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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朱笔落眉心 “这是怎么 ...

  •   “这是怎么回事?军营重地,这些女眷怎么会不在战俘营?”
      祁原心有不祥,怒斥贺连山:“你就不会劝谏太子,让他别这么妄为…”
      贺连山也怕祁原,毕竟是太傅,又是军师。
      他领着一队梳洗好的陈国贵眷向主帐去,正要给圣洇流挑拣。
      “这些女子,难不成都是陈国宗室?”
      祁原一眼望去,个个肤色白皙,容貌中上,间有一二姿容超绝者。
      但怎么也比不过那个疑犯!
      “都是陈国遗珠。”贺连山带着一丝等同于无的怜悯,这怜悯是基于这群女子的姿容。
      居然这般浪费,太子自己不享受,给他的床宠享受……
      真是费解。
      祁原心震得麻木,反而冷静,“他真是敢……若叫今上知道。”
      “今上不也说要给殿下赐宠么?只不过殿下拒了。”贺连山觉得今上不会为这种事生气。
      毕竟作为男人和父亲,见儿子纳宠,顶多打趣两句,或者欣慰而已。
      又非荒淫误事,这不才那姑娘一个么?
      他还解释,“这些人是殿下吩咐去伺候姑娘的,不是伺候殿下的。”
      祁原默了默,道:“陈国攻城的那批囚犯如何处置?”
      贺连山很快回,“依殿下的令,刺字为奴。”
      祁原点头,“这倒是很公正。”
      “你不必去了,把这群人也带回战俘营。”
      这话落,色变的不止贺连山,其间有个女子收敛神情,分明憎恨。
      ......

      娇栀被押到一营帐里。
      许多人被圣军看着排成一队,队的尽头有一个桌子,桌子上有墨水样的东西,还有针,还有刀,还有一个身着没见过的衣服的人。
      那人掌一把几寸长小刀,长长刀柄在手指间飞跃自如,薄刃在被按坐下去的人脸上迟缓深沉地划着,划得几乎有声音。
      那人一边划,一边擦,一边涂,划出血,布来擦,擦干后……填墨!
      她一下明白过来,这是黥刑。
      亦称刺面,在脸上留下终身痕迹,带着终身屈辱活一生。
      而俘虏,刺的该是一个“囚”字。
      这应当是祁原的主意,只要她脸上纹字,那还有什么颜面对他人?还有什么容颜乱君心?
      娇栀心里惶急,装作木然,为此定为轻刑的刑罚。
      直到一个俘虏惊叫出声,才叫她回神。
      她尖叫,怕极了。奋力挣开押她的兵士,直直出营!
      那一定很疼。
      那一定很丑。
      娇栀为这两个念头感到惶怕,恍若刀尖冰凉直抵她的额头。
      周围人亦惊惶,因她突然之举。
      四散来抓,她竟也一路逃窜,甩开他们几步。

