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运》封訹

14、扰乱（三） 因为我已经

　　“……连……接……连接成功！”

　　来路不明的电音随着这句话消失，半空中的一小片区域发生扭曲，一团光雾从中跳出，带着些不太熟练的电子音突兀出现，“终于找到你啦！”

　　光雾说完发出一串稀奇古怪的声音，不一会又重新发声，“你好，欢迎来到这片大陆，这里是修……”

　　顾鸻不给这团奇怪的东西说完话的机会，伸手一抓将光雾抓在手中，拿到眼前。

　　这是一团发光的雾气，在光亮的环境下几乎看不见它的轮廓，只有中心那点深色一些的光亮能够让顾鸻看清它的存在。光雾也没有想到顾鸻会突然出手，被他抓在掌心里头呜呜了两声后骤然散开，又在空中重新凝成一团。

　　“你好，欢迎来到这片大陆，这里是修仙世界。”

　　光雾契而不舍地将还未说完的开场白完成，不记仇地飘到顾鸻眼前，一闪一闪地发着光，“你是被我们主、主神选中的人，只要按照我所说的去做，不仅能够在这里体验长生不老的快乐，只要修为足够高，你还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顾鸻又一次在光雾还没说完话的时候将它整团拍在桌上，这团奇怪的光雾看似没有实体，实际上穿过外层的雾气之后能够触碰到它有着实体的核心，因而它又一次被顾鸻打断了没说完的话。

　　“喂！”连续被不礼貌地打断了两次，光雾内核发出的光亮闪得更加厉害，“我好心把你带到这里，你怎能如此无礼！”

　　“这里可是修仙世界，与你之前居住的世界一点都不同，若是想要踏上修仙路途，还得让我给你引路！”

　　顾鸻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伸手把为了方便画符而放远了的课本够到跟前合上，露出作为底纹印在封面的无蕴宗宗徽。

　　光雾随着顾鸻的动作自然也看见了封面的宗徽，它同样沉默了一会儿后发出一串诡异的滋啦声，发疯似的在前厅四处乱飞了一阵，突然整团炸裂开来消失不见。

　　顾鸻盯着光雾炸开的地方一会，没有再看到有奇怪的东西出现后才收回视线，拿起画好的驱散符继续进行江汜留给他的作业。

　　符纸覆上尘土的瞬间，被装在木盘中的尘土生了脚似的纷纷向四周散开，给符纸留出一片空地来。

　　江汜进门正好看见顾鸻在试验驱散符的作用，把尘土驱散开来这张符便已是画得成功。

　　“不错。”

　　顾鸻学习基础的悟性一向不需要太过担心，江汜把临走前师弟特意交代的让他带回来的一个小纸袋交给顾鸻，“阿朗让我带回来给你的。”

　　江汜不知道卫朗给他的徒弟送了什么东西，离开前特意叫住他交给他这么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纸袋，让他一定要带回来交给顾鸻。

　　他不是随便探讨他人隐私的人，既然卫朗没有跟他说里面是什么东西，江汜便不会去问，同时也清楚师弟的品性，于是尽职地将小纸袋原封不动地交给了顾鸻。

　　“多谢师尊。”

　　顾鸻接过小纸袋也没有打开来看，只是放在不远处的矮榻上，打开符术课的课本，巴巴地看着江汜。

　　江汜无法，继续给他“求知欲旺盛”的徒弟接着讲解符术课上的内容，比起中途特意让顾鸻休息，不如直接上完后提前让他下课。

　　以顾鸻目前学习的速度，将这些内容吸收也不需要太多的时间。

　　江汜今天让顾鸻学习了两个最基础的符术，其中驱散符后面可通过衍生演变成去尘符、用于驱雾、水火等中高级的驱散符等，无论之后的符术如何厉害，最中心都离不开这些基础。

　　待顾鸻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两个符术的画法和用法，江汜合上书的同时顾鸻也乖乖地放下想要再画几张的蠢蠢欲动的手，经过上次被强制休息了两天后，顾鸻终于学会了按时休息这件事——起码在师尊面前会，在其他看不见的地方就难说了。

　　顾鸻收拾好书本回房，顺手将卫朗给他的小纸袋也拿上。

　　在江汜在望泽峰的情况下顾鸻不敢贸然违反师尊留下的规矩，回房将明日上课要用的课本放进小背包里头，才打开卫朗给他的小纸袋。

　　小纸袋里头装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是先前上药学课的时候子沉提到的一本书，卫朗也知道他师兄防他的小师侄偷偷看书有多紧，一时间也不方便将“课外书”拿给顾鸻，干脆以这种光明正大的方式，直接经由江汜的手将书交给小师侄。

　　卫朗不知道的是，这事顾鸻有提前和他师尊报备过，因此在房间里面将书拿出来的时候也不用偷偷摸摸地，不过看是暂时不能看的，只好先放在江汜房间内的书架上。

　　江汜的卧房很大，寝具算不上多，满打满算就是两张普通的床和一些被褥枕头，离床不远是一套桌椅，窗边同样放着一张榻，上头支着张小桌子，桌上散放着江汜没有拼完的小物件。

　　再过去便是一道长屏风，被间隔开来的另一个空间有两个放满书的大书柜，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物件，长桌上放有纸笔和大量图纸，上面绘制着精细的线条纹路。

