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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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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晚膳过后,执剑唤了宁姝儿来喝茶。
执剑为宁姝儿倒一杯茶,往她面前轻轻一推,笑言道:“姝儿啊,你今日见了你大师兄,你觉得你大师兄为人如何啊?”宁姝儿方才品一口茶,闻言便是一呛。手忙脚乱的擦净茶水以后,望着衣上淡淡的茶渍,她想像往日一般同执剑闹个玩笑,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可一想到记忆中宋昭笑面盈盈的样子,千言万语便都堵在了嗓子眼。她咽了口茶水,又似将茶当成酒般一饮而尽,闷声答:“却是个很好的儿郎。”
执剑闻言,满意的笑笑,又递来一本黄历:“如此说来,为师也没算错姻缘,你和子明天作之合,命定姻缘。挑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吧!”子明,是宋昭的表字。
宁姝儿连忙摆手向执剑表示自己的抗拒。可执剑便如铁了心般将宁姝儿的意思曲解到底。“姝儿怕麻烦呀?也行,为师为你挑好日子便是了,今日起,姝儿你安心做待嫁娘即可。”语毕不等宁姝儿反应过来,便差弟子将宁姝儿送回房内。
宁姝儿回到房中时仍怔愣着,昨日她还在为当初负了宋昭心有亏欠,怎么今日她便鬼迷心窍的应下这桩婚事了呢?人生果真是个圆,兜兜转转,她却终归要回到宋昭身边。
正感慨间,小师妹宋凝来敲了房门,宁姝儿开门迎她进来:“师姐!快瞧!这是师父为你准备的嫁衣,真是美极了。”宁姝儿细细瞧着这件嫁衣,金丝银线的绣着龙凤和鸣,更有东珠做点缀,华美无比,价值斐然。可见执剑一早就打了将宁姝儿嫁给宋昭的算盘,这婚服一定是早早便备下了。火红的颜色烧灼了宁姝儿的眼。
她怎么可以嫁给宋昭呢?
宋昭应是恨她的。
宋昭定然是恨她的啊。
一段失败的婚姻会酿成如何的悲剧她岂会不知?她的阿父阿母便是如此。遵循媒妁,对父母言听计从,只草草见了几面,便牵起薄薄的红绸迈入未知的不幸。而她,仅仅只是这场戏剧婚姻的一个附属品。所谓前人造下的孽,说的大抵便是她了。宁姝儿抚上嫁衣。锦绣丝缎稍稍平定了她不安的心。记忆中宋昭温暖的样子不断浮现。
或许会有所不同呢?会有所不同吧?宋昭不是她阿父,她也不是她的阿母。她和宋昭还稍有了解的基础。或许她和宋昭能有一个好结果呢?说不定,他们不会重蹈覆辙,会举案齐眉,做恩爱夫妻呢?几乎是一瞬间,宁姝儿决定要赌一赌。她给了自己一个她可接受的理由。她想嫁给宋昭。她最终仍决定要嫁给宋昭。
宋凝瞧着宁姝儿一言不发的样子有些茫然,还以为宁姝儿对这桩执剑一手安排的婚事心有不满,毕竟宁姝儿在瑶山上是出了名的不服人。刚想关怀几句,便听宁姝儿启唇而言:“大师兄可又拒绝之意?”
宋凝轻轻摇头:“倒是没有,只是师姐你······”
宁姝儿灿然一笑,打断宋凝未说完全的话:“大师兄便是我心心念念的宋公子啊。”宋凝虽有讶异,却暗自腹诽:即便大师兄是宋公子,也未见您心心念念啊。
宁姝儿一手托腮:“虽是旧情郎了,可他心里有我,我欢喜他,他欢喜我,我们就该在一起!”宁姝儿把这话说的掷地有声,房中姐妹二人相谈甚欢,未曾注意到房外有一抹影子逐渐远去。
宋昭本意是要退亲来的。他不想娶宁姝儿,说实在话,他心间有气,气宁姝儿不告而别,气宁姝儿销声匿迹五年之久杳无音讯,气宁姝儿在江湖上惹下的一堆情债,可方才站在宁姝儿房门外,听宁姝儿说欢喜自己,即便不知真假,那些怒气也消去大半。或许他只是不甘心被抛下,或许他只是不甘心宁姝儿爱的太少,或许他只是对宁姝儿余情未了。这第二次机会,他不知该不该给宁姝儿。
宋昭从前未曾经历过情爱,若非当初宁姝人求追猛打,那么宋昭对宁姝儿仅存的印象也大抵不过“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姑娘”罢了。宋昭与宁姝儿互表心意之后,宋昭也正应了“英雄难过美人关”此言“百尺钢肠绕指柔”。一颗心啊,满满当当的装着宁姝儿。
初次坠入爱河的宋昭拼命的学习如何去爱一个人。可正当他热血沸腾时,宁姝儿走了。不留一封书信,不留只言片语。一开始,他也拼了命的去找。自那时起,这天地万物有如何丰富的色彩都与他无关了。他只想赶紧找回他的小娘子,他总担心他的小娘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想,或许有什么急事,或许她有苦衷,那么多那么多的或许,给了宋昭那么多的希望,即便路上遇上多少宁姝儿的旧情郎,他的热切,对宁姝儿的想念,也没能彻底消下去。而终于在五年后的今天,那些希望被宁姝儿一一打破;那些热切被宁姝儿一一浇灭。若不是寻宁姝儿的时候路过瑶山,想着来探一探师父,自己究竟还要寻找多久?
