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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别哭 “即将到站 ...

  •   “即将到站,沂江第四中学。”
      ……
      “保安叔叔,您就让我进去吧,求求您了。”频道从青春疼痛转到社会新闻,谷旸什么理由都用尽了,门卫就是不让进学校。
      他看着拿着警棍站在伸缩门前的警卫,又看向身后那片小区。
      果断放弃和保安叔叔硬碰硬,不是怂,主要还是担心挺着啤酒肚的叔叔顶不住他那一脚,还有就是不想给谈瀛洲添麻烦。
      这小区应该有小旅馆什么的,凑活一晚吧。
      “阿姨~姨姨~我真是四中学生,您就让我住一晚吧。”谷旸趴在小旅馆前台,拼命冲正在吃泡面的蛋卷头阿姨眨巴眼。
      “哎呀,说了不行不行!小伙子,我们这里虽然小,但是可是正经旅馆,没有身份证真的不行!”蛋卷头阿姨嗦了一口面,又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小伙子。长得就不像什么普通学生!还留着长头发,长得这么俊又没身份证。她可不想惹事。
      被蛋卷头阿姨轰出门,谷旸这辈子没这么不讨喜过。
      天几乎全暗,小区里的路灯闪着和这份破旧呼应的暗黄灯光,倒是各家各户的窗子里或清冷或温暖的亮着,油锅翻炒和电视里动画片的小英雄叽叽喳喳,老式油烟机轰隆轰隆把白烟送进夜幕。
      “谷……旸?”
      他回头,看见拎着一个大红色塑料袋,还穿着拖鞋的虞渊。
      生锈的防盗门被吱呀吱呀的推开,谷旸跟在他身后进了门,“随便坐。”虞渊去厨房放东西。
      小屋子里没有什么装饰,谷旸坐在沙发上,手撑在沙发皮面轻轻摩挲,硬质皮料微微发凉。差不多就是老校区一室一厅的配置,一个小小的阳台,和客厅隔着一扇有些掉漆的木门,电视柜上放着一把墨绿色的尤克里里和一个空相框。
      虞渊踢了一双拖鞋过来,还有一袋橘子。
      “我舅的拖鞋,你想换就换。”说着按开空调。
      谷旸看着吊牌都没剪下来的拖鞋,和这一屋子的冷清,问,“你自己住啊。”
      虞渊在看手机,只是点了点头。
      好羡慕,好舒服,好爽。他也想自己住了。
      “你呢,怎么这个点在这儿。”虞渊感觉谷旸应该是个人见人爱家庭和睦被家里宠大的孩子。
      谷旸看了眼墙上挂的表,八点了,好饿。“这个说来话长,”他一脸严肃看着虞渊,搞得虞渊也放下手机等他继续说。
      “哥,你会做饭吗。”
      满满的大碗泡面被端上来,上面卧着一个温泉蛋,和零星几粒葱花。虞渊看着眼前人五分钟三两口把一碗泡面喝的汤都不剩,然后就可怜兮兮看着他的碗,随后又五分钟后,桌上只剩两个空碗。
      “还吃吗,还有最后一包。”他后悔没在姜婶买点面条。
      谷旸感觉自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两碗热汤面下肚,整个人又重新被填满能量,看着端着碗,腰上系着鹅黄色小金鱼围裙,却面无表情站在的虞渊,谷旸差点感动的泪流满面,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人取代淮左在他心里最好朋友的位置。
      在这个空落落的小破房子里,反倒让他觉得,特别舒服。
      “我可以试试你的琴么。”谷旸擦了擦手,将爪子伸向电视柜上的尤克里里。
      “嗯。”虞渊拿了衣服转身去洗澡。
      拨了几下琴弦,虽然没学过这个,但谷旸能听出音是准的,看来虞渊平时经常会弹琴。上网搜了一下和弦,好像和吉他差不多。他偷偷学过吉他,但是……他唱歌真的是不好听,所以就放弃了弹唱这条撩妹道路。
      试着按了几个和弦,虞渊洗完澡出来了。
      他抱着琴看着正在擦头发的那人,眨眨眼,“能不能给我找套衣服,等我洗洗干净,陪你睡觉。”
      谷旸的陪床梦没有成功,他没想到这个小破房子居然还有一间小卧室。
      他起来已经十一点了,下午六点半要回学校上自习。
      虞渊提着一袋子东西开门进来,看见站在卫生间的谷旸嘴里咬着牙刷一脸呆滞的望着洗漱台上的镜子。他不知道自己为啥找事把这个大少爷捡回家。“你中午想吃什么。”案板上放着两个西红柿,他拉开冰箱门,问。
      谷旸并不觉得这个臭脸拽王帅哥会做啥饭,但是他更不会。冲着厨房喊了声,“我想吃肉,但是我不能吃肥肉可以吗。”
      刚准备给粉条里切两片五花肉的虞渊顿了一下,把肉片切的更大了一些。想了想,又从冰箱拿了一块牛肉。
