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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那些年的错过与没错过 (101) ...

  •   一0一
      我把姜老板的情况编辑成短信,发送给了颜总。这也是一种工作方式,对层次比较繁杂的事情,口头汇报可能会条理不清、重点不明,给上级造成决策上的误判,应该以文字信息沟通较为稳妥。
      上午发出的信息,颜总晚上才回复电话。他说:“我同意你的看法,如果这个项目能落户在开庆园区,将对我们在匀福市拓展新园区项目有着积极影响。但是这么大面积,还要带有现成的用地指标,我们能调整出来吗?”
      “可以,我已让王工重新画图了,等一下就把电子版发给你审看。”
      “嗯,关于地价问题呢,要考虑骆局的面子,不能给客户报价太虚,你就在我们目前规定地价的基础上,上下5%浮动吧。”
      “好的,但是有一点我不太放心,按照她的购地面积,这需要一笔很大的资金,为了摸清虚实,我看是不是去实地考察一下?有些企业表面上红红火火,实则是举步艰难。我们把这么大一块带有指标的地块给她了,万一她付完购地款后,后续开工建设却因为资金紧张而拖拖拉拉,我们就被动了。”
      “实地看看也好,那你就辛苦跑一趟吧,如果觉得还行,你再和她商谈地价。”
      和颜总通完电话,我通知王工把修改后的地块图纸发给颜总审看。随后联系了骆副局长,解释公司对大项目招商要有考察记录,我得例行公事去珠海拜访姜老板,并邀请他一道同行。骆副局长推辞说,单位有事脱不开身,但一定代为知会姜老板热情接待。
      想着要去珠海,我从衣柜的最底层找出了,燕子在我当年第一次远赴浦海市时,专程带我到桃阳商场购买的那件外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珍藏没舍得穿,它一路静静地陪伴在我的身边。最是寂寞无人问,孤独与我醉他乡。它虽然无法说出温暖感人的话语,但能时时提醒我,莫嫌路颠簸,人生本曲折,不可让异乡的风雨淋湿了我的坚定。此次,我决定穿上它去珠海,期盼它能替我寻踪觅迹,找到漂泊在异乡的燕子,哪怕匆匆一面,让我知晓燕子过得还好就行。
      早上上班前,我把那件外套挂在宿舍外面的公用阳台上透透气。阿芳也在晾晒衣服,问我外套上有多处褶皱,怎么不过过水?我说马上要穿的,等不及了。
      上班后,我带着王工去管委会工程部催问用地指标的落实情况,刚好看见邓主任在办公室,我顺便向他汇报了珠海姜老板的项目。他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表示赞赏,相反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又打趣地说:“哼哼,这么大面积,你们可是又赚了一大笔啊。”
      “呵呵,哪有,我们后面的公用配套设施和支路管网建设,还需要大笔投资的呢。”我敷衍着说。
      邓主任“嘁”了一声说:“那些投资能花几个钱!你们现在每亩的购地代办服务费翻了多少倍?总共有两千亩啊!”
      “那可不能这样计算,我们前期的招商宣传推介和四处寻找客户项目,这个费用也不少啊。”我申辩说。
      邓主任“哈哈”笑:“我原以为你们公司手上掌握着大量的客户资源,把你们的实力看得很神秘。你看现在,好多入驻项目都是人家主动找上门的,这和我们自己招商也没什么两样嘛,相反还变成了你们吃肉,我们喝汤。”
      “合作的前提是互惠互利,我们后期还要承担园区的维护和运营成本,而政府得到的是长期的税收来源,还有劳动力就业和带动二三产业发展。”我抓住重点继续辩论。
      “呵呵,算了,你刘总也只是替老板打工的,我们不争论这些了。关于用地指标的事,我们管委会肯定会全力争取。不过你们自己也要找找门路、想想办法,大家一起努力吧。”
      离开管委会,王工说:“邓主任对我们项目运作这一块,了解得很清楚啊。”
      “是啊,他有熟人在我们园区拿过地。现在听他的意思,以后帮我们催办园区用地指标的事情,估计不会太上心了。”我有些郁闷。
      “那只能请颜总有时间过来,做做邓主任的工作了。他是老板,亲自出面的效果肯定不一样。”王工建议说。
      回到公司,骆副局长来电话说已经知会姜老板了,她在厂里随时恭候着。我告诉骆副局长,我们定在次日出发。我叫阿佑一道过去珠海考察,但他说近两天有客户过来要接待。我再问阿芳,她倒是很高兴地同意了。
      珠海考察之行是我提议的,我有“私心”。但看着挂在办公室墙壁上的全省地图,我又在发懵,茫茫人海,该怎么去找呢?但愿姜老板能为我带来有一丝希望!
