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愉》尤乔沉六

1、赴水

　　风在无声中流浪，夜是如此的荒凉。沈竹意一步一步，踏着哀伤。
　　踯躅天桥中央，她无神的双目瞥向桥下，涛涛的江水如同噬人的深渊，下一秒就要将人吞没。
　　皎洁明亮的月光下，布满星辰的夜空下，少女忽然轻笑出声，随即踩着栏杆，纵身一跃……
　　扑通一声，水花荡起。
　　冰冷的水彻底将她的身躯淹没，霎时整个世界天昏地暗，只剩下彻骨的寒。
　　一切都将幻灭，一切都将消亡。那些痛苦的，悲伤的，心碎的，全都投入这冰凉的江河中，再不见踪影。
　　她渐渐闭上了双眼，缓缓失去了知觉。她笑着，她终于解脱。
　　……
　　这天，风和日丽，朗朗晴空。
　　沈竹意待在房间里，安静地看向窗外。阳光照进窗户，打在沈竹意巴掌大的脸上，投下几片阴影。
　　“滴滴滴”
　　铃声响起，沈竹意回过神来，瞥了瞥备注，随即按下接听键。
　　“喂”
　　沈竹意开口。
　　“嘿，我的好竹子，这几天怎么样啊？好久不见喽，有没有太想我啊？”
　　关卿珞一如既往，调皮又欠揍。
　　“托你的福，好了很多，至于想你之意，全无。”
　　对面沉默几秒，然后传来暴怒声，“好你个沈竹意，翅膀硬了。”
　　沈竹意忍不住轻笑起来。
　　听到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关卿珞心中的担忧总算消散几分。
　　她的好竹子，两个星期以前，自杀了，因为抑郁症。
　　谁能想到她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惊程度。
　　谁又能想到平常这么理性、沉稳、乐观的女孩子竟然会选择早早结束自己的生命。
　　幸好，她最后没事。
　　沈竹意将窗户关上，秋意正浓，秋风微凉。玉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向床头走去。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打斗声，还有少女的闷哼声。
　　沈竹意微微皱眉，“没事吧？”
　　关卿珞狠狠咒骂几句，良久才回道：“我没事，这里有点小麻烦，咱们下次再聊。”
　　“行，别受伤了。”
　　沈竹意语气平缓。
　　“OK，我是谁呀！只管放心吧，照顾好你自己。”
　　“知道”
　　“嘟嘟嘟～”
　　对面匆忙挂断了电话。
　　沈竹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还没来得及休息一秒，房门又被人敲响，“小竹，明天就去七中报道了，你那些证件收拾好了吗？”
　　是妈妈江吟的声音。
　　“都收拾好了，放心吧！”
　　“哦那就行”
　　屋外很快没了声响。沈竹意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回忆起那天的情景。
　　她记得，她落水后，扑通一声，有人跟着跳下。那身影在水中晃荡，看不清模样，攸的一双大手揽住她的腰肢，冲破阻力带她向上游去。
　　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她彻底昏了过去。
　　她醒后问江吟，江吟说：“医院通知我们去的，护士说是一个小伙子将你送去的医院。”
　　她突然感到阵阵眩晕，使劲摇了摇头，撑着床头艰难起身，穿好衣服向门外走去。
　　桥的尽头，是林，这一边，是路。这是沈竹意自杀的地方。
　　暮秋时节，虽有阳光沐浴，却也觉寒凉。
　　沈竹意站在桥上，环抱着双臂，微风吹乱了她的刘海，几片树叶随风飘下，落在她的发梢。
　　她的背影，教人看着是道不出的孤独与凄冷。
　　她好像在等一个人，可桥上几乎没人行走，路旁也很少有人路过。终是等不到想等的那个人吧。
　　她于风中站了几个时辰，直到天色渐渐昏暗，她才揣兜离去。
　　掉落的枫叶成堆堆满，时而刮起一阵风，将它们吹散到半空，而后绝望的坠。
　　沈竹意静静地看，静静地走，她披散着的头发也随风而舞，阳光打在脸上，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暖和。
　　……
　　夜深露重，如何能眠。
　　沈竹意翻来翻去，怎么也睡不着。
　　凌晨三点她愤然起身，将床头柜里的药物倒出，一口塞进嘴里。
　　躺身，闭眼。
　　梦，终于浮现在脑海。
　　她于睡梦中缓缓勾起唇角，要是一直不用醒过来，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