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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流云散转蓬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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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跃出高山,阳光霎时弥漫天地,一片朗朗。
阳光下的苗寨,一片寂寂。
只有一个女孩红衣染血,木然呆坐在所有的尸体之间。
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男子。
泪水不止。
人却无声。
萧时怿后来每每想起初见樱雪时,她的眼里,似乎有着世间所有的绝望与悲伤在狠狠地嘶喊质问叫嚣,可她又是那么安静,安静得和身边的那些尸体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她的泪水在宣告,她,江樱雪,在人生最幸福的日子里,失去了一切。
“姐姐——”一个衣衫破损,狼狈不堪的的女孩哭喊着跌跌撞撞地朝樱雪奔来,不断地被地上的死人绊倒,最后手脚并用地爬向樱雪。一把抱住她,用尽所有力气,嚎啕大哭。
“姐——阿爸、阿妈——呜呜……都死了——所有人……姐——我以为,只有我了,只有我了……姐啊……阿爸——阿妈——阿妈……”
空山回荡的,只有栀雪已经痛入心扉的沙哑嘶吼。
萧时怿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姐妹。
现在这世间,她俩就是最亲的人了吧。就像一株花树上仅有的两朵山茶,在高山寒风中凄零地相依而开。
他得到消息后日夜兼程地赶来,最终还是晚了一步。柘梧已经和楼里派来的人把这里变成了地狱。当他看到栀雪的时候,她正被柘梧按在地上欺辱,衣不蔽体。
他救下栀雪时愤恼得几乎杀了柘梧,但楼里的属下们劝阻了他。他若杀了柘梧,媖娘不好交待。
萧时怿心下一痛,十五年了,媖娘的恨一点也没少吗?一定要做到这步不可?
十五年前,萧时怿倾尽所有,放弃尊严,放弃爱人媖娘,才换来不将好友置于饮月楼对立面的机会。没想到,十五年后,江清晏还是死于饮月楼之手,至少,饮月楼也是帮凶。
他明白的许媖娘的恨,但是他以为自己这十五年来的放逐,还有这漫长的时间,可以将这仇恨冲淡一些。可是,此刻看到眼前这对痛失所有的双胞姐妹,他才知道,对于有的事,有的恨,就算他已经用一生来流放自己,都无济于事。
从十五年前,在他放弃媖娘以换取朋友的自由时,媖娘的仇恨就已生根,此生难灭。
熊熊的大火焚烧着一切。
樱雪站在山脚,拉着妹妹的手默默地看着山腰处的苗寨在一片火海中燃烧,倒塌。
萧时怿用手擦擦额上的汗。这对姐妹,暂时只能跟着他了。心中叹了口气,原本与世无争的桃源,现在只有浓烟飘散,黑灰漫天。
“阿爸,阿妈,云朱,你们走吧。让这不该发生的一切,灰飞烟灭……”樱雪在心底说道。她用力握了妹妹的手,扭头对严肃认真地对她说:“栀雪,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是的,姐,活下去!”栀雪看着火苗吞噬的地方,眼中一片狂热与决然。
在处理完苗寨的事后,萧时怿带着江家姐妹一路东行,几经水陆的辗转,终于到达临安。此时虽北有虎狼之国的金朝,内有奸臣恶宦,但临安的市井之中仍是一派盎然生机,说是繁荣也不为过。萧时怿明白这一路走来,柘梧和饮月楼派出的杀手未对江家姐妹下最后杀手,多半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但他不可能永远将这两个女孩带在身边,一是不便,而是自己居无定所难以护得她们周全。思来想去,唯一保她们周全的,只有那个人,媖娘。
樱雪挑开车帘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脑中回想近来发生的事。眼前赶车的中年男子虽着短打,却气派天成,温和儒雅,只是眉宇间暗藏寥落。月余相处下来,樱雪知道他叫萧时怿,是父亲的至交好友,救了她们并一路护送到临安,要给她们找个可去之处。樱雪回头看着漠然出神的妹妹,眼角微涩,便坐回妹妹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终这一生,可能她都再见不到那个心思直白,活泼可爱的妹妹栀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