      下班后,我去外面阳台收取外套,发现衣架上的那件衣服有明显熨烫过的痕迹,我想应该又是阿芳帮忙整理的。呵呵,这女孩真是既热情又细心。
      第二天上午,我、阿芳、司机一行三人驱车前往珠海市,开车三个多小时,临近中午时分我们到达。姜老板已在事先约好的路口等着我们,她说我们路途辛苦了,中午就随便吃点,然后再安排去宾馆午休一会,下午去厂里考察。午饭时,我特意问姜老板在珠海呆了多少年?她说从企业创建算起有近二十年了。我再问她对珠海市区熟悉吗?姜老板呵呵笑说,刚开始推销涂料时,就是在本地市场跑啊,我们是看着这座城市逐步发展起来的,等你们忙完工作,我就带你们去几个有名的景点逛逛。姜老板显然误解了我的意思。
      下午三点,姜老板派车把我们从宾馆接到了厂里。厂子位于城郊结合部,规模还不小,只是厂房和办公楼略显陈旧,厂里每个车间都是管道纵横密布,串联着搅拌器、灌装机等设备,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反应釜,工人往来穿梭十分繁忙。姜老板陪着我参观整个生产流程,讲解每道工序的细节。我不懂行,装模作样地听着,阿芳拿着数码相机忽前忽后忙着拍摄照片。
      我不太习惯车间里的气味,便对姜老板说,我充分相信了企业的产品优势和发展前景,这个项目入驻园区应该没问题,我们去办公室聊聊吧。
      在企业会客室,我和阿芳与姜老板及其助理四人开始座谈。姜老板的助理首先介绍了企业目前面临的境况,他说企业之所以决定外迁,第一个关键原因是地方主管部门不再审批此类产业的厂房扩建,而企业现有的生产能力远不能满足市场需要;其二是本地园区的地价过高,超出了企业的承受能力;其三是本地人工成本上升过快,既影响了企业利润,也不利于产品的市场竞争。
      姜老板接着说:“刘总,企业的基本情况你已经了解了,我们开诚布公地说,企业的搬迁是迫在眉睫,只要你们的地价合适,我立马签约。”
      “搬迁筹建新厂相当于是从头再来,这个资金压力也是很大的吧?”我试探着询问姜老板。
      姜老板点点头说:“压力多少会有一点,不过既然决定搬迁,我们肯定有周全的资金安排计划。我现在厂子里的这块地不愁卖,已经有好几个老板来谈过了,都承诺一次性付清全款,并同意我分期搬迁的条件。”
      “为什么要分期搬迁呢?反复往返也是需要人工和运输成本的呀。”我有些不解。
      “分期搬迁可以保证老厂的持续生产,与新厂的竣工投产紧密衔接,不至于使正常的产品销售产生很大的波动。企业生存依靠的是市场,一旦产品供应断货,就会丢失市场,那损失就大了。所以一旦确定了地块,我必须以最快的建设进度,保证新厂按时竣工投产。”姜老板解释说。
      我此行考察的目的达到了。我让阿芳拿出地块图纸递给姜老板,她仔细查看了地块方位后表示满意。我对姜老板说:“我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加上你是骆局介绍的客户,我就干脆和直接一点,免得绕来绕去大家都辛苦。”随后,我按照颜总给的尺度,在公司规定地价的基础上下浮了5%向姜老板报价。
      从姜老板的神情反应来看,她是接受的,但毕竟是生意人嘛,她还是盯着我问了一句:“能否再谈谈?”
      “姜老板,这已经在公司规定地价的基础上优惠了五个点,其他的客户绝对不可能有这个价格。还有一点我可以向你私下透露,下个月,我们的地价会上调5%。”我说的是真话,颜总提前给我说过了的。
      “行,成交!这周内我就过去签约。走,吃饭去。”姜老板握着我的手说。

      一0二
      姜老板找了一家高档酒店,点了一桌海鲜,还叫了几位企业干部陪酒。我看场上架势不对,便让司机和阿芳也参与喝点,以减轻我的压力。
      姜老板一个劲儿地向我劝酒,她说以后大家就是朋友,等入驻了园区,以后少不了还要麻烦我们很多事,如果我过于拘谨不能放开喝,就表示没有真正把她当做朋友,那以后肯定不会尽心帮忙。话说到这份上,我只能客随主便了,何况我还有自己的“想法”呢。
      酒过三巡,我开始与姜老板低头耳语,讲了关于同学燕子的事情。姜老板觉得这件事情有些棘手,就让助理在旁边找了一间无人的包厢,我们三人合计合计。
      姜老板的助理说:“没有照片,那名字、年龄、籍贯和专业特长就是线索了,我们看看能否从这几个方面着手想办法。”
      姜老板对助理说:“你是本地人,在这里读书长大,能否找找这方面的人脉关系,托人打听呢?”
      姜老板的助理说:“全市该有多少家幼儿园啊,如果一家家地去问,这可不是几天就能完成的事情。”
      我给人家出了一道难题,不能强人所难,但好歹专程来了一趟,我心有不甘。于是,我提议说:“我们的打探范围就定在市区,郊区就不要考虑了。另外公办幼儿园这一块也不用查找了,重点是位于市区内的私立双语幼儿园。为什么这样说呢?我同学在这边应该没有教育系统的资源关系,所以直接调动到公办幼儿园的可能性不大,再从另一个方面分析,她出来还带着孩子,如果应聘到一般的民办幼儿园,薪酬待遇不会太高,生活难以保障。以她的学历和专业能力,最理想的择业方向,应该是市区内私立双语幼儿园的教师岗位。”
      姜老板问助理:“你的认为呢?”
