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些》刀辛台

11、跑步 安长乐这孩

　　“早！”易欢到了教室，将手里的透明塑料袋放到安长乐桌上，这次带的是蛋饼和豆浆。
　　安长乐顺手拿起桌上的早餐开始吃，嘴里含糊地道了一声早。
　　这几天易欢一直给自己带早餐，安长乐胃口小，索性就在温苑不吃早饭了，跟冬姨可是好声好气说了半天还发了个誓，保证自己一定吃早饭，才好不在温苑用早饭。
　　安长乐一向是来学校比较早的，但除了要吃早餐，还有一个艰巨的任务——练字。

　　这次，易欢就像是有了任务一般，每日都监督安长乐练字，她说是她自己经历过一天不练字被老郭发现了之后的说教，不想看安长乐再经历这番苦难。
　　易欢其实字写得还不错，一手行楷，字很漂亮。说是之前就会练字，但练得是正楷字，后来上了高中，学习写字都不用心，本来正楷字就是要工整，一不工整，就乱了章法，很难看，老郭觉得她态度不端正，字还丑，就监督了易欢练了大半个学期的字，字帖是行楷字体，所以易欢的字就从正楷转成了行楷字体。
　　此番安长乐也很荣幸的练起了老郭散文内容的行楷字帖。

　　安长乐细嚼慢咽的吃完早餐，就开始了艰苦卓绝的练字旅程。
　　其实在易欢来之前，安长乐就练了几行了，只是略显敷衍。
　　易欢探头看去，皱了皱眉：“亲爱的安同学！你就算是天天都练字了，但是这个样子给老郭检查，也是会被说的！咱做一件事就要认真，练字急不得啊！”
　　什么急不得，我快急死了，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我的字可以成印刷体。
　　我这辈子也没这样有耐心的做事啊……之前安老爷子逼着自己练字的时候，自己也是很敷衍的。

　　“我现在就好好练。”安长乐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她顿时想要把紧握在手里的黑色签字笔给扔了，凭空消失了才好。
　　百因必有果啊，想不到活了十六年，还要想小学生一样临摹字帖，还是被迫的。

　　易欢看安长乐的小脸，眉头紧皱，盯着那本行楷字体的字帖，像是盯着仇家似的，心里暗道，没想到学霸也有这么抗拒学习的，虽然是练字，但是也可以考试加分啊。
　　“乖啦，”易欢伸手揉了揉安长乐的脑袋，安慰道，“咱也是没办法嘛，你的字要是写好了，就之后不用被老郭催着练字了。”

　　安长乐本来紧皱的眉头忽而松了，取而代之的是左耳尖的一层薄红。
　　安长乐勉强用鼻音发出一个嗯字，然后就拿着黑笔开始临摹字帖了，幸好的是易欢坐在自己右边，右耳因为神经受损所以不会发红发烫，看不出来。

　　下午，恒峰中学操场上。
　　因为国庆假期之后没几日学校就会开展运动会，体育老师干脆就让他们慢跑两圈自由活动练习自己报名的项目了。
　　安长乐准备慢跑个几圈，毕竟自己报的项目是三千米，好久没锻炼的她，这时候才领悟到没事有事报什么项目，当条咸鱼它不香吗。
　　今日是难得的大晴天，经过接近一个星期的阴雨天，各科老师终于没有理由占体育课了。
　　云城的天气挺怪的，对于安长乐而言，下雨的时候阴冷阴冷的，很闷，导致心情都不怎么样。但是一不下雨，温度就升高，还有大太阳，也热得让人烦躁得很。
　　下雨而形成的水坑泥坑什么的都扛不住烈阳的照射，如今下午的阳光更大，热光射下来，整个跑道像是烧烤架一样，隔着鞋垫都感觉烫脚。

　　“安长乐！”
　　安长乐被人叫住了，声音并不让她感到熟悉，反而因为声音很大，让她感觉并不好。
　　安长乐往自己判断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哦，班长啊。

　　“班长，有什么事吗？”安长乐有些疑惑，自己和这位班长并没有说过几句话，顶多算一个陌生的同学关系，叫她干嘛。
　　何烁笑着说：“你是练习跑步吗，一起吧，我被拉着报了五千米，现在也要练习。”
　　何烁长得倒是不错，肤色暖白，笑起来很阳光，但是对于安长乐而言，现在已经不是欣赏人家的笑容的时候了，是想着怎样拒绝。

　　“我们跑步的节奏会不大一样，”安长乐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这突然地搭讪真的让她措不及防，“还是自己跑自己的吧。”
　　“啊，好吧。”何烁露出一个略显失望的表情，就没再继续说话了。
　　安长乐也转过身体继续跑步。

