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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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黑夜中的维纳宫似乎格外宁静，它褪下了白日里的宏伟庄严，散了敬威的气息，换上柔和的月色，重回夜的怀抱。高低矗立的塔顶，也收了它们的锋芒。
走廊上。
“哎，你听说了吗？明天皇族有场野营，聚集了各大贵族，说是那位陛下也会去。”
“好像是的。那你今天看到那位陛下的容貌了吗？”
“没有，我都没敢抬头。”
“听说他长得很好看，好多贵族小姐都喜欢他，你不是也喜欢他吗？抓紧机会啊。”
“唔……”
“可真羡慕你啊。那位陛下至今尚未婚嫁，你不大胆一点，试试？”
“……”
“等你做了有名分儿的主儿，可别忘了我。”
…………
…………
月色透过窗户，落在长廊华贵的地毯上。两名小女子互相紧挨着对方，轻声细语的念叨着琐事，讨论她们十分感兴趣的话题——那位陛下。走在丝绒的地毯上，轻盈的发不出任何声音。身影渐渐远去，谈话声也没入黑夜中。
＊
房间内。
黑天鹅绒的大床上，睡梦中的人神色微恙，仿佛陷入了无边的深渊中，手死死地攥着床单，指关节泛着白。汗水从他的脸颊两侧流下，打湿了金发和胸前的衣襟。他皱起眉头，妄图挣脱这梦魇，俊美的脸庞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嘴里喃喃自语：“我找不到你了。”
你在哪儿……
我……我找不到你了……
亚瑟站在古城墙前，那里已成了一片废墟。太阳快落下了，余晖在天际的尽头划出长虹，沾着点点光泽，亘古地矗立着，渲着周边的云，划破了虚无缥缈的，薄纱似的风，肆意妄为。残垣断壁被黄昏笼罩，上面还残留着未被雨水冲刷走的血迹。
一颗血肉模糊的头挂在墙头上，风吹日晒，早已看不出任何特征，一只眼珠外翻，另一边是血黑的空洞，五官被揉砸在了一起。仅剩的几缕金发被血打得半湿不干，继而凝固在那里。这颗头看着略有些瘆人，胆小的行人晚上从来不敢走这条路，说是大半夜的，常会听到低沉的笑声从里面传来，当你借着月光看向那颗头颅时，不论在哪个方向，都会感到背后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盯得汗毛直立。
亚瑟叹了口气，走到头颅前。他也不嫌脏，抓起那颗头，凝望着早已涣散的淡蓝瞳孔，冰冷的脸庞线条渐渐柔和了下来。
“父亲。”他轻声道了一句，斑驳的光影映在他的脸上，似笑非笑，似真似幻。
再荒唐不过。
突然，古墙内传来轻微的走动声，一道身影站在了城墙楼上。黑色的瞳眸吸纳了所有光线，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亚瑟收了收目光，朝身影望去，突然怔住了。
楼上的人没有注意到他，在太阳落下的瞬间，他张开双臂，欢迎黑夜的到来。
“夜幕降临，欢迎来到黑暗的国度。”
亚瑟大气不敢喘，悄悄从旁边绕过去，当他跑到废墟中时，那人却已从城楼上下来了，两人都停住了脚步，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最后的余晖落下，四周渐渐被黑暗所吞没，点点鬼火在黑暗中闪烁起伏。黑暗并不能将眼前人淹没，反而，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的苍白。
而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是他，克里斯·托夫纳斯·胤。
亚瑟望着这张他朝思暮想的脸，这人，慢慢朝他走近。
那人神情并没有多大变化，一张绝美的欧风脸冷漠的没什么感情。亚瑟走到离他很近的地方，颤抖着将右手抬起，修长的手指轻抚过他的脸庞，一触即分。那人抬了抬眸子，问道：
“你是谁？”
怔住。
他果然不记得我了……
话音刚落，那人转身正准备离开，亚瑟上前伸手，妄图挽留。
眼前黑色的身影明明近在咫尺，可当他抬手试图抓住那人的衣角时，那身影却随着黑暗一同，化作漫天的灰烬，蜂拥过他的身体。
“别……别走……”
被梦魇吞没的维纳斯奇·亚瑟在绝望中挣扎。
就像年少时的那一次一样。
“呼……”陛下翻身而醒，先是全身绷着警惕地望向四周，发现是自己的宫殿，又骤然间松了下去。然后坐了起来，捂住了脸。
明明……明明他就在那里……
为什么……
这是他第几次梦见他了，不记得了。
他叹了一口气，踱步走到窗前，维纳宫的一览无余。整座宫殿的主体色是白金色，在月色的浸润下，变成了暗暗的乳白色，显得很柔和，投下高低错落的阴影。
他朝远处的山坡望去，那里有他梦境中的废墟，和他父亲的头颅。
忘不掉了……
忘不掉就忘不掉吧。
月光透过，勾勒出亚瑟冷淡而俊美的脸庞。头发是金色的，蓝的瞳眸如天空一般，很淡很淡，或许是这人天生的黑色素就少。
修长的背影就这样在窗边站着，沐浴在月色之下。
今夜注定再次无眠。
＊
第二天，餐厅处。
长桌的尽头，端坐着一位男子，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以至于再华丽的衣服也难掩盖住他眉眼间的细皱纹和苍老。他旁边坐着一位衣冠楚楚的女子，雍容华贵的妆容下，淡淡微笑，很温柔。他们那三个可爱的孩子，依次坐在同一侧，一家子都还未动刀叉，好像在等什么人。
终于，等的人顶着一对黑眼圈来了。坐在最前端的维纳斯奇·阿尔伯特望着自家兄弟一脸没睡好的样子，终是忍不住笑了笑，无奈道：“昨晚又失眠了？”亚瑟微动了动嘴唇：“嗯。”话音刚落，维纳斯奇·奎因尔——他嫂子就对他叨叨了起来：“又没睡好？这个月都几次了，阿尔伯特你也不带他看一看。这拖下去，把身体累坏了可怎么办呐？”
阿尔伯特：”……”
某位陛下：“……”
阿尔伯特心说明明是我坐在这王位上，明明是我老婆，为什么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是怎么一回事？
“咳咳。”国王打断了喋喋不休的皇后，“好了好了，这孩子自从那次后就魂不守舍的，你就别念叨了。”
气氛瞬间降至零下三千度。
某位国王显然是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遏制住想打自己那张臭嘴的冲动，默默地禁了音。
“其实，没关系。”亚瑟把头低下去，“我还在找他。”
“我会一直找他，直到他出现。”
他又抬起了头，淡澈的蓝瞳好像是层无法消融的冰。“哥，今天您将我喊来，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就是和你说一下，我们计划着出游一天，邀请各大贵族一同去，你去吗？”国王刚放下一口气，在问出这个问题后立马心又悬了起来。
陛下垂了垂眼眸，“不去了，哥，我守在这里，你好放心点。”话音刚落，他抬手朝侍卫挥了挥手，示意道：“派人继续找他。”
国王彻底无语住了。
同时吃了一大口狗粮，正齁得慌，急急忙忙喝了口茶，还一不小心又被呛到，“噗——”差点喷了皇后一脸。
皇后“……”
良久，阿尔伯特终于平静了下来，望着弟弟：“好吧，随你了。”
自家弟弟真特么难带，真难带，阿尔伯特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