      助理回答说:“刘总对自己同学的情况,分析得很有道理,如果按这样的思路去寻找的话,就简单多了。我明天就派几个人分头行动,依据名字、相貌特征等线索去找人,把全市的私立幼儿园都打探一遍。”
      姜老板叮嘱助理说:“一个都不要漏掉啊!“
      我向姜老板拱手致谢:“真是太麻烦你们了,也不用太刻意,能否找到?一切随缘吧。”
      姜老板安慰我说:“你放心,只要她人还在这里,挖地三尺也要帮你找,今天找不到,明天接着找,找到为止。”
      回到酒桌,我们的司机已经趴下了,阿芳仍在单打独斗,力战群雄。见我端起酒杯,大家便朝我扑过来,我与他们逐一喝了一遍后,提出一个建议,每人面前一盅白酒和一杯啤酒,如果哪个人再敬酒就必须同时喝下面前的两种酒。由于酒劲壮胆的原因,大家都表示同意,但三轮下来后,基本没人挑战了。他们不知道,这是我的“杀手锏”,这种方式醉得快,第二天头还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姜老板的助理没喝酒,散席后由他开车送我们三人回酒店。到酒店门口,助理问我明天的游玩怎么安排?我说不必要了,这酒劲估计得到明天下午才能散,到时再联系。他说那他就专心安排找人的事情。
      回到房间抽了两支烟,喝了一杯茶,感到肚子有点饿,饭桌上光顾着喝酒没怎么吃菜,但头有些晕乎懒得再下楼。正准备脱衣洗澡睡觉,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阿芳拎着两个袋子,她进门就说:“刘总,今天高兴,酒没喝好,我刚出去买了啤酒和零食,我们再喝点呗。”
      “你还没喝好?今晚你已经喝得不少啦!”我惊讶地问道。
      “哈哈,你都不一定喝得过我,我们那地方的女孩子基本上都能喝。”阿芳一边答话,一边把零食在茶几上摊开,再开了两罐啤酒,“来呀,坐吧。”
      我准备去隔壁房间把司机也叫过来坐坐,阿芳说:“我已经叫过他啦,没动静,应该是呼呼大睡了。”
      阿芳递给我一罐啤酒,说:“没想到今天谈得这么顺利,刘总出马效率就是高啊,呵呵。”
      “这笔大单也有你们的功劳,等正式签约了,我会给你和阿佑申请提成的。”
      “欸,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你能带我们出来见见世面,这就足够了。”
      “嗯,见了世面就要增长见识。吃饭时你也听见了,人家姜老板为了全心投入创业,那么晚才考虑结婚,她一步步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啊,这是典型的事业型女人。你还年轻,以后如有机会继续接触姜老板,要多向她请教和学习。”
      “学习啥呀?我哪有人家姜老板那样的能力和运气,要不是你刘总的照顾,我和阿佑的饭碗都差点丢了,来,衷心感谢你!”阿芳“咚咚咚”喝了一罐,然后晃着空罐子向我示意。
      我刚喝完,阿芳又利索地递了一罐给我,并随口问道:“刘总,有个隐私问题想问你,不能生气吧?”
      “没事,你问吧。”
      “你是不是离婚了?”
      “你怎么知道?”
      阿芳莞尔而笑:“我那次帮你洗床单时,看见床头底下有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最上面是一本离婚证。”
      噢,难怪的,事出有因。不管是我自作多情,还是真有其事,我可不能再像与浦生公司的秦总那样,落个狼狈逃窜的结局。于是,我向阿芳讲述了我与燕子的同学友谊,以及我这次来珠海的另一层原因,还有我身上穿的衣服。
      阿芳静静地听着,或许是被感动了,也可能是酒意渐浓了,她的眼角似乎溢出了一点泪水。我劝阿芳说:“你也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以后的选择要慎重对待,不能随便将就,宁缺毋滥。女孩子既要保护好自己,也要有一份正当职业足以养活自己,等活出了自己的魅力,缘分自然会向你走来。”
      阿芳抿着嘴唇,一手握着的酒罐,一手托腮,低头沉思着。我见时间不早了,感觉自己的脑袋在慢慢变沉,就对阿芳说:“我实在喝不动了,你也早点回房间歇息吧,明天睡醒后我们出去逛逛。”
      阿芳离开房间后,我和衣直接躺在了床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等敲门声再次响起,天已大亮,阳光刺眼,昨晚忘记了关窗帘,一看手表,中午十二点多了。还是阿芳,她说她上午一个人在附近逛了逛,回来时顺便给我和司机带了点海鲜粥和包子。接过食物袋子,我马上洗漱完毕,吃完东西后,通知阿芳和司机来我房间,大家商量下午出去到哪儿转转?
      阿芳想到市区逛商场,司机要去景点看风景,我心不在焉,无所谓,他俩都在试图说服对方。这时,阿芳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着来电号码说是姜老板打来的,我示意她赶紧接听。通完电话,阿芳奇怪地问我:“你手机关机啦?”我立刻从床上抓起手机一看,是电量耗尽了,马上连线充电。“姜老板说,她助理一直在打你电话,让你马上回复。”阿芳接着说。
      重新开机后,我迅速给姜老板的助理回拨了电话。他在电话中说,好消息是找人挺顺利,是在一家港商创办的国际品牌幼儿园打听到的,坏消息是人已离职大半年了,据她同事讲,可能去了邻省的浦海市。我问能确认是我同学燕子吗?助理说名字、籍贯、年龄大小都吻合,没那么巧有两个身份一模一样的女教师吧?
      这是什么情况?又擦身而过啦?她去浦海市干什么?一连串问号让我的思绪一片混乱,口瞪目呆。阿芳关切地问我没事吧?
