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被迫万人迷》喧庭

28、春宵叠梦 宋蝶困最后

　　喧闹到夜，魏九峥等许从玉的大宫女久久不到来关怀，就知道母亲心中对她还是有气。魏九峥强压着焦躁，在宴席的末尾，感受到一种荒凉而盛大的孤独。留下的文章女子越多，仿佛这场热闹的本质就离开她越远，好像利益才是她花路钓文唯一的目的。

　　许长恨是最会察言观色的。
　　在魏九峥捧着脸，眼神越来越失焦的时候，她知道她走神了。毕竟这也是带了这么久的学生，她看尽文章，虽然也是累极，可还是一个起身，慢慢跪坐下来，到魏九峥身侧。

　　现场有不少人在看她们。
　　魏九峥在中央，微微侧脸，头顶金钗步摇，纵然下了一支要赠头名，还是层叠繁光，珍宝层缀。许长恨从她的头饰，看到她的双眼，轻声：“公主累了。”

　　魏九峥下意识抬手，想摸她的脸，突然又意识到场合，于是她略有些迟钝地笑了：“一品诗文，可有头名人选。”

　　许长恨在许多双眼睛下，毫不顾忌明晃晃盯着她，魏九峥察觉到了那种很隐晦的占有欲与试探，但是她没有躲。公主从无避开臣子目光的道理。许长恨却还是直勾勾盯着她：“明日加试公布，何如？”

　　魏九峥撑着下巴，也回望她，说了句：“允了。”

　　在这里，许长恨是真的做事儿的，而魏九峥更像一个吉祥物，一种象征。等许长恨丢文选人完毕，其余众女从由纸张汇成的雪路中走散，留下的三品上考生则在汇客堂安顿。魏九峥到客房安顿时，都感觉已经要睁不开眼睛。

　　这里宫人太少，对于住惯了公主殿的魏九峥，属于算是狭小至极。

　　叩门声起，魏九峥睡前翻看许长恨筛选下来的诗文，边喊准进。
　　抬首，却见宋蝶困秉烛推门，那双眼睛在烛火里明明灭灭。

　　很奇怪，早晨魏九峥这么轻慢她——教育怎么不算一种自觉高人一等——理论上宋蝶困不该来见她的，可是她就是来了。宋蝶困拿着蜡烛，身段极好地跪坐在魏九峥身前，却也不行什么礼。

　　魏九峥不害怕她：“你该庆幸我把孟梳翎派去查访商王动向了。”
　　其实她这么做的原因本身是为了许长恨。她以为今晚她会和许长恨发生点什么，可是许长恨夜深不来找她，选择归府，她也不会主动要她。
　　她累了。
　　魏九峥走神，这个她说的是许长恨。她看了这么多文，肯定累了。

　　说不是同情还是酸涩，但是宋蝶困来了，魏九峥突然就没有那么孤独。所以，她甚至还有些期待宋蝶困的回应。
　　而宋蝶困只是不语，默默帮魏九峥拆头上发簪，要给她净面。

　　魏九峥文也赏不下去，明日再试，她脑子里又有新花招。她顺手在金盆内瞧宋蝶困的好感度，“情动”等级如止水，从开头到结尾，从来没变过，只是泛着轻微的红。魏九峥从未见过这幅景象，难免多看了两眼。

　　宋蝶困看不见系统，只是觉得魏九峥一直在看水，也略略探头，眼波流转：“公主，这水温不好吗？”
　　魏九峥摇头。旁的宫人又帮她把东西又撤下，魏九峥放松下来，再看宋蝶困。女性对女性身体的欣赏是古来有之的，魏九峥记得她在现代读书时，一位名家曾提到，因为女性在社会意识形态下都是客体，所以客体与客体会产生依恋。而客体是什么时候都可以被赏的。宋蝶困对于所有人都是一个完美客体。

　　她美丽，瘦弱，坚韧，善艺，年轻，有不服输的精神。
　　魏九峥感觉她也在自以为是救赎她的同时吸食她的精神力，又在皇权压迫下不得已“流放”她。魏九峥不对宋蝶困迟迟不走发火，她只是自顾自起身：“你既然来了，我来给你抚琴吧。我知道这里有琴。”

　　简直算是屈尊降贵，所有人听说魏九峥这个无德爱财公主会亲自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弹琴，这个女人还老想杀她，都会觉得戏本子编疯了。

　　宋蝶困看着她，只是轻轻摇头，神态就带三分软意：“公主，您和我聊会儿天吧。我在宫外，除了您，没有任何寄托。”

　　魏九峥沉默了。她感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真正的长大，因为她学会了忧郁和聆听，而非简单因为一个十八岁的生日宴过去。游戏系统是否也属于一种命运？人得接受命运。于是，魏九峥回身落座，决心今夜把宋蝶困当成一个独立的人而非需要攻略的对象：“好。”

