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非云也》忆峤

4、当时明月在（3）

　　“嫡公主？”东方曜明显愣了愣神，他像是突然醒了酒，收起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轻浮模样后退一步，仿佛与我刻意拉开了距离。我看到他的眼底浮现出疲惫和若隐若现交织着的惊异与悲凉。
　　“恕臣眼拙，此前竟不识公主千金之躯，言语之间多有冒犯，臣甘愿受罚。”他垂着头站在离我几尺外的桂花树下，不知是不是因在边关饱经风霜，他与上次见面时的意气风发相比多了些憔悴。我不忍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本心也没想因此治他的不敬之罪，“曜将军说的是哪里的话，你替父王平叛战乱，本是西国功臣，我感谢你尚来不及，若因这点小事而降罚于你，传出去岂不背上嫉贤妒能的骂名。”夕颜还想替我讨一个说法，被我挡在了身后，东方曜仍垂头行着臣子之礼，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入秋天寒，曜将军在边关这数月可还适应？”我试图打破眼前这和秋风一样萧瑟的气氛，“承蒙公主关怀，臣一切都好。”东方曜的声音里已然听不出任何感情，我笑自己之前对他平白生出的情愫实在是多余，便也不再同他寒暄，顾自走开了。

　　夕颜以为我仍在为东方曜的出言不逊而恼怒，气呼呼地同我讲，“东方将军再如何被皇上看重也不能失了规矩冒犯于您，谁不知道阖宫里施姐姐过得舒心才是皇上顶关心的事儿呢。”我勉强笑了笑不想惹夕颜为我烦心，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方才听我是公主后，他虽言语上未说什么，我却能感觉到明显地同我疏远了，不知是真觉得失了敬意还是为了什么别的原因。我自然觉察出自己对东方曜这样的情愫同我对其他臣子的关照并不相同，但我与他总才见过两面，却也摸不准抑或是不想承认自己一直惦记着他。我胡乱翻开一本书，心里头乱乱的，自是什么字也看不进去，索性自己拿笔沾了墨瞎写起来。

　　嗅得栏外一枝秋
　　槛外阑干何处愁
　　雨水脉脉氤卷轴
　　一灯如豆
　　诗经翻几首

　　思良人眉目依旧
　　惹我寄人间白头
　　余生应是怕登楼
　　心上生秋
　　怨不得更漏

　　“施姐姐又在为赋新词强说愁了！”夕颜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我慌忙将手里的书合上转移了话题。想来时间还早，不知皇阿玛宴请东方曜是否还未结束，我实在无事可做，又存了私心总想着再见他一面，便叫着夕颜去了朝阳殿。

　　远远的就看到总管太监李公公朝我走来请安，“施公主可是来寻皇上的？”“李公公快请起，今日的宴会怎结束的这样早，”我瞄了一眼殿内，只剩几个小太监在收拾着。“奴才也觉得奇怪，东方将军说是去醒醒酒中途出去了一趟，这回来兴致就不高了，咱们皇上体恤将军刚刚得胜而归，早早地散了嘱他回府休整了。”

　　兴致不高吗？会是因为我吗？他也会和我一样心烦意乱、一样为了我而辗转反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