      意料之外的意料之外,来之前并没有把握确定会找到燕子的行踪,来之后确定了行踪却没有见到人。唉,天意如此。“你们俩出去逛逛吧,我昨晚伤酒了,浑身酸软,想留在宾馆继续休息。”我无精打采地对阿芳说。
      阿芳见我情绪低落,说既然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我们早点回去算了,公司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司机也附和说,留下来玩的话,晚上人家又要请吃饭喝酒,不要打扰人家了。我给姜老板打电话,说公司临时有急事,马上要赶回去,感谢她的盛情款待。姜老板说了几句客气话,再与我约好了项目的签约时间。随后,我们一行驾车返回开庆市。
      路上,我渐渐冷静下来,重新思考有什么办法,再循着“浦海”这条线索找下去?前面根据我的主见找到了燕子的行踪,说明我的分析思路是对的。我依然按照这样逻辑思维来推理,如果燕子真的去了浦海市工作的话,她应该不会随便放弃自己的专业特长,而去谋求新的职业岗位,极有可能还是会继续从事幼教工作。可是,拜托谁帮忙在浦海市打探她的消息呢?还有一个问题,她为什么选择去浦海市?因为我吗?最好想办法找到她,我要解开这个心结!

      一0三
      园区的项目招商进度超出了预期目标,剩下的地块根本不用担心招商了,地价在不断上调的同时,公司对入驻客户的筛选更加严格。这倒不是说华老板与颜总增强了多少社会责任感,在商言商,他们意思是这个时候就要体现“物以稀为贵”的市场意识了,即价高者得。做生意讲究因势利导,以时间和空间攫取利润,应该说这种经商思维无可非议。
      问题在于,根据正常的商业规则,买进和卖出是动态的,周而复始,随之是资金流进流出需要不断循环,否则就相当于车辆缺少了润滑剂,无法行驶。华老板的做法异于常人:客户的钱款一旦进账就是“肉包子打狗”,连本带利全部划走。园区配套工程的建设资金咋办呢?你们自己想办法找米下锅,开展“内循环”!王工心急如焚,他说园区污水集中处理工程的建设,目前只挖了两个坑就停工了,因为公司账上没钱支付工程款。我多次致电颜总,汇报园区配套工程的建设资金问题,颜总好像也有点无奈,没有给我明确答复。
      园区的部分招商项目正在建设,客户不断催问公用配套工程是否能如期完工?他们担心到时会影响企业的正式投产,包括管委会邓主任介绍的客户和姜老板他们的项目。我同样焦急万分却无能为力,只有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一天,匀福市的骆副局长通知我赶快过去一趟,说找到了非常理想的项目地块。到了匀福市招商局一见面,他就拉着我去了当地的一家循环经济产业园。
      “这个园区规划面积是八千亩,市领导表态可以拿出一千五百亩做精细化工产业园,相当于是‘园中园’。你看,道路、水电都是现成的,地势也平坦,怎么样?”骆副局长站在路边,双手叉腰说。
      “这个地块当然没得说,你原来怎么不带我到这里来看呢?”我问道。
      “你们不是总说要找单独的空地吗?再说这个项目是市里早几年就规划了的,我哪有权力拆分地块呢,这都是因为姜老板入驻了你们那边的园区后,市领导又问了我相关情况,最后才拍板决定的。”
      “骆局真是费心了啊,你把园区相关资料,包括地块图纸一并发给我,我回去后马上向颜总汇报,你等我消息。”
      “那你就抓紧时间落实吧,下次最好把颜总一块请过来,我带他去与市领导直接面谈,趁热打铁,马上就干。”
      回到公司,我将匀福市的园区资料转发给了颜总,并编发短信强调了匀福市领导的重视力度。颜总很快回了电话,他说地块的条件不错,但是还有两个问题需要与骆副局长直接交流一下,让我把骆副局长的电话号码发给他。呵呵,他俩接上头,我就省事了。
      几天后,颜总来开庆公司了。我向他汇报了园区管委会的用地指标,申报进展还是比较缓慢,以及邓主任希望我们自己也要想办法,争取园区用地指标的情况,并建议他亲自出面与邓主任深入沟通一下。颜总同意去面见邓主任。
      到了管委会邓主任办公室,我借口接电话,出去到办公室外面的楼道等候,以便他俩单独好好交流。大概过了十多分钟的样子,我听见里面吵了起来,邓主任声音有点大:“你们总是不断地催促项目的用地指标申报,那些已经有了指标的地块为什么迟迟不开工建设?”颜总在争论说:“怎么没有开工建设啊!你去工地看看,有些客户的项目都封顶了。”
      “你都知道有的客户项目都封顶了啊,那你们污水集中处理厂,不是早就有用地指标了吗?开建了吗?”