　　终于，在跑到第八圈的时候，安长乐有些体力不支了，看时间也快下课了，安长乐也没有勉强自己，索性不跑了。
　　易欢看安长乐跑完了，就走上前去，将一瓶矿泉水打开了递给她。
　　安长乐因为跑了很久，又顶着大太阳，此时身上已经多了一层薄汗，让她很热还不好受。
　　安长乐接过水，小口的喝了起来，边喝边听易欢在一旁的说的话：“你倒是实诚，说是让我们练一下运动会比赛的项目，但不还是自由活动，这谁顶着大太阳在跑道上一圈一圈不间断的跑啊。”
　　安长乐喝了小半瓶水，就将瓶盖盖起来了，略微恢复体力的她，现在的感觉其实也不算很差，嗯，就是小腿有点酸。
　　安长乐朝易欢看着笑了下，没说话。

　　易欢觉得此时的安长乐就是傻透了，笑起来也傻，呆萌呆萌的，白皙的皮肤因为晒了太阳加上运动，透着薄红，额间还有一层薄汗，嗯，看起来好乖。
　　突然一声口哨声响起，是体育老师吹哨了。
　　安长乐和易欢也都去排队集合，大概一分多钟，所有人都到齐了，体育老师就宣布了解散。

　　崔越回来集合的时候，看安长乐身上一层薄汗，满脸还微微红，心里不禁佩服起来，这孩子实诚，老师说是练习就是练习，练了一节课的跑步，明天看腿不酸死。
　　“安长乐，我现在是相信你跑三千米是跑得下来了。”崔越一脸认真的朝安长乐说，此时的崔越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报的都是短跑吧，但是没见崔越练习，倒是跑到体育馆打篮球了，相比于安长乐的一身薄汗，崔越可以说是刚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一身臭汗。
　　嗯，女孩子的汗都是香香的，才不会臭。

　　终于到了月考周，这次月考是考两天，国庆是周四，所以周一还是正常上课，按老郭的话来说，周一就是为了让大家收一收周末的玩心，进入状态的。
　　而所谓的进入状态，就是每节课都会有小测试，语文测古诗文默写和阅读，数学直接一份卷子，英语也是一张卷子。
　　所谓是月考考两天，月考之前，除了测试还是测试，白花花的卷子跟不要钱似的。

　　广大学子终于扛过了地狱式的考试，出考场的人啊，一个个唉声叹气的，无疑是经历了步入高二的第一个下马威。
　　安长乐也难得没有提前交卷，在出考场的时候，还在苦思冥想一道题，她总觉得自己漏了步骤，哪里呢？安长乐没找到。
　　算了，都写了交卷了，分该扣还是得扣，再时光倒流回去自己也不一定想得出来。
　　安长乐第二次对云城有个好印象，嗯，卷子够有挑战性的，不愧是高考内卷第一城市。

　　安长乐匆匆和易欢他们告了别，就收拾书包回家了，她属实有些等不及了，所以就定的是晚上六点多的机票。
　　回了温苑，安长乐拎起自己的行李箱拿了证件就让安伯开车送自己去机场了。
　　其实安长乐必须的东西并不多，只是带了一箱子书，光国庆布置的试卷就要十来份，还有老郭加量的早晚各一页的字帖和吴老师额外布置的竞赛题，再加上自己最近在写的习题看的书，大半个行李箱都被占了。
　　书很重，加上行李箱更重了，拎起来跟放了一箱子砖头似的。
　　安伯还以为安长乐一回老宅就不打算回来了，直到安长乐解释说是放了书，比较重，安伯才放下心来，没有跟安远宁汇报此事。

　　夜已深了，安家老宅往常在此时应该已经被黑暗包围，今日则不同，灯火通明，只为等安长乐回家。
　　安家老宅住的巷子是叫潇竹巷，这里竹林很多，故而得此名。
　　街坊领居也都是老人居多，当然还有几岁十几岁的孩子，是跟安长乐一样是那些老一辈人的孙子孙女，几乎个个都被宠的无法无天了，但对于安长乐，在学校称得上小霸王的人，也不得不叫安长乐一声姐。
　　安长乐打过架，这其中就有不少作死的招惹过安长乐，毫无意外，都被打了，安长乐单方面虐打的那种，偏偏特别会挑地方打，还手法极好，感觉都是内伤。
　　拳头硬就是真香，安长乐一战成名，成了潇竹巷的孩子王，小霸王。后来又因为安长乐成绩好，更是收获了潇竹巷那群小屁孩的蜜汁崇拜
　　但是这件事安长乐可不认，她只觉得幼稚得很。

