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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吻 ...

  •   大约是酒精上头的缘故,陈年被身体里的躁热搅扰得不行。

      他踹了几次被子,经空调一吹又觉得置身冰窖,如此反复几番后,他不出所料地发烧了。

      陈年做了个噩梦,他梦见自己掉入了一个冰窟窿里,水下没有尽头,他就这样一直往下掉。

      而在陈年就要呼吸不上来的时候,温暖的陆地从海下升起,把他托出了海平面。

      一瞬间生存所需的光和氧气朝他涌来,他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陈年费了很大气力才勉强睁开了一只眼,他整个人趴在沈辞念的背上,看不清沈辞念的表情如何,只有两人身体相接处的温度告诉陈年这不是梦。

      认清现实后,他老老实实赖在沈辞念的后背上,双手抱住沈辞念的脖颈,贪图这一点点的温暖。

      市医院的看病流程很现代也很麻烦,要先注册用户账号,往卡里充钱,再挂号排队,一套走完之后差不多也用了两三个小时。

      陈年全程痴呆一样坐在长椅上,看着沈辞念排完这个队又带着他往另外的科室房间去。

      我只是发个烧,不是要死了吧?

      就算要死了,这套流程下来人应该已经凉透了。

      期间陈年不止一次地这么想过。

      昏头昏脑过了一上午,陈年终于打上了点滴,这时候他才清醒了几分。

      看着仍然陪在旁边的沈辞念,他不免感觉有些抱歉,“麻烦你这么久了,你先回学校吧,剩下的我一个人也可以。”

      “反正已经跟导员请过假了,不差这一会儿,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沈辞念偏过头问,“你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陈年怎么好意思再麻烦沈辞念,他恹恹垂眼,摇了摇头说:“没胃口,不想吃。”

      “吃了饭才能快点好。”沈辞念说着,突然伸手朝着陈年输液的左手摸了过去。

      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不断缩短,陈年心中警铃大作,他的大脑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沈辞念要牵他的手。

      这个认知让陈年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肚皮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陈年“啪”的一声打开了沈辞念的手。

      一时间两人都愣了愣,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陈年心里后悔,又不想表现出什么异常,他闷声闷气地说:“别靠我这么近。”

      “你输液管压着了,”沈辞念依言没再靠近陈年,他仍然带着得体的笑容,站起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我去买点东西回来。”

      沈辞念走得依旧干脆,陈年的视线牢牢黏在他身上,一直等到沈辞念出门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又搞砸了。

      陈年很是沮丧。

      明明是喜欢,明明沈辞念靠过来的时候他开心得不得了,但他就是像个胆小鬼一样在逃避。

      他从后桌变成室友,一直以来都占据着离沈辞念最近的位置,却眼睁睁看着沈辞念身边环绕着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始终没能把那一句喜欢说出口。

      高一的时候,他听见沈辞念跟同桌谈起后街备受学生欢迎的寿司,把月末唯一一天假期用在了排队买寿司上。

      陈年也不敢署名写纸条,趁着教室没人就把东西塞进了沈辞念的桌兜里,他期待着沈辞念看见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那天的沈辞念姗姗来迟,看到桌兜里的东西后他把四周问了一圈,在同学们欣羡的目光里大方地把寿司分给了他们,连一口都没尝。

      高二的活动班会也是,班主任让大家用一节课时间给重要的人写一封信。

      陈年用了三十分钟给沈辞念写了一封情书,又在班上的语文课代表笑着把信封递给沈辞念的时候,撕碎了自己写了三十分钟的东西。

      高三的毕业聚会更是这样,那天是最好的告白日期,一顿饭吃完就有五六个人跟沈辞念或真或假地表白了心迹。

      沈辞念眯着眼听完又都摆了摆手,他酒量差,但醉后的酒品着实不错,除了眼神没有聚焦外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

      陈年也想过在那晚把藏在心里许久的喜欢说出来,但当沈辞念靠着椅背的头一点点向他倾斜之后,陈年突然就满足了。

      说出去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不如现在这样,至少陈年还能明目张胆地让沈辞念枕着他的肩头睡。

      沈辞念身边从来都不缺谈情说爱的对象,只有朋友的身份,才能让陈年有一丝特别。

      原本想着毕业后会再没有交集,但他就是负责了班级成员志愿的现场确认工作,看到了沈辞念的志愿。

      志愿表上干干净净只一个Z大,再没有其他选项,陈年看着那一行字很久,最终下定了决心。

      或许这份特别的时间还能再延长一些。

      沈辞念买回来了粥和包子,是适宜病人消化而不油腻的选择。

      一直等到输液结束两个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回到学校的时候陈年才想起来饭钱没转给沈辞念,“买饭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沈辞念却不怎么在乎,“用不了几块钱,没事。”

      陈年摇了摇头,“我不想欠你。”

      沈辞念有些无奈,“都是室友,有这个必要吗?”