人的心死由长久的失望和一瞬间的绝望组成。于宋昭而言,虽算不上心死,但他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的疲累。
恍惚间,宋昭回到屋里,窗外下起连绵细雨,倒是一副宁静祥和的样子,宋昭却没来由的心烦。夜里,宋昭心事重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才睡着。
次日清晨,宋昭醒来。照着习惯先去院中打拳。却发现院中央的地上躺了一团纸。都无需比对字迹,瞧着这孟浪的行为,一看便知是宁姝儿的手笔。宋昭几度犹豫之下还是敌不过好奇,打开看了眼。端正清秀的字体,只见纸上写着:水中月是天上月,门中人乃心上人。
宋昭一时以为宁姝儿从未离开,他们仍是五年前在江湖上自在逍遥的恋人,宁姝儿也总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着宋昭。但这种错觉没有持续很久。宋昭打开院门,就见到了略有狼狈的宁姝儿。宁姝儿的发上沾了清晨的露水,看起来似乎是着了初晨的凉意,狼狈的美人尤其惹人怜爱——-宁姝儿并非刚到,她在门外站了很久。为了见宋昭。这个认知让宋昭的心情颇为不错。
宋昭将宁姝儿拉进院里,从屋中翻找出一条干净的绢布丢给宁姝儿。宁姝儿从不是能安静的性子,叽叽喳喳的开口:“大师兄怎起的这般早?何时养成了晨练的习惯?”
宋昭为自己温一壶茶,轻抿一口。回答道:“习惯倒是一直有的,只是从前你贪懒多眠,见不到罢了。”
宋昭此言不虚,从前一直是宋昭在照顾宁姝儿,宁姝儿哪知宋昭习惯?
宁姝儿从宋昭的话中觉出酸味,不是普通郎君那般吃醋引来的酸味。而纯粹是宋昭在讥讽宁姝儿罢了。可宁姝儿若只因为被激这一两句便退缩了,那还如何嫁得宋昭呢?
二人谈话间,院外有清脆的女声亲切的喊上了宋大哥。宁姝儿探头见到一个厨娘装扮的人扭着腰肢进了院。心下吃味:“哟,宋大哥好魅力,回来唯有几日,便已能诱的姑娘们神魂颠倒呀!”宋昭挑眉,轻笑一声:“不及二师妹江湖美名,多少郎君拜你石榴裙下。”
宁姝儿:“······”乖乖闭嘴。
宁姝儿转头看那厨娘,打心里厌恶她。瞧瞧,好端端的姑娘家,生的也是一张千娇百媚的脸,就不能好好在家里待嫁吗?
厨娘进房门时自也看到了宁姝儿,面色白了一拜。开口:“宋大哥?这位娘子是······?”宋昭未作答:“杨姑娘,你该报一声再进来的。”宁姝儿对宋昭的回答很不满意,她想来喜欢宣誓主权。只见宁姝儿忽而搂住宋昭的胳膊,对杨姑娘笑的:“我与阿昭已经订了亲事,是他未过门的夫人。想来你是个厨娘吧?你是来问阿昭吃什么的吗?”不等杨姑娘回话,宁姝儿便自顾自的开口:“今日我自会为阿昭准备午膳的,你将早膳随意搁置吧。”宁姝儿正要坐下却仿佛想到什么:“对了杨姑娘,你整日混在后厨,怕连正厅也为进过吧,我是宁姝儿,剑宗嫡系二~弟~子~哟!”宁姝儿伸手比了个二的数字,脸上扬起挑衅的笑,不再看杨姑娘,宁姝儿对杨姑娘惨白的脸色和眼底的恨意毫无兴趣,她转身将绢布递给宋昭:“阿昭为我擦头发。”
宋昭倒也配合的接过绢布,将宁姝儿头上的发簪小心的撤下来,熟练的为宁姝儿擦拭头发。知道杨姑娘失魂落魄的离去,宋昭才开口:“你把喜欢我的人惊走了”宁姝儿不在意的撇撇嘴:“那岂不是不是美滋滋,反正你也不喜欢她。”宋昭浅笑:“你失忆了?”
宁姝儿当然没失忆,她知道宋昭想提五年前的事情,她猜想宋昭或许要退亲,她心中一下有了推拒之意:“阿昭,我是真心欢喜你!”
宋昭盯看宁姝儿的脸,吐出两个字:“错觉。”
“绝不是错觉!”我心里清楚,绝不是错觉!宁姝儿坚定的喊出来。
宋昭好整以暇的看着宁姝儿,“我这一路行来,你那些桃花我也有所耳闻。那个不同我一样,是被你抛下的?”宁姝儿的脸白了三分。“我算幸运?让你坚持最久。是恰好对了你的口味吗?”不要说了。宁姝儿暗自乞求。可宋昭似全然没发现宁姝儿的不对劲。“我向人打听你的下落,十人之中,能有九位你的情郎。他们之中有人认为是我引你‘红杏出墙’,也有人认为我是‘受害者之一’。你瞧,你总是这样,得而不惜,追求时一头热,真在一起没两天就腻了。”
宁姝儿急急开口:“不······不是这样的······我!”
他的话被宋昭打断:“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真的很让人讨厌。”
就像有一瞬间,宋昭将宁姝儿过往的斑斑劣迹全部摊出来了。宁姝儿想,自己的大概被讨厌了吧。这些旧事,最怕让宋昭知道,最不想听宋昭说出来。最希望能在宋昭心中美好。
可往往,只是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