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道也》八面圆球滚不动

8、非得吗？

　　我给下正常班的李尧做了两份小小提拉米苏，准备了一份脱因咖啡。我准备把关于咖啡馆的想法跟她聊聊。她看起来很疲惫，把自己摊在租给我的卧室的地板上。我跟她聊了聊咖啡培训班的八卦，她努力?了?嘴角。我慢慢引出不想全职做咖啡馆的想法。出乎意料，李尧第一时间就同意了我的观点。

　　李尧对咖啡馆这个事也比较佛系，当初支持我，是因为在有了孩子之后的她开始有了一个客体的视角。作为独生女，李尧从小两点一线的生活，她是自己工作、学习和生活唯一的绝对的主角。孩子出生之后，她的父母、公婆、社会和老公都迫使她成为一个客体。所有这些逼迫她成为客体外力竟然并不是有意为之。甚至在她经历这些的时候她除了痛苦，什么也意识不到。只有在抗争之后，跳出这个境遇，反复咀嚼痛苦之后才能看到真相。

　　而这个真相又有什么用呢？真相的价值不及痛苦情境中一个善意的眼神，一个举手之劳，一次出于同情的通融。我很奇怪，从小把李尧捧在手心的李尧妈妈，为什么没有来帮着她带孩子。但害怕麻烦的我，还是没有问出关于李尧妈妈的问题。

　　李尧的妈妈是一个典型的在那种压力之下转变为客体的女性。李尧妈妈在李尧结婚的前一年，被确诊乳腺癌并在那之后接受了手术和化疗，李尧作为一名医学生，用她认为冷静和专业的态度给她的妈妈提供了有限的照顾，她对我说：“我当时在考研究生，那是我最后一次转专业的机会。”最终，她没有考上相应专业的研究生，而她的妈妈因为她的冷漠和治疗康复过程中的痛苦，从那个客体身份慢慢抽离。

　　李尧之后没有停下脚步，找工作、结婚、生孩子。整个的过程中，她们母女在很多具体的事情和想法上有了很多的冲突。她在有了孩子之后，深深的感受到对母亲的愧疚，她说，虽然她极力想要美化自己对母亲的不作为，虽然她的确能力有限，虽然在她生孩子之后母亲一反从前事事以她为主的做法，甚至多次故意伤害她，她还是觉得亏欠母亲。这是五年之后她对我说的一段话。那会儿，大欢已经四年级了，她也不再总是疲惫不堪。而我却还是停留在某个的人生阶段，也依旧没有强烈愿望，依旧讨厌冲突、讨厌戏剧化。如果她不主动同我说这些，我完全没有要了解的冲动。

　　就像这时候正常的谈话应该涉及婆媳关系的话题了，我真不想问，她也没有要说的意思。

　　回到当年那个下午，我在一个只有一个熟人的大城市学习完一个潦草的咖啡制作培训班之后，做了一个决定，我还是应该做回自己的专业，我太弱了，我的头脑、心智、经历都极度简单，从小生活在父母哥哥姐姐的保护之下，为数不多的竞争发生在校园还都是为了些可有可无的东西。虽然有哥哥姐姐，但赶上好的时代，父母从没有为了他们牺牲过我。周围人也都是过着差不多的生活。不像在这个城市，人与人的差距，生活与生活的差距会如此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