      “这些配套设施建设,总会有一个过程吧?再说,提早建完了,那些设备设施闲置在那里,不是增加了我们的财务成本吗?你也要考虑我们公司的自身利益吧。”
      “你们的利益?!一心只想着收取客户的服务费,装进自己兜里再说。”
      “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们与你们是签署了正式协议的。”
      “……”
      耳听他俩吵得越来越凶,其他办公室的人在纷纷探头观望,我连忙进去劝和,顺势把颜总拉回了公司。我以为颜总会一如既往地到我办公室坐坐,哪知他一声不吭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不一会儿,他好像在电话里又跟谁干上了,声音挺大,充满怒气,但听不清讲话内容。
      我的本意是希望,颜总和邓主任能推心置腹和十分友好地交流,谁知颜总怎么把邓主任惹毛了咧,接下来咋办?我是不是找个机会整个饭局,让他俩握手言和呢?不然,我又成了“夹心饼”了。
      正发着呆,王工蹑手蹑脚走进我的办公室,吓了我一跳。他凑近我低声说:“颜总在和华老板吵架,很激烈。”
      “你怎么知道?”
      “我从洗手间出来后,躲在他门外偷听到的。”
      “说什么啦?”
      “只断断续续听到几句,颜总在说,客户每到一笔款,你就转走一笔款,你挺得住,我挺不住啊,这些配套工程怎么建?合伙做事不是这样干的吧!”
      我摆手示意王工不要再说下去了,赶紧回到自己办公室,免得惹火上身。过了许久,颜总过来告诉我,他明天要带阿芳去广州出差,有远方来的客人要接待,我事情多就不用去了。我心里求之不得,帮老板陪客喝酒是一件比较痛苦的工作,需要斗智斗勇,还要口如悬河逗客人开心,同时把握分寸不能乱说。关键是很多时候,酒桌上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而过后可能老死都见不着面了,浪费表情和感情。
      何老师来电话了,他说浦海市的田园综合体项目,已经分别与镇里和区里谈好了,并且上报到了市里,等待审批通过。他还说在浦海市碰巧与邹总见面了,与他一起吃过饭,邹总的人力资源公司发展得不错,总部已搬迁到了省城,浦海市成了分公司所在地。
      要不说何老师真是我的贵人呢!我马上联系了邹总,恭维他才智过人,气宇轩昂,既有胆识又有魄力,是做大老板的福相。他还是那副腔调:“你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说事,没事滚一边去,没工夫和你瞎掰。”
      我把同学燕子可能在浦海市从事幼教工作的消息告诉了他,恳请他让浦海人力资源分公司的人员帮忙查查,看燕子有没有在那里投过简历或者通过其他渠道帮忙打听一下。
      邹总装腔作势说:“浦海分公司就那么六七个人,都帮你去找女同学,不干自己的活啦?我就说嘛,你平时都很少向我‘请安’,只有要睡觉了才会想起床。”
      我说:“你不帮我,我就用‘呼死你’吵得你日夜不安。”
      邹总说:“遇上你这死皮赖脸的混蛋真没办法,幸亏浦海市不大,要是到省城来找,那我这做老板的,是不是也要帮你去街头派发传单呐?咦,你为什么不到浦海市电视台做个寻人广告呢?既省时又省力。”
      “做广告?你看呐?现在电视频道那么多,人家哪会只盯着一个频道看呢。”
      “好好好,老子上辈子欠你的。你把同学的名字、大致年龄、相貌描述、籍贯地址这些内容,发文字信息给我,我吩咐下面的人帮你打听看看,实在找不到就算球啊。”
      和邹总通完电话,我心里变得紧张起来,他能否找得到呢?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没有指望吧,心里倒是平静,有了一点办法吧,又心神不定,把希望扩展得无限大。其实自己心里明白,希望越大往往失望越大,明知有这样的规律,却始终按捺不住自己内心对希望的渴盼。
      两天后,阿芳去广州出差回来了,但没见着颜总。她说颜总从广州直接回清新县的项目公司了。

      一0四
      余红在桃阳市与人合伙投资的项目遇到麻烦了。她所谓的投资就是借钱给当地的小地产开发商当流动资金,不料小开发商实力不够,经验不足,做成了“半拉子”工程,好几个类似于余红这样的投资者成了“股东”,借出去的钱“困”在那里了。我曾多次提醒过余红,我在外打工挣点钱不容易,投资要谨慎或者吃点安稳饭得了,你想贪人家的利息,人家就贪你的本金。其实她完全可以在家找份工作,整点小钱自己零用,把我的工资奖金留存积累,这日子不就可以这样慢慢过吗?可她总是羡慕别人的财富积累速度,自己也恨不得一锹挖成一口池塘。殊不知,横财不富穷人命,野草不肥劳命马。
      “钱吃了亏,人没有吃亏。”余红依然追梦不止,她要东山再起。她打电话我,说又看中了一个很好的项目,但缺钱投资。我说工资奖金都交给你了,我手里哪还有钱?她用坚定的口气说,那就用房子抵押贷款。
      这下轮到我心慌了,因为当时的离婚协议写得很清楚,我是净身出户,房产归余红所有,她是有权处置房产的。我担心假如她投资又失败了,这套房子就会被银行收走,如果女儿休假回到桃阳市,就会连个“窝处”都没有了。所幸武汉所购房子的产权证写的是女儿名字。
      无奈,我拿出了我的一部分“私房钱”汇给她了,撒谎说是找何老师借的。其实这是我把平时的工资和奖金,截留了一部分而积攒起来的,我上涨了年薪和奖金都没有告诉过她,存下这些钱是留作不时之需的。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我母亲常说,家里多备点粮食,总归是好的。嚯,这些钱终究是派上了用场,并且依然还是回到了余红的手里。
