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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麻烦 没有人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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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她离开了,离开了这个噩梦,只是时不时还会出现。
转眼间已是高中最后一年,在县城里度过了初中,现在还有最后一年就可以离开这个县城,去的更远,将不会再有归途。五年里,每到假期江蓠也总是留在学校哪也不去,她也没地方可去,除非学校不让留人,不得已必须找个去处,江蓠才会考虑去哪的问题。每次到了假期,宿舍里几乎只有她一个人,其他人都回家了。宿舍阿姨每次假期查寝总是说:“还不是因为你们(假期留在学校的人,大多数都是留守儿童,或者家在农村很远。),我们都不能放假,哪有什么假期。”江蓠也只能不好意思的笑笑,抓紧时间躺床上,尽量不给阿姨们添麻烦。上一次放假还是上学期的国庆节,因为马上要高三了,高二的寒假是要在学校补课的,只有春节放几天,所以上一次长假就是高二的国庆了,学校不留人,江蓠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回老家,但是回老家大巴车只能到镇上。江蓠下了车,拖着行李去了小姨家,她想着先去小姨家看看跟小姨说一声先回大伯家玩几天,最后再到小姨家待两天这样也方便坐车回学校。江蓠回去了,拖着箱子,一个人走在那条小路上,太阳正烈,不一会江蓠就已经满头大汗了。尽管乡间小路弯弯绕绕,且大多都是坡,一路向上走,翻过一座山又一座山,江蓠拖拽着行李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大伯家,看见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小楼房江蓠心里还是欢喜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填满了空了已久的心,即使只是一堆砖头围起来的毛坯,又有什么关系呢,在这个小山村里,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她的家,她出生在这里。尽管她多么的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是在心里她依然爱着这片土地。这中间有太多的阻碍,阻碍着她回家的路。从学校出来,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江蓠给母亲打了电话,表示她想回大伯家看看,母亲反对,认为江蓠应该留在小姨家。
“你们从来没有想过我想去那。我就想回自己的家看看,不行吗?”
“小姨家怎么你了嘛?对你不好吗?一放假你就要回大伯家,这几年不是小姨给你吃给你穿,放假了你也不回去帮她干点活,真是养了白眼狼。”
“你说的对,我就是。”江蓠生气的朝着电话里说着,
“你还犟嘴,你不是吗?我看你就是生活的太好了,不知天高地厚。”
“行,你说的对,就这样吧,挂了。”
江蓠挂了电话,一气之下将手机关机了。她累了,母亲永远不会站在她这边帮着她,她永远都护着她的妹妹。“你们是亲姐妹,我们就不是亲母女了吗?”江蓠坐在车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是这七年的种种,七年,足以改变一个人了吧。
江蓠和大伯大伯母看着新闻联播,还是那座木房子,屋里很干净,木头发出的独特气味让江蓠莫名的感到放松。
“叮叮叮······叮叮叮······”
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傍晚的让人安心的氛围,显得格外刺耳。不用接江蓠也知道一定是母亲打来的。
“哎,是呀,是三娘呀,好好,我们身体都好着呢。江蓠吗?她在,在我们这,今天才刚回来,哎,好。”
大伯母走进屋来跟江蓠说,:“乖,你妈让你把手机开机还是什么。”
“嗯,我知道了。”
伯母看着伯父说,“三娘说‘他们在回来的路上,说有什么事要回来一趟。’”
江蓠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惊觉的抬起头,说:“伯母,我还有些作业,我先回去了。”
“幺幺,你妈回来干啥?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她没跟我讲。我先走了,伯母。”说着江蓠站起了身往屋外走去。
“好,作业要先写完,写完了才能好好耍。”
“嗯,我知道啦。”
江蓠往自己的方向走着,太阳已经下了山,但是天还亮着。空气中的颗粒似乎变大了,有一种磨砂的视觉感。江蓠拿出手机,按了开机键。回到屋,再看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时间就这样带走了光亮,窗外家家户户都亮起了黄色的白织灯。江蓠没有开灯,仅有的手机屏幕亮着,江蓠看着屏幕有一种在等待宣判死刑的感觉,电话响了,在空荡的房间里,很刺耳。是爸爸的电话,高中以来,每到周末放半天假江蓠就一定会给爸爸打电话,即使爸爸不善言辞,江蓠也会拨通和爸爸说几句话或者问好。但是这个电话,让江蓠很害怕,她不知道这时候的父亲会站在哪一边,父亲会一如既往的偏爱她吗?很显然,没有。
按下接听键,江蓠轻声的说了一句喂,
是父亲的声音,熟悉的声音
“江蓠啊,你在家啊?”