　　顾鸻之前被没收的书全被江汜放在了特意空出来的书格上，他把其中半个书架分给了徒弟，如今顾鸻的书都放在这上面。

　　在身体好全之前，顾鸻总是要比其他人更容易困些，在没有超标学习的情况下仍旧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困意，他踢掉鞋子爬上床，准备在晚饭前小睡一会。

　　刚在床上躺下没多久，那股不久前才听过的不明电音再次响起，大概是因为江汜也在望泽峰的缘故，这次的电音只细微地响了几声，光雾又再次从扭曲的空间内出现在半空中。

　　顾鸻此时困得不行，听到了那奇怪的声音也不愿睁开眼睛，只是扯着被子拉高了些许盖住耳朵，掩耳盗铃似的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那团泛着光的雾气在半空中钻出后径直围绕在顾鸻身边打着圈转悠，颇像嗡嗡作响围绕着猎物等待下口的蚊子。

　　转悠了几圈也不见顾鸻露头，明明知道它的存在却没有想要见它的意思，光雾忍不住飘到他的耳边，略有些卡顿的轻微电子音恨铁不成钢，“你、你就不问点什么不好奇点什么吗？”

　　“不想问、不好奇。”

　　顾鸻这会倒回答得足够快，他在被窝里头翻了个身，有些闷的声音透过被子传来，“我要睡觉了，你别吵。”

　　光雾听了气个半死，贴着他的耳朵大声嚷嚷：“这里是修仙世界！你来到修仙世界啦！”

　　修仙意味着什么？

　　自然是长生不老得道飞升，不仅仅是无数皇帝的梦想，也是绝大多数人的。

　　谁不想活得久一些呢？

　　光雾盼望着顾鸻听到后高兴得从床上蹦起，好让它继续把话说下去，然而这人与众不同，像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要不是听到他回应了一声，都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它没想到自己会带来这么一个人。

　　顾鸻是它游荡三千世界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将他带来这里后短时间内也无法再花费大量的时间去寻找另一个符合标准的目标，它也不能将顾鸻送回原来的地方。

　　要是顾鸻配合它，现在已经在这臭小孩钦羡的目光下，侃侃而谈着它的计划，而不是在这里看他睡觉。

　　光雾一下子为难起来。

　　“我知道这里是修仙世界。”顾鸻掀开被子一角，用无语的表情看着不远处的光雾，“方才你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不是看见了课本上无蕴宗的宗徽了吗。”

　　看见了宗徽之后反应还不是一般地激烈，整个在前厅到处乱飞然后炸开消失，没有留下一点踪迹，否则江汜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不是看到他的驱散符做得好不好了。

　　光雾听了后愣了愣，没有立刻回答顾鸻的问题，原本规律闪烁着的光团又开始乱七八糟地闪动起来，声音也一下消失不见。

　　等顾鸻真的快要睡着的时候，光雾才重新规律地闪动起来，它像是去确认了点什么，微量的电子音有些恍惚，“……我好像……真的看见了你的课本。”

　　从零散的碎片中确实提取到不久前它出现在另一个房间同顾鸻说话，最后因为看到宗徽短路消失的情景，光雾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是第二次出现在顾鸻面前。

　　“怎么不继续说了。”

　　顾鸻从掀开的被角中露出一只半睁的眼睛，他脸上的表情平平淡淡的，仍旧是那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要是没事，我就睡了。”

　　光雾见顾鸻表现出来那么一点点想要听的意思，赶紧说道：“你是被我们主……”

　　“我知道，你之前说过了。”顾鸻打断光雾的话，不想听已经知道的东西，用眼神询问它还有没有别的事要说。

　　光雾忘记自己已经说过了这件事，但顾鸻的不配合让它感到不安，只好直说道：“我现在也没能力送你回去了。”

　　“你要是想会去，就只能在这里提升修为，等达到那个境界的时候就能够回去了；如果你没有这个意思，就只能在这里过上一生。”

　　“听起来是桩不合理的强买强卖。”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不配合……”紧张之余光雾忍不住小声说了两句，想起自己先前已经在他面前出现过一次，想必邀请过顾鸻踏上修仙路这件事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即便是修仙入门，寿命也能逼寻常人长上一倍，更不用说——”

　　光雾带着电子杂音的声音还没有拖到尽头，顾鸻便打断了它，“也可以。”

　　“什、什么？”

　　光雾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顾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黑色的双眼第一次直视它。

　　“我可以答应你。”

　　他少见地笑起来，眉眼微弯，是与往常全然不同的神色。

　　虽然讶异于顾鸻突然的转变，光雾担心他反悔，来不及多想完成任务的兴奋便先把它淹没。

　　它高兴地在顾鸻身边飞来飞去，胡乱飞了一会表达自己高兴的心情后才想起来要问顾鸻，“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拿着无蕴宗的课本？是无蕴宗哪位仙尊将你提前带进宗门了吗？”

　　顾鸻听到光雾的提问，又露出和方才别无二致的笑容，轻声道：“自然是因为我已经拜入无蕴宗门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