      我向余红申明,何老师的“借款”由我分月偿还,女儿所有的费用由我继续承担,她毕业后在武汉的工作由我来设法安排,其他事情我无力也无心兼顾了。余红对我说,你的意思就是已经把账算清楚了,以后各走各的路呗。我说随便你怎么想吧。
      我和余红的这种结局,是因为众多的偶然造成的必然。我们之间沉淀了太多的不和谐,使原本就不堪重负的“红绳”由于缺乏珍惜与爱护而最终缓缓断裂。当年,我们在茫茫人海里不期而遇,互许终身,按理说这是缘分天定,天作之合,从此应该是互相执手,长相厮守。可是在那些不经意的日子里,我们走着走着却忽略了彼此的感受,以致慢慢松手相背而行。时间成了一条长河,渐渐湮没了我们的过往,抹去了我们曾经并肩前行的足迹。我们的激情岁月是锅碗瓢盆,我们的浪漫时光是柴米酱醋,既然我们离不开人间烟火,就可能因为烟熏火燎而各自散开,重归于滚滚红尘之中。
      公司表面看来波澜不惊,但我似乎觉察到了每个人脸上的些许不安,我想这可能是因为王工散布了颜总与华老板吵架的消息而引起。但我不能因此责怪王工,大家都是打工者,谁都希望公司能有一个和平安稳、人心团结的工作氛围,而不是面临着股东相互掣肘、分崩离析的局面。
      在这种时刻,我不能以旁观者的姿态静观事态的发展,毕竟我是表面上的总经理,维护局面稳定是我必须要做的工作。我召开了公司全体人员会议,从我们的产业优势、招商情况、项目建设、用地指标、后期运营等各方面作了正面和积极的分析,阐述了公司的产业具有良好的发展前景,以及华老板准备运作上市的企业未来战略规划,鼓励大家在这个舞台上发挥能力和水平,为自己将来的提职加薪而努力奋斗。我同时提醒,即便有人没有长远的职业目标,也请珍惜这个平台,不要诋毁和践踏它,因为它目前至少为我们提供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困难是暂时的,我们的后发优势非常明显。既然大家都能看得清辨得明,那么,我们该怎么群策群力共渡难关呢?我顺势提出了一个建议:全体人员缓发一个月的工资,先集体帮忙垫付一点园区污水厂建设的工程款。我向大家保证,下一笔客户的预付款到账后,即刻补发大家的工资。
      没有人明确反对,只有会计提出了质疑:是否先向华老板和颜总请示后再作决定?我按事前与王工商议的预定对策,对他眨了一下眼睛,王工接口说:“这有什么好请示的?我们自愿缓发一个月工资,保障污水集中处理工程正常施工,这是为公司着想。后面客户的预付款到账后,补发我们的工资是理所当然的事。”会计一时懵圈,无语反驳,只得表示赞同。
      会后,我交代王工给污水厂施工方结算一点工程款后,再与他们好好沟通一下,让他们放心大胆继续施工,即使多垫资了一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这项工程是园区的核心工程,也是环保部门督办的必建项目。如果竣工后没有结算工程款,他们到时完全有理由阻止污水厂正常运营。
      我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以倒逼华老板的形式,维持污水集中处理工程的正常施工。不然,我与王工无法面对客户的不断催问和管委会的严厉指责。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阿芳向办公室莫主任递交了辞职表,原因是想回老家工作。莫主任向我汇报情况后,我首先找来阿佑,问他和阿芳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他说我俩关系挺好的呀。我再问他是否知道阿芳辞职的真实原因?他说问过了,阿芳也是说想回老家工作,不过令人奇怪的是,阿芳自广州出差回来后,像中了彩票似的,精神很亢奋,问她为啥兴奋?她总是笑而不答。
      哦……阿芳当时是与颜总一块去广州出差的,难道她的辞职与颜总有关系?阿佑离开时,我让他顺便通知阿芳来我办公室。阿芳的表情很轻松,一进来就帮我添加茶水,还笑嘻嘻地对我说:“领导辛苦啦,以后有机会到我家乡去玩喔。”
      我试探着说:“即使有机会去到你的家乡,也不见得能遇见你,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老家工作呢?”
      阿芳的脸红了,表情变得有点不自然,她说:“是的啦,到时提前联系我嘛。”
      我知道阿芳既然很高兴地提出辞职,肯定已经有了好的去处,再怎么挽留也无济于事。但好奇心促使我想做进一步的打探,“阿芳,你们老家的工资水平远比不上南方的薪酬待遇,再说你来南方打工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习惯了这边的工作和生活环境,所以我认为你说回老家工作,只是一个托辞。我没有别的意思,毕竟大家同事一场,我劝你在做决定之前,把问题考虑得周全一些。”
      阿芳慢慢低下头,掰弄着手指,我接着说道:“职场忌讳的是频繁跳槽,你从一个熟悉的环境,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有把握很快适应吗?人家能给你足够的磨合时间吗?再说,你目前在公司的工作已经很顺手了,客户业务的分期提成和年底的奖金都是现成的,你如果中途离职,就会眼睁睁地失去这部分收入,这笔账你算过吗?”