      张嘴等饭吃的谷少爷看着桌上端来的两盘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菜,再看看面无表情脱围裙的冷脸帅哥。“虞渊,我要是个姑娘,应该也挺漂亮的吧。”
      他抓起一片还有些温热的葱油饼塞进嘴里,一边猛塞辣炒牛肉一边说,“我要是个美女你愿意娶我不。”说着还眨眨眼。
      “我要是个姑娘肯定是个白富美。”
      “怎么着也得是四中校花。”
      “我如果是女儿老谷肯定不会这样对我。”
      “不过可能还没遇见你淮左就先喜欢我了。”
      “哎你知道淮左……”
      ……
      谷旸一边往嘴里猛塞牛肉片一边巴拉巴拉地念叨,也不管一直低头吃饭的虞渊想不想理他。
      悄悄夹起最后一块葱油饼,他喝了口水,继续说:“而且我要是女生就不一定敢和你说话了,你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哎。”
      不好相处?虞渊抬头看着死皮赖脸跟他回来,然后睡他家吃他家饭还一直逼逼叨叨的人。
      而且他也没觉得,他俩有多熟。
      把最后一片五花肉挑出来,虞渊把粉条推向看起来还没太吃饱的谷旸。“吃吧,应该没有五花肉了。”说完看谷旸愣在那里没动,又补了一句,“要是还有就夹出来给我。”
      谷旸看着面前的粉条和被分出来的五花肉片,粉条被煮的软烂透亮,堆在盘子中间,白瓷盘周围没有在出锅时沾上油渍,依旧光洁,盘子的一边堆着被切成大块的五花肉,他突然就忍不住了。
      在无数个颠踬无依的时刻,踽踽独行的夜晚,他都能扣好脸上坚硬的面具,本就是一个人跌跌撞撞。
      虞渊说完之后就等这人动筷子,可筷子被他握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谷旸一声不吭的低着头,肩膀微颤。这个每天嘻嘻哈哈的少年坐在桌前不知盯着何处,身后阳台的窗户外的太阳照亮了整个屋子,但他背对着光,刘海散落,晦暗不明。
      很奇怪,那双大眼睛里是一片空洞和漆黑,岁月和人情侵蚀的伤痕居然从这个少年人的瞳孔中肆意扩散。
      “怎么了……”虞渊有些懵,他说错什么了?
      随后他看见眼睛里渐渐蓄满泪水。
      “虞渊,我好想妈妈……”声音没有该有的哭腔,而是平稳得反常。
      “我妈妈在我二年级的时候,被我爸当警察时亲手送进监狱的一个越狱犯人,绑架,威胁我爸放他出国……”他已经很久没有敢去回想妈妈了,妈妈就不会逼迫他吃肥肉,也会把肥肉帮他挑出来,也会和他说,‘夹出来给我’。
      这么多年过去,每当看到肥肉,他还是会自然而然会忆起多年前多那些正午或黄昏,头顶上是淡黄的灯光,西边是渐落的夕阳,记忆里妈妈的身影早已被时间打磨的恍惚不清。
      暖阳只剩余晖,人走,茶凉,空留一片寂寥。
      一张纸巾糊到脸上,谷旸不想把纸巾拿下来,他不想让别人看到。
      “别哭了。”又有一张纸糊过来,谷旸还是闭着眼,听见他说。“我也是孤儿。“
      这句话说得很轻,他的记忆中几乎只有一点点父母的痕迹,只是在懂事以后才发现,不是所有小孩都每天住在学校,那些记者和叔叔也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带着礼物和相机来学校看他。他的父母在他四岁时在越南经历空难,双双遇难。只留下早年收养的但当时也还是个孩子的莫惊春和不知所措的小小的他。
      屋子一静下来就充斥着外面各式各样的杂音。钟表咔,咔,咔还在转动,楼下好像有几个小男孩在踢足球,还混杂着奶奶们麻将碰撞的声音,“红中!”“碰!”……还有不知哪家人因为衣服没收而争吵,以及沉默的两人逐渐平稳的气息。
      “对不起。”谷旸猜到虞渊一个人住的原因,可他并没有想要揭开这层伤疤。
      没有一条道路是笔直的,总会在各种岔路口遇到许多人,有擦肩而过,有并肩奔跑,可岔路口很多,好也罢,坏也罢,想要的没有来,不想来的,不请自到。在走过几段路后才发现红灯拦不住失去,但每一次岔口可能遇见新的陪伴。
      谷旸端起盘子,把粉条全部扒进嘴里,没有管是否还有肉片,全部,一股脑咽了下去。
      我们的生活都堆积着那么多腐朽的枯枝败叶般的枷锁,但却一点都不舍得丢弃,反而视若珍宝,所以我们都是一类人,都注定无法轻盈。
      “虞渊,交个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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