　　宋蝶困还是跪坐的，长裙摆像多春日含苞小花在她身后漫开：“夜深，公主愿意与我对饮吗？”
　　魏九峥颔首。于是，宋蝶困轻轻拍掌，要人上酒。金尊两杯，宋蝶困先是喝一口自己的，又垂眸，再喝一口魏九峥的。她的睫毛动得像蝴蝶，轻盈，脆弱，惹人抓也不是，放也不甘。
　　静坐五秒，无事发生。
　　魏九峥看着宋蝶困的眼睛，落座后，抬手把宋蝶困倒的两杯酒全喝了。

　　宋蝶困很惊讶，可是魏九峥只是故作姿态地摆手。她当然没有好酒量，只是想装。
　　酒又续上。

　　“您曾经好奇过我是谁吗？公主。”宋蝶困再次起了话题。
　　魏九峥不掩饰：“我查过，有一些很惊讶的结果，但是都不是你的错，和你无关。”

　　宋蝶困一时无言。她再喝一杯。
　　“您觉得是谁的错，什么是错？”她说。

　　魏九峥心神不宁，她有些烦闷，又想起许从玉，想起早死的江浸月。什么是错？乱世是错，出生是错，无权是大错特错！魏九峥不自觉顺了几下头发，似有所思：“世道的错。错在没有选择。”

　　宋蝶困又不说话了，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说：“您觉得我现在有选择吗？”

　　而魏九峥是真的有些困了，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有啊，小蝶。”酒意上头，她突然感到轻飘飘的快乐，笑了好多下，“你已经放过我一次又一次了。你明明有……那么多恨。恨是很难藏的呀。”

　　魏九峥低头，突然念了别人的名字：“许长恨，这名字就起得很差。”

　　宋蝶困显然没想到这种时刻魏九峥还会提到第三个名字，她面色微微沉了，就像一朵花在风里皱成一团，却还是有花的影子。将落的花是最美的。魏九峥又看了宋蝶困一眼，笑得无辜又可怜：“您别怨我，我不杀他，难平钱家只恨。杀了王小二，我是嗜杀如命；不杀他，恐怕朝堂策者还以为我受了谁的蛊惑，谁的影响，格局要乱呢——你就当他死在我的私心下，死在太平前，怎么样都行。”

　　宋蝶困微微发抖。

　　而魏九峥实在是困得厉害，她没留意到宋蝶困的面色，已经醉到只觉得她被杀也行。她如果有孟梳翎在身边就能发现异常，人能醉，但不能几杯醉成这样。而魏九峥此刻是快乐上头，她什么话都敢说了：“你呢，你们家呢，无论曾经被谁钳制，为谁效力，我都不在意……小蝶。人的立场会变的，因为很多因素，立场，是人生最重要的选择，我想你可以放下这一切，去过一种很好，很好的生活……”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呢。”宋蝶困近乎呢喃，她漂亮的面庞呈现出一种痛苦的压抑深色，“因为您是公主，天下共主，对吗？”

　　魏九峥听不见了。
　　她只想摸回床上，好好睡一觉。她脱衣服，拽了半天腰带，却似乎是死结。她呆呆地笑了，喊的却是“娘”，要梳头。这一句又戳到了宋蝶困的痛处，只是魏九峥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童年的环境会对一个人的三观影响终生，包括对于爱情的向往和对于憎恶的对象。

　　宋蝶困吹烛。

　　床榻上乱糟糟的，魏九峥感觉她被包住了。有一个茧困住了她。她近乎呼吸不过来，摸来摸去都是长长的头发，绵绵的衣服。她被盖住了，又被扯掉什么。等到中间酒醒的某个瞬间，她喊了一句“小蝶”，却略过了自己在遭受什么的现实。宋蝶困没有停手，她一边咬她一边把她绑起来。
　　有些姿势实在是很奇怪，魏九峥感觉她会断掉，被切开，被仇恨淹掉，在替换成爱。不算不开心，只是很混乱。

　　“你要杀了我吗？”魏九峥已经没有力气动了，她希望如果这是死前的前菜，也可以不用那么情意绵绵又侮辱到极。
　　轮到她被摆弄，这是宋蝶困的报复。

　　宋蝶困在黑暗里没有笑，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更艳，花带寒霜，永不凋谢。她抬起腰，好像只是低低说了一句：“您明天还有再试呢。我怎么敢杀了您。”

　　魏九峥已经半昏过去，药效比爱更缠人，她倒是不想多睁眼了，因为一睁眼就是宋蝶困那张脸，她愧疚又恐惧，可是又真心渴望她来满足她。她很难受，到最后，一直抱着她喊姐姐。姐姐，姐姐，这是哪位姐姐？魏九峥眼前竟然滚过江浸月的脸，她明明与她都没有在灵魂穿越过来后见过，恐怖如斯，这真是陈王朝的劫数与轮回？恩仇有定，神明有命。

　　宋蝶困最后是蒙住了魏九峥的眼睛。
　　她说：“我讨厌您这样看我，好像您一直，一直就是单纯地……想念我，可怜我，宽纵我。”
　　魏九峥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