      我见阿芳脸颊绯红,眼神不定,我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继续说道:“当时石经理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你都忍气吞声一直在努力坚持,好不容易守到云开雾散,你却提出辞职,我因此感到很困惑。你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包括我在内,同事们都对你有着很好的印象,假如你能真正把我当成一位关心你的兄长,我希望你能对我实话实说,或许我可以帮你更稳妥地参谋一下。你放心,如果有更好的发展前途,我会支持并替你高兴。”
      阿芳沉思了一会儿,缓缓抬头对我说:“刘总,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和照顾,你是一位善良体贴的领导,我可以跟你说实话,但希望你能谅解,并一定替我保密!”我连连点头。
      “其实上次颜总带着我,不是去广州出差,而是去了匀福市。到那儿以后,我发现姜老板也在,因为不清楚情况,我就没敢多问,接着招商局的骆副局长领着我们去看了一块地,还面见了市领导,具体商谈了匀福市的新园区项目。这时我才知道颜总带着我出差的目的。”
      阿芳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在宾馆里,颜总、骆局、姜老板他们三人在另外的房间开过几次会,都没让我参与。第二天,颜总找我单独谈话,他说他准备与华老板分开干,匀福市的这个园区项目将由他牵头组织开发,他希望我过去做招商副总。我说可以啊,要不把刘总也一块叫过来吧?颜总没同意,他说那样做就太对不起华老板了,开庆市的园区项目还需要刘总坐阵协调。”
      “嗯,可以!我赞同你过去任职,相信颜总不会亏待你的。另外谢谢你的好意,颜总说得有道理,如果他把我也叫过去的话,就显得对华老板不仗义了。”
      “刘总,你一定要假装不知道啊,我辞职后就去匀福市了,骆局等着我过去办理项目公司的证照手续,姜老板那边也会派人去协助的。颜总说还有账务问题,需要和华老板当面结算,等几天才能过去匀福。”
      我对阿芳给予我的信任表示感谢,叮嘱她过去以后好好干,注意妥善处理股东之间的微妙关系,保护好自己不受伤害。工作上有什么困难或棘手的事情,可以随时与我交流。
      阿芳出去时,回头对我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刘总,我感觉你有时候很孤单,身边还得有人照顾才行,我衷心祝愿你能顺利找到女同学。”
      阿芳是个心里蔵事的女孩子,或许她不是我想象中的单纯,职场的磨练增强了她观察事务的敏感性。但职场生存也是一门学问,过于聪明或木讷都不会为人所爱,如何折中与调和?这需要悟性。
      通过阿芳的讲述,我终于明白,颜总为什么找我索取骆副局长的电话号码?而骆副局长在近段时间也没有再与我联系了。呵呵,有些事不可当真与计较,难得糊涂心自宽。

      一0五
      我给颜总打电话,向他汇报阿芳要辞职的事情。他说那是人家的权利和自由,就不要阻拦了,并让我通知财务把阿芳的工资奖金都结算给她,。颜总随后又说,他身体不适,准备回老家休养,我以后的工作直接向华老板汇报,或者找华老板的妹夫也行。我只得睁眼说瞎话,祝愿他身体安然无恙,盼望他早日归来。
      阿芳走时,我亲自开车把她送到了市区客运站。虽说匀福市也不远,我的开车技术足以把她安全送达,但我担心万一遇到骆副局长,那就有些尴尬了,搞不好人家还会误解我与阿芳的关系,由此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阿芳向我挥手说再见,我点头说后会有期,心却想,人来人往,估计此生没有缘分再相见了。
      一周后的一天,华老板的妹夫突然通知我,他乘坐的客运班车即将到达开庆市区,让我派司机去接他。我估计是颜总已经离开了,华老板派他妹夫过来督阵,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华老板的妹夫到了公司后,毫不客气地坐进了颜总原来的办公室,并马上找我单独谈话。这个脑满肠肥的大胖子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老刘啊,上次那个挪用员工工资,支付污水厂工程款的事情,你应该事先请示一下老板嘛。虽然说你的出发点是好的,都是为了公司着想,但办事总得讲究程序吧,不然打乱了公司的资金使用计划,老板很被动的呢。”看着眼前这个小我几岁的大胖子,我不想与他激情辩论,也没有必要和他深入探讨。他肯定带着使命而来,我听完处理意见再说吧。
      “是,这件事情责任在我,是我缺乏全局观念。那华老板对后面的工作有什么具体指示和安排呢?”
      “开个全员会议吧,我来集中传达好了。”
      我让莫主任通知全体人员带好笔记本到会议室集中。稍后,我陪着大胖子走进了会议室,落座后,我先向大家介绍了大胖子的身份,接着请大胖子“训话”。
      大胖子把圆滚的身躯往沙发后一靠,双手环抱在胸前,眯着小眼四下扫视了一遍,不紧不慢地说:“颜总因为身体原因,回家休息去了,根据华老板的工作安排,清新县和开庆市的园区项目分别派人接管,我负责接管开庆园区项目。在这里呢,我对开庆公司以往的工作不做任何评价,只是对今后的工作提出几点意见。”
      大胖子停顿了一下,我察觉到他看了我一眼,我没有迎合他的眼神,平静地看着面前茶杯里的茶叶在旋转起伏。
      大胖子翻开了笔记本,继续说道:“一是按工作分工,各自做好本职工作,不得越级和越权;二是今后所有费用开支,直接报给我审核签字。最后,我再把相关人员的工作职责明确一下:刘总负责催促管委会用地指标的申报工作,以及完成项目的招商任务;王工全力抓好园区公用配套工程的施工建设;莫主任及时完成客户地块的‘招拍挂’手续,并催收客户的购地尾款,其他工作按部就班。今后,大家在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到办公室找我。另外,请莫主任派人,把楼上颜总原来住的房间清理打扫一下,顺便把我的行李拎上去。我现在要去市招商局找领导有事,会议就开到这里吧,散会。”
      走出会议室,大胖子对我说:“老刘,你与招商部共用一辆车吧,我以后跑市区的时间要多一些,你的那辆车和司机就暂时调配给我使用。”
      “好的,没问题。”我亲切友好地微笑着回答说。大胖子带着司机去了市招商局,我在办公室整理工作计划,心里五味杂陈。华老板的“圈子用人理念”注定了我无论如何努力工作,都不可能成为他的亲信或心腹,充其量只是一件用得还顺手的“工具”,既然是“工具”,就要绝对听话服从,不要擅作主张。
      过了半个多小时,王工、莫主任、阿佑相继来到了我的办公室,王工进来就说:“刘总,这阵势不妙啊,今后的工作不好搞了,污水厂的工程按照你的建议,勉强在继续施工,还有支路和管网工程呢,总不能光着屁股上茅房吧,我这两手空空的,怎么命令人家施工啊?”
