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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棋局  她要时和 ...

  •   那天沈宴如回靖王府时,天色已晚。裴羡站在靖王府前,提着一盏小灯。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形看着竟有几分落寞与疲倦。靖王大人权倾朝野,手握大权,合该是喜怒不行于色的。可沈宴如下车的时候,却将他脸上的欣喜瞧的分明。那样子让沈宴如恍了神,下意识扶住了裴羡的手。

      这本是奴仆小厮该做的事,可裴羡却极其自然的握住沈宴如的手,牵她下车。代沈宴如站定,才瞧见裴羡颦着眉。神情变化太快,沈宴如心中打鼓,以为裴羡下一句便要逼问她今日去了哪?然心中腹稿寥寥,只得强定心神,欲先开口以一笔带过。

      谁料裴羡却极其自然的将她的手往袖中一笼,看向她身后的沈景,皱眉问道:“王妃手这么凉,怎么没给王妃备个汤婆子”

      沈宴如心中不知为何,竟弥漫出一种奇异之感。这奇异之感,将她早已准备好的话堵在嘴里再也说不出。她抬头看裴羡,裴羡脸上没有她曾设想过的猜忌与怀疑。他眉眼间映着一片赤诚,于是看不见她的古怪,满心只有她今日的衣裳是否单薄,为何双手冰凉?

      “你知道的,我天生天寒,不必这样担心。”沈宴如反手牵住裴羡,压下心头古怪,柔声解释。裴羡面上波澜不惊,袖下却立马反客为主,将沈宴如的手握的紧紧的。

      沈宴如便任由他牵着,往前走,就像她曾经长长的的梦里一样。

      沿着长廊往院中走时,沈宴如抬头,恰见一轮圆月高升。当下料峭春寒将过,又是三月至,燕子回时。沈宴如想:真是一年好时候!

      许是她望的认真,竟停下脚步,裴羡也不催,只低声问她:“晏晏可是要赏月?”

      沈宴如摇头,不过一轮月,又有什么好看?可这次却换裴羡不动。沈宴如不解偏头看他。

      朗月之下,青年回望,那一双眸子里印着圆月好像也盛满了月光。许是月光太过温润,将他身上常年不散的戾气都化了几分,他说:“我时时看着晏晏,想晏晏高兴。可我又实在愚笨,不知晏晏喜欢什么,如何讨晏晏欢心?晏晏若有所喜,定坦诚相告,天上地下碧落黄泉,我都给晏晏取来。”

      那话说的认真,丹心赤诚。沈宴如落进那双炯灼的眸子,他的目光里蕴藏着无限的宠溺,如冬日暖阳。沈宴如毫不怀疑他言语的真实性。话本中若是到了此处,女子定是也要情深几许,互诉衷肠以定来生。

      可沈宴如听见自己的声音还是波澜不惊,无比冷静,她说:“多谢。”

      裴羡等她良久,可还是一句“多谢”。

      只有一句多谢,沈宴如冷心冷情的像一个局外人,隔岸观火。与上元节那日央裴羡唤她晏晏时判若两人。裴羡没有多说,他只是将握着沈宴如的手紧了又紧,牵着她向前走一如往常。

      一如从前。

      裴羡所想沈宴如不可知,她脑海里又想起了今日傍晚,胡安楼里杨邑的话。

      杨邑最后还是规劝她,他要沈宴如不要做的太绝。宋宥宁死也要守着大盛,他要百姓安乐,这天下便不能乱。沈宴如若是敢以天下民生为棋子,便也不要怪他与她为敌。天下安乐,哪怕只是浮于表面的虚幻泡沫,亦不能毁在他手里。

      沈宴如说,这一切只是请君入瓮,都是障眼法。她要借达日阿赤引出大盛内鬼,为宋宥报仇,保天下安定。

      沈宴如还说,这天下是赵家的天下,是她血缘的一半。她受民供养,自然要为民筹谋,她亦对裴朔发誓要天下安定,时和岁丰。

      但是她骗了杨邑,她说的是天下,却不是大盛的天下。她要时和岁丰,便要戳破这虚幻的泡沫,漏出掩盖的真实。不破不立,她会用罪人的鲜血换一个真正的海晏河清,四海承平。

      可到了那时,裴羡怎么办呢?

      他并非是真正的权臣奸相,他是大盛最后的擎天柱。他不像沈元、宋宥,不像徐家众人,是景泰帝亲手将他送到这个位置。

      沈宴如仰头看裴羡,他是景泰帝亲手教养出来的,所走的每一步,看似意外凑巧,实则精心谋划。看似自由,实则别无他法,他秉承了景泰帝所有的意志。他是景泰帝设下的一步棋,也是景泰帝最后的后手。是这个看穿盛世将倾却已迟暮的帝王最后的挣扎。

      沈宴如问:“裴羡,先帝于你谓谁?”

      裴羡罕见的没有立即回答沈宴如,沈宴如看不清他的神色,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良久,才听到他答:“如父如师。”

      那声音里蕴含太多,沈宴如本能觉得该是不止这四个字。她本静待裴羡回答,可裴羡始终缄默无声。

      沈宴如想,真不愧是她的皇爷爷!君人南面,帝王权术,操纵人心何其厉害。裴羡何等聪明,又怎会参悟不透其中。可即使参透其中,再度提起他也还是用一句“如父如师”,不曾有半分不好。就像宋宥一样,纵使前势已然明朗,阴谋阳谋,他亦自愿为棋,成就这一棋局。

      在这静默之中,沈宴如的视线落向虚空。恍惚间,好似又看见高坐龙椅之上景泰帝,他带着熟悉的掌控一切的笑。沈宴如不禁疑惑:皇爷爷,现在的这一切都在你的棋局与算计里吗?包括裴羡于我,也是你刻意引导制造出来的吗?裴羡念着的是我,是沈宴如,还是顶着宝禧封号的皇家子。我如今的顾虑,也是你一早就算好的吗?

      虚影不会回答她,他于高台之上睥睨众生。沈宴如抬手挥散这一场幻影,她不信真的有人可以算无遗策,智者百秘尚有一疏,何况景泰帝已经死了。可是她还活着,她在这棋局中观望,只要有一个漏洞一个疏忽。无论大小,这棋局便要动上一动。纵然为子,可棋手未定,棋局便未定。

      这夜的沈宴如,与她回答裴羡时的冷静漠然截然相反。欲望浮沉间,她看着顶上帷幔,只将裴羡抓得更紧。她听着耳边的喘息,忽然觉得豁然开朗。这感情是不是刻意引导实在不重要,她是她,沈宴如是她,顶着宝禧封号的皇家子亦是她。事已至此,裴羡心念着的便只是她,是宝禧公主沈宴如。

      那股长久以来萦绕在沈宴如心头的古怪终于散去,她觉得自己终于看开,于是放任自己于此刻沉溺其中。神思飘忽间,她只道自己勘破情思,没察觉那心头烦闷。下意识的将裴羡攀的更紧,又抓出指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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