她母亲的遗物是真,但那并非急切需要槿莅前往野郭寨。

      她在很久以前见过羽叔,也就是野郭寨的领头之人,那个双腿残缺以轮椅为伴的男人,她亲眼目睹男人活生生撕下面皮,转瞬变成另一个人,容颜依旧苍老却是两幅迥然不同的面孔。她识书不多异闻也极少听说,可如此精巧、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也不是前所未闻。

      她虽撞破了羽叔的秘密,却没被赶尽杀绝,反而和野郭寨达成了协议,最后她大仇得报且独善其身,野郭寨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金钵满盘。

      商家覆灭后这场交易本该就此结束,互不相扰,但那句“随时整装待发,进军京都。”的话一直在她耳侧萦绕辗转,于是便有只身前往月涤镇被抓的后事。

      商苔给了槿莅一张画像,那是她凭记忆画下来的,羽叔的真实样貌。

      “那你今后怎么办?”槿莅听完不免震惊,但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很快又被担忧占据,商苔惹上了一群来历不明身怀奇术的神秘人,今后日子怎可安宁。

      商苔知晓她担心自己的安危,但她并不在意,只安慰道:“槿莅放心,今后野郭寨的人不会再来找我了。”

      她接言道:“若非身不由己,我绝不会瞒你任何事,也绝非有意让你以身涉险。”她向槿莅抱歉,槿莅摇头笑了笑,并未记挂在心头。

      商苔不愿吐露的事情,槿莅也没有逼问,她知道的这些,已经足够她消化好一阵子了。

      且她不久前方从野郭寨回来,由此便可猜到,彼时的野郭寨恐怕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野郭寨了。

      只是,到底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可在这么短的事情内让人全部消失。

      不及槿莅细想,商苔便拉起她的手掌轻轻揉了揉,不动声色地转而勾着她的臂弯往自己身前拉近些。

      “槿莅。”商苔轻声细语,气丝吐在槿莅的耳畔,痒痒的,“我知你向来心思明锐脾性强势,不会让自己吃苦受委屈,但一些事牵扯到感情,便是你再不愿,也总会尝到酸苦。”

      “我害怕。”商苔对槿莅说:“我害怕你轻信不该信之人,特别是身侧之人。”

      她从未见过哪个人能在槿莅身边这么久,几乎寸步不离。

      更何况,那人绝非善类。

      离开庄子后,槿莅半边耳朵上的余温久久不散,而商苔最后说的那些话,就像陈年账簿,被她扔在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静待着其发腐发烂,最后连残渣余烬都不剩。

      并非她不重视不信任商苔,只是对于现在的槿莅来说,所执着的事唯有寻找娘亲这一件,再无他。

      她与身侧之人,虽形影不离,细究却知之甚少,若再强说辞,也仅仅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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