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坑的合辑》鹅墨

9、名伶 继续be

　　今天是他下葬的日子。说来也当真可笑，他这个名满全城的伶人，生时风光无限，死时却是无人问津，连葬在何处都没人过问，前来凭吊的也只有我一个而已。我打发走雇来抬棺填土的人，端端正正跪在坟前，把包袱打开。我拿出两个酒盅，摆好后开始斟酒。上好的陈酿玉堂春，是他生前最爱的酒。我端起酒盅一饮而尽，把他那盅倒在坟前，絮絮道：
　　“你看看你，好歹也算是名满全城过，现在连个凭吊的人都没有。你说你这么多年，到底留下了什么啊。”
　　我斟上酒，放在一边，道：
　　“你活着的时候，谁人不知襄城你的名号？现在死了，却落魄成这样。你爱的人伤你至深，你倒是痴心不改，你呀，就是个天生情种。”
　　我望着他的墓碑出神。上好的白玉用来制作墓碑有些浪费，但我舍得。那碑正中篆着“挚友之墓”，是我亲手刻上去的，飘逸的行书与他潇洒的性子相合。本就不是制作墓碑的行家，也不懂那些禁忌，于是制碑时想着他生前的样子，便在刻完的字上刷了一层朱砂。颜色鲜艳肆意，一如他短暂浓烈的一生。我叹了一声，把酒倒在地上。
　　四下里静悄悄的，偶尔有轻浅的风声划过。这是一座偏僻的山，连活物都不见几个。
　　“你在世时身旁喧嚣包裹，现在却是落得了清静，也算是不负初心了。满路辉煌，不过你最喜欢的，其实还是清净吧。”
　　我毫无主题地扯了半天，希望他不会因为没人送行感到落寞。
　　身后忽然传来一串足音——有人踩断了地上为数不多的枯枝。我回头，便看见了那个最不想看见的人。他拿着一支玫瑰，看见我跪在坟前也不显得意外，只是视若无睹地走到墓前，把手中的花放在碑上。
　　“你来做什么，他不想看见你。”
　　我没正眼看他，冷冷道。
　　“你问问你自己，摸着你的心问问——抱歉，我忘了，你没有心——，你配来见他么。”
　　“真是可笑至极，你若是真在意，当初他们让你选时，你也不会毫不犹豫就放弃他。”
　　“你以为他是什么人？他可是这襄城最出名的伶人，他是那么高傲的人，你以为他会纠缠你么，你至于那般避之不及么。”
　　“你对得起他的信任么？你知道流言落在他身上有多痛么？你现在来这里装什么慈悲。”
　　“滚吧，你不配来见他，他也不想见到你。”
　　我闭上眼，把快要落下的泪逼了回去。待重新睁开眼时，那人已不见踪影。我定定地看着那碑，泪水终于决堤。我靠在墓碑上，轻声道：
　　“玉笛……声残……”
　　“牵……牵线缘……断……”
　　“君离……风月……”
　　“无边……”
　　玫瑰在风中轻轻摇曳，显得那么鲜艳，却又那么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