“嗯”
“你在家就好好待着,哪也别去。马上就有人要来找你了。”
即使江蓠知道母亲在回来的路上,她还是问了句
“谁呀?”
“你不要管是谁,你就在屋里待着,来了你就知道了。”
“好。”江蓠挂了电话,父亲确实不善言辞,言语里净是挖苦和不屑。对于江蓠来说,这就是一通恶心人的电话,父亲还专门打电话来恶心她,让她反省自己的错,好像她犯了天大的错,惊动了母亲从连夜跨好几个省赶回来救助她一样。
错了吗?江蓠跪坐在地上,她想不明白,以前百般宠爱她的父母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变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父亲要这样拐着弯的恶心她。月亮升起,一点点光透过窗户射进来,照在江蓠身上。手机被放在一旁,眼泪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像六月的雷阵雨,突然下的大了。江蓠用手使劲的扇自己的脸,两边轮扇,越扇越用力,脸上深深的印子在月光下也没有那么明显,江蓠连扇了自己100巴掌。她躺在水泥板上,月光照着她的脸,她闭着眸,“爸爸,我以为您永远都是爱我的,永远都会护着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永远是您最爱的小女儿。可是,好像变了,一切都变了,这100巴掌我替您打了,从此,我就不是您最偏袒的小女儿了,一切都在这一刻死掉了。”
凌晨5点,一辆黑色的轿车出现在门口,咚咚咚的敲门声不停的响,逼迫着江蓠去开门,江蓠坐在床上倚着窗户,看着楼下的人,“从这里跳下去,能摔死吗?”江蓠在心里想着,“摔不死,摔成残废更痛苦吧。”
江蓠下楼,开了门。谁也没有说话,江蓠一句话也没说,回了顶楼的房间,坐在床上,倚着窗。母亲跟了上来,坐在床边,试图和江蓠沟通。江蓠不说话,任由母亲在一旁说。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江平进了屋,看着江蓠,
“说吧,你咋啦?很了不起哦,我们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连夜赶回来,在车上妈还一直担心你,你很了不起哦,······你压力很大吗?你有啥子压力?”
泪水早已泛滥,江蓠哭喊着:“我就没有压力吗?我就不能有压力吗?”
“那你说你有啥压力,你说呀!你还想要妈来陪你读书吗?每天在外面给别人洗碗手泡的浮肿,就你压力大,别人没压力吗?”江平也大声的朝着江蓠喊道。
江蓠回答不出来,自始自终她都没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回来,为什么回来就是她的错,为什么一回来就开始教育她,吼她,她到底错在哪?每个人都在步步紧逼,一张口便是咄咄逼人,到底要她怎么做,她想不明白。母亲让江平下楼去休息,她看着江蓠,又看着开了口的窗户,也许她也怕激怒了江蓠,江蓠会跳下去吧。母亲关了门和窗,睡在江蓠身边,守着她。
“江平有什么资格对着我大呼小叫?是哥哥吗?从小到大除了打我还做了什么?管过我吗?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不过是血源连着,不然不过是一个家庭里的陌生人而已。”江蓠在心里想着,哭着,哭得更难过了,“原来,连对我一无所知的哥哥都觉得是我的错,是我太任性。”绝望笼罩着江蓠,她已经不知道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困扰了很多年,从她第一次买小刀开始。
多年后江蓠还记得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刚开学,宿舍里到了晚上熄灯后还叽叽喳喳的吵闹着,阿姨在走廊外呵斥着,等阿姨查完寝,宿舍又闹腾了起来,江蓠自然也参与在谈话中。江蓠下床准备开门去厕所,门“哐”的一声就开了,一束强光从门□□进来照在江蓠的脸上,晃的江蓠睁不开眼睛。宿管阿姨破口大骂:“江蓠,你说你我在屋外听你们好久了,整栋楼就你们最吵,最大声。江蓠,我也是忍你很久了,来学校不是学习的你是来唠嗑的,就你声音最大,不要脸,这么晚了还在聊些啥子。······”所有恶毒的语言全部喷洒在江蓠身上,就像装粪的洒水车破了,恶心人的话语像屎一样扣在江蓠头上。不知道骂了多久,江蓠麻木的去了厕所,回来之后躺在床上,室友纷纷安慰她,并跟她道了歉。江蓠说着,“没事,她早就看不惯我了,每次放假都因为我这种人不回去让她们没有假放,把气撒在我身上很正常。”江蓠看着天花板安慰着自己:没事,这算什么,比这更恶毒的话都听过,这点算什么。眼泪顺着眼角滚落在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