      阿佑接着说:“项目招商也是难做啊,一面催促我们尽快寻找客户,一面又把地价不断上调,搞得我们和客户都晕头转向的,真不知道老板究竟是卖还是不卖?”
      莫主任说:“唉呀,大家都少说两句吧,刘总自己的工作也难办呐,用地指标既不是刘总说了算,也不是管委会说了算,老板不亲自去上面沟通沟通,那就只能坐着等咯。刘总,今天这个胖子说的这些话,怎么让人觉得有点像‘卸磨杀驴’的意思呢?我就不明白,你做错什么啦?”
      我看着他们三人的表情,感知到大家的真正目的,是想了解我目前的心理状态。这不足为怪,我与他们共事多年彼此熟知,工作配合默契,相处和睦,突然来了个生疏的管理者,并且准备将我取而代之,他们心里肯定会有些不安甚至排斥。如果我此时悲观失望或者义愤填膺,局面将变得更加复杂,并会引起动荡不安。
      我安慰他们说:“你们要保持平静,不要乱发牢骚,否则人家以为我们在结伙抵制新领导,这样对大家都不好。这个胖子以前来过公司几次,对你们来说,也算是半个熟人,时间长了就慢慢磨合了。在工作方面,你们要一如既往地做好本职工作,遇到困难和问题,及时向他汇报,但要记住,汇报时,要有自己对解决问题的看法或者建议,不要给人家造成遇到问题就回避推卸的坏印象。还有就是,你们要和我保持适当距离,没事不要到我办公室瞎转悠……”
      正说着,莫主任手机响了,他出去接了电话,又走进办公室对我说:“是招商局梁局打来的,他问胖子在公司是什么身份?怎么上去直接找一把手局长了,开口就要求招商局帮忙协调用地指标审批,搞得一把手局长有些想法,说他没大没小的。”
      “梁局怎么没有打电话问我呢?”我感到很诧异。
      “梁局并没有见到胖子,是一把手局长告诉梁局的。梁局说你好久都没和他联系了,这又突然冒出个胖子,他以为你调走了。”
      “噢,我知道了,等会儿我给梁局打电话解释一下。胖子应该快回公司了,大家各忙各的去吧。”
      我还真有点佩服胖子的胆气,居然撇开了梁副局长,直接去找一把手局长,难道是华老板教他的?应该不会呀,华老板可是八面玲珑,沉稳低调着呐。
      胖子回到公司后,来办公室问我:“老刘,公司平时与招商局的联系,不是太紧密吧?人家怎么对我爱理不理的,我记得外联这一块都是由你负责的呀。”
      “有联系啊,我有事都是找梁副局长,他为人挺好的。”
      “找副局长有啥用啊?难道他比一把手局长的权力大吗?”胖子脸上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
      我没有再接话,各有各的为人处事方式,彼此不兼容,就难得说到一块去。
      晚上在食堂吃饭,胖子说伙食标准应该提高一些,大家吃好吃饱才能用心工作,以后要多加两个荤菜。厨师说明天就买鲜鱼清蒸和买猪蹄红烧。
      晚上十点来钟,华老板打电话给我,他问我怎么是胖子一个人去了招商局?还直接去找了一把手局长。我说胖子没有安排我同行,我平时都是与梁副局长对接工作的。华老板骂了一声“这个蠢蛋”,然后夸赞还是我做事稳妥,说他一贯认可我的工作能力,要我以后多带带胖子,他会命令胖子积极协助和配合我的工作。
      胖子来开庆公司之前,华老板事先并没有打电话向我说明情况。但我认为,他让胖子接替颜总管理这边的公司,是正确的,毕竟是亲戚关系,哪怕管理水平欠缺一点,可是他的忠诚不容置疑,让人绝对放心。这是常人的心态。
      我怀疑,胖子只身去找一把手局长,要求帮忙协调用地指标审批,可能是立功心切,想急于表现自己的办事能力。他笃定,凭着华老板与一把手局长的亲密关系,再加上自己是华老板的亲妹夫,去找一把手局长聊聊天,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高估了自己的“级别”,在某些场合,他永远不可能享受到如华老板一样的礼遇。这次应该是人家向华老板告状而“出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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