      “你们,站到旁边去。”圣洇流指指守怅门的兵士,又指指帐后屏风处。
      两个兵士不解,但还是很快去了。
      守帐的不在门边,还守什么帐?
      “她到主帐那边了,快,不能让她惊扰殿下!”
      帐外人声喧哗,圣洇流坐在座下,平心静气地看军报。
      身后两兵士面面相觑,似有些明白太子的意思了。
      圣洇流天不亮便去巡营,这才刚回来,就得知娇栀被祁原提走了。
      不过这小野猪可不是祁原能捕的。
      挫挫祁原心志也好,省得那么指手画脚。
      圣洇流神色如清风拂云,不见痕迹,手提朱笔凝神批复。
      “嚓”有剑断声,帐外剑刀出鞘。
      朱笔一顿,如血般颜色圈了个圈。
      此时暮春,却也因是陈地,微微有料峭凉风。
      裂帛声如断弦,是刀剑划开帐门,流风灌入。
      帐外有人惊呼一声,脚步纷踏。
      “不好,她进主帐了!”
      朱笔走势迤逦,似还有闲情雅致,执笔人头也未抬,听着风声人声,眉不着痕迹一敛。
      刀剑影鸣,细碎银链声响,帐门滚进一个人,那人戴看手足镣铐,一身白衣被泥地污了颜色。
      墨发披泻下来,抬头时,一双星子璨目的眼睛盈盈水泽。
      守帐士兵欲动未动,按紧佩剑。
      凉风大起,帐门中入兵士,执剑执刀,守帐士兵细看那囚犯才发现她身上白衣有几处被划破。
      那囚犯见到兵士掉头欲跑,守帐士兵看着,心想哪里逃得掉呢?
      而不曾想他们的太子如何能容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眼前。
      “殿下,臣等失职。”涌进的兵士纷纷跪下。
      而守帐士兵正纳闷,何不抓了那囚犯再谢罪不迟?不由看太子神色。
      却见那不知死活的囚犯退避间到了太子身旁,又被脚镣一绊,撞落了太子的笔。
      怪不得要谢罪呀。
      守帐士兵互换个眼神,心照不宣地准备看好戏。
      “殿下,臣等有罪,请殿下责罚!”兵士沉痛叩头。而再抬头间,看太子……发现太子他,看着那个囚犯?
      圣洇流看着娇栀良久,娇栀也看着圣洇流良久,满帐人看着他们也是良久。
      “殿下,臣等有罪!请,”
      “知道了。”圣洇流平静开口,止住他的请罪,一直看着娇栀。
      “你倒是会逃。”圣洇流开口,又些微不满,“你就不先与孤说句话吗?”
      娇栀听出前句是疑,可已经疑她……却还能理直气壮指责她!
      “…那里好可怕。”她低头,看见圣洇流锦靴绣花纹样。
      圣洇流叹气,娇栀也不会求求他,倒是会撒娇……
      “把笔捡起来。”他看着娇栀发顶,发长委地,露了一段脖颈。
      她被脚镣绊倒,斜扑在地上,圣洇流的笔落在她旁边。
      她小心抬眸看一眼圣洇流,然后倾头,又看一眼圣洇流,最终咬了下嘴唇,捡了笔给他。
      圣洇流看着,心想还是吓着她了。
      接了笔,转过身蘸了朱砂,回身对她道:“过来。”
      “哦。”娇栀垂头依言跪到他身边,帐中人面面相觑。
      “殿下,这…”领头兵士有疑,也觉不妥,便有意出声阻止。
      圣洇流提笔,羊毫染朱落在娇栀眉心,几起几落间,暮春桃花绽放,画完后,圣洇流和颜,对跪着的兵士道:“出去吧。”
      “是。”兵士统统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依言退下,看娇栀都是惊疑。
      这囚犯,与太子是何干系?
      军师叫他们提人犯是从主帐提…本以为是殿下亲审,不想那囚犯还在太子床榻上安睡……
      便推出是太子玩腻的…谁知道,竟是军师自作主张!
      军政要务,朱笔决断,这,也能值于一女子额间?
      还是个囚犯。
      这谁还敢拉她去行墨刑。
      便都有了个认识,太子也有宠幸的人了……

      娇栀看那群人走了,不由长吁一口气。
      看圣洇流犹转头批军报,顿时失了分寸。
      那些人是走了,那她呢?她怎么办?
      想及此,便不由惴惴,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扯了扯圣洇流的袖子。
      圣洇流嘴角不着痕迹地现一丝弧度,转对娇栀又是如前神色。
      视线下看,自己袖子上的手立马缩回。
      娇栀怎么看他也看不出阴晴,只得挫败垂头,又抬头看他,“我,我怎么办?”
      圣洇流凑近地,灯下他的影子整个将她覆盖,他这时又正经又带些任性样的邪气,如兰气息夹杂着她不明晰的情愫。
      他字句清晰地在娇栀耳边说出他对她的处置:“孤还没想好。”
      说着,圣洇流终于不吝笑靥地笑起来,像扳回一城,清越声音中仿佛有种孩童的原始快乐。
      娇栀听到这句话呆了,听到笑声错愕地看向那个令三军服从不敢违的男人,这太子傻了吧?
      “下去吧,”圣洇流笑完后,又好心情把对她一挥手,放她出去。
      可出去不就是……墨刑么?
      她不敢去,但圣洇流似乎只逗她,根本不是真心救她……她也不想拉下脸来求。
      就巴巴看着。
      圣洇流被盯着可能不适应,转过背去不叫娇栀看。
      “哼!”娇栀气到了,他喜欢她个鬼!
      他就只是逗她好玩而已!
      谁怕谁,她才不用靠他!她现在就要逃出去!
      还不理她…这世上有这样无良的人么!
      便恨恨出了帐门。
      而圣洇流忍笑忍得不行,等娇栀走了才捧腹不止。
      这人,是哪里的小可爱呀。