　　“爷爷！”安长乐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长乐啊，回来了。”安沛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皱纹，本身自带的气场在此刻也化为了慈爱的笑容。
　　安长乐一下子走上前抱住了安沛，好一会才松开。
　　安沛担忧地说：“长乐啊，你不过去了云城一个月，这我好不容易给你 养起来的肉就没了，安远宁是不是亏待你了，还是你自己没好好照顾自己？”

　　“爷爷，我就是在那里待着心里不舒服，而且我也没有瘦啊。”不过就三斤而已，怎么就算瘦了，安长乐在心里想着，但是还是不敢说出来。
　　“果然……太晚了，你去睡吧，实在睡不着就吃点药，唐家那小子要我帮你去约好吗？”安沛原来还很开心的心情转变了，心里只剩一片苦涩与自责。
　　“到时候我自己去找他好啦。”
　　“好，好，去睡吧。”安沛揉了揉安长乐的头，如今安长乐172的身高，自己因为年老还生病，背部已经微躬，比安长乐没高多少了。
　　安沛心里不禁感叹，终究还是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娃娃大的孩子了。

　　安长乐次日就写着作业，又陪安沛下了会儿棋，日子过得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是心里是放松愉悦的，这里是雾城，不是云城，没有令她厌恶的回忆，也没有值得她厌恶的人。
　　安长乐喜欢冷色，喜欢淡色，喜欢沉默，喜欢黑暗，在她毫无希望的日子里，充满冷漠的日子里，好像在这一个月来发生了些许她察觉到的改变，本来被她小心封闭的小世界，突然裂了一道缝隙，将世界外的暖阳光撒了进来。
　　暖得她浑身发烫，眼睛也不由自主地想看看世界外的东西。
　　安长乐好像察觉到了一件她所意料之外且令自己慢慢改变的事情。
　　在不知不觉中，安长乐好像知道了答案，却又不敢承认。

　　安长乐试图不去纠结这些，一向对于情感畏惧的她，在逃避。
　　她现在只想好好陪爷爷，珍惜现在所以的时光。

　　其实刚开始，奶奶容慧还在的时候，安长乐和谁都不亲。
　　在六岁住院的那段时间，安远宁试图让温九卿和安长乐好好相处，可温九卿见安长乐之后就会精神不稳定，安长乐见了温九卿就会害怕恐惧，而容慧像一个旁观者，没有安慰和关心，给安长乐的只有冷漠。
　　容慧骨子里有重男轻女的思想，而在她眼里，温九卿只不过是唱歌的，是没有资格当安家的儿媳的，而安长乐又是女孩儿。
　　安沛威风了一辈子，却在这件事之后倒下了，可谓是家门不幸。
　　他年轻时创业，后来成功创立了安元，时常不着家，可他怎么就没有想到，等自己的重心重新回到这个唯一能给自己安慰的家时，安家已经变成了别人喝茶之余的谈话话题。

　　安长乐刚开始在老宅的日子，其实就是无人关心无人问津的。那段时间，安沛病了，容慧的心思当然不在安长乐身上，再之后就是安沛从医院回老宅养病。
　　安沛是很喜欢他这个孙女的，在她出生时，给她取名长乐，这是安沛对安长乐的祝愿，一世长乐。可再见，粉雕玉琢的娃娃，瘦成了皮包骨，右耳失聪，还开始不说话了。安沛生气，心疼，又自责，病倒了。

　　安长乐因为容慧的冷漠，自然而然远离了安沛，远离了老宅里的所有人。
　　老宅里的人每次跟安沛说安长乐最多的，就是安长乐是个很怪的孩子，不讨喜，不说话，不爱吃饭，总是拿着她大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靠近她的人，盯的人毛骨悚然，不敢靠近，还有安长乐那吓人的疤痕。

　　那件事安远宁是把消息尽力压下来了，但还是有风声，但毕竟发生在云城，到了雾城几乎没人知晓，有消息也不过是安沛把他孙女带回了安家老宅，而且这孩子还很怪。容慧和安沛也没有且不想解释安长乐的奇怪。
　　每当安沛听人这样评价安长乐的，心里就不好受，但安长乐这样的存在，还是让安沛心里有结，解不开，所以他选择假装不关心她，实际上，安沛是有派人暗中照顾她，保护她。

　　容慧后来因为生病，离开了。安沛可谓是到了生命最艰难的时候，在那时的他感觉就没有了念想。
　　而安长乐，在那时竟以安慰的方式抱住了安沛，安沛是震惊的，或许是因为血缘的联系。安沛他还有他的乖孙，安长乐瘦瘦的身体，被安沛紧紧抱着，安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长乐，爷爷要给她一世长乐。
　　虽然直到现在，安长乐依旧不安不乐，虽然身上还隐隐现出少年的朝气，但安沛知晓，那都是她的伪装，真正的安长乐，困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