      帐外白日高悬,青天白云,娇栀拖着手足镣铐明晃晃的一个囚犯,而无人来押她。
      只任她四处乱走。
      她不由惊喜,却不知是为什么,直到碰到祁原。
      “你…”祁原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你…”
      娇栀皱眉看他,不知何故。
      “御批朱笔!落在你这个疑犯脸上了?荒谬!荒谬!”祁原气得跳脚,寸余长的胡子迎风飘,“亵渎!这是天大的亵渎!”
      娇栀赶紧绕开他跑了,还听见背后声音追来:“从古至今就没有这样的事! 一个战俘!一个疑犯…”

      娇栀跑了一会,喘口气,有些想看看圣洇流画了什么。
      因为他画了什么在她脸上,他们就都不敢抓了?
      那圣洇流还算有些良心……不,他又不告诉她,只会耍她!还是没良心!
      她叹一口气,“好饿。”
      “姑娘?”贺连山看见娇栀,竟向娇栀过来,问礼一样。
      他还带着那一队陈国宗亲。
      娇栀装作没看见他,她不相信这里有好人。
      但食物香气,诱人丢原则。
      “她们是要去吃饭了吗?”娇栀便大大方方问,“吃些什么菜?”
      贺连山本就对娇栀是太子幸宠存了三分敬畏,现下看到她额头朱砂桃花,哪会不明白这一时间发生了什么。
      但这样看来。殿下还是偏袒她的。
      没有顺祁原的意思。
      便就更恭敬,认真答道:“她们是战俘营的,一日两食,还不到吃饭的时候。”
      “这是军中早饭将好,姑娘也该回帐用饭了,免得殿下担心。”
      娇栀一听觉是,圣洇流应该也把早上的事忘了,她回去应该也不会被笑……
      再说,自己也确实饿了。
      便轻点头。
      “末将差人送您回去?”若说眼力见,天下无人能比贺连山。
      “嗯。”娇栀想了想,点头。
      那一队亡国旧贵听了,何等惊异不甘。
      那女子手脚皆缚锁链,竟得圣国太子青眼,竟叫这军中将军都敬上几分。
      这个人,从前可是她们陈国的囚犯哪!
      如今,如今她们反而要在圣国太子威压之下,给那个囚犯做侍女!
      “本宫绝不甘心,绝不甘心!”有人低声咒骂,“凭什么那个囚犯,连个囚犯…”
      “圣太子就喜欢囚犯?一点不挑门楣家世……真是军旅莽夫!”
      “那人身上有锁链,都敢出来招眼,不知羞耻!”
      她们成了被俘的囚,还在嫉妒讥讽比她们待遇好的囚。
      同样是圣营囚犯,还想比身世高低,真是无药可救。
      贺连山听了咋舌,这三册女子,果然只是金玉其外,骨子里奴颜婢膝得很,总想诱惑住太子,成个侧妃庶妃,继续过贵氏的日子……
      那姑娘招了她们嫉妒。
      真可笑。
      这里,是他们殿下说了算,什么陈国的身份高低,那在陈国旗倒的一刻,就全作飞灰了。
      也只她们还在梦中,至死不醒。
      “统统闭嘴!那是你们能议论的么!”
      贺连山震慑众人,却注意到,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怎么也不开口。
      像是认命一样。
      可,当真就认了命么?
      他想还是应当严看严管,女子心肠歹毒起来,可不逊丈夫。
      ......

      圣洇流听着外面人报,又忍了笑叫娇栀进来。
      他看出那带路兵士是贺连山的近卫,轻道:“贺将军倒是知心的。”
      又看娇栀,娇栀努嘴,自己装作没发生什么的样子慢慢向他走。
      圣洇流知道,这又是有求于他了。
      娇栀见人都退了,不得已抬头看他一般,还是颇挣扎神色。
      “我想吃饭。”
      圣洇流笑,是抑不住的心悦欢然,“准了。”
      “哼。”娇栀哼哼,颇是委屈。
      偏她都这么委屈了,圣洇流还好开心地看着她。
      她狐疑,盯着他,“吃个饭都要求你……真没意思。”
      圣洇流又是笑。
      娇栀恨不得打他!
      圣洇流被瞪了一眼,笑得更厉害,半晌才道:“走。”
      便牵她手带去里间。
      娇栀不去,被圣洇流一下抱起,直接带走。
      娇栀:“……”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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