      陈年用无声的视线回答了沈辞念。

      “...陈年,”沈辞念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挺讨厌我的,开学到现在你总是离我那么远,什么都划分得这么清楚,好像我们是世仇一样。”

      陈年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想要辩驳,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反正他确实是不希望沈辞念靠自己那么近的,世仇这个说法虽然不正确但导出的结果是一样的。

      犹豫让陈年失去了最后可以辩驳的机会,沈辞念接了个电话,随后用眼神示意他有事要先走了。

      陈年只能再次看着沈辞念的背影远去。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到最长,陈年忍不住伸出了手,以影子的形式抱到了沈辞念。

      地面上他们两人的影子紧紧纠缠在一起,是高中无数个课间十分钟里陈年幻想过的那样。

      既然沈辞念可以属于这世间任何一个人,陈年忍不住想,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我?

      回到寝室后陈年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

      他们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两个室友是一班,他和沈辞念在二班。

      沈辞念没个准信,一班课表今天满课排到晚上九点半,估计直到他们回来寝室都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陈年还没完全好起来,整个人精神状态仍然有些差,左右室友回来得晚还要被吵醒,他决定趴在桌子上小睡一会儿。

      不知道睡了多久,陈年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他睡觉本来就轻,听到这声音后直接就清醒了过来。

      陈年原以为回来的是一班的两个室友,还想着今晚怎么下课这么早,可独属于他们的热烈讨论声音迟迟没有到来。

      下一秒来人轻轻关上门的习惯,终于让他意识到了回来的人是沈辞念。

      惊喜是陈年的第一反应,但很快他就把雀跃藏了起来,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没敢抬头。

      奇怪的是沈辞念进门就径直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没去洗漱也没干任何其他的事情,好像只是干坐着空耗时间。

      陈年心里的好奇越来越重,直到他闻到了酒精的味道。

      陈年内心一跳,没忍住回过了头去看沈辞念。

      沈辞念面朝外坐着,胳膊肘向后无力地撑在桌面上。

      他的后背抵着桌沿,看上去随时都会从座位上滑落,下一刻微微仰头的动作,更是让他脆弱的喉结直接暴露在陈年的视线里。

      陈年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沈辞念?你睡着了吗?”

      沈辞念给出反应是在三秒之后。

      大概是酒精上头的缘故,他半眯着眼睛,平日偏白的脸染上了不正常的红,两眼里多了层水雾,就这么目光涣散地看向了陈年。

      这一眼就给陈年三魂看丢了七魄。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沈辞念敞开的领口里滑,擦着沈辞念烧起一片粉红的锁骨往更深处而去,用眼神仔细描摹着若是吻过这里一路可能会留下的痕迹。

      直到沈辞念的身子往下一掉,陈年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臆想些什么。

      他赶忙上前搀扶住了沈辞念,目光却再不敢往人身上瞟。

      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刚进大学就留个案底。

      然而不知道是肌肤接触间哪里让沈辞念觉得不舒服了,他开始推拒,手上的力气却又不足以执行,抵抗的动作在陈年看来更像是小猫扑腾一样。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猫扑腾起来看着怪可爱的,沈辞念扑腾起来看着怪想让人犯罪的。

      短短的几秒里,陈年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口供:警察叔叔,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是被害人先动的手。

      “你再动我可松手了,别挑战我底线。”

      说是这么说的,但直到陈年体力不支跟沈辞念一起摔下凳子的时候,他也没松开手,而是把沈辞念迅速地捞向自己,用身体为沈辞念垫了一层厚厚的肉垫。

      摔倒过程中沈辞念的手肘刚好压到陈年的胃,疼痛从腹中传递到神经中枢只用了一瞬间,泪水蓄满眼眶的同时他倒吸了口凉气。

      沈辞念睡了过去,压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

      陈年躺在寝室的瓷砖上没缓过神,冷汗沿着他的脊椎骨往下淌,他的手上还维持着紧搂住沈辞念的动作。

      他在刚才那个天旋地转的瞬间想了很多事情,比如高一的那盒寿司,高二被撕碎的情书,高三没说出口的告白,这些沈辞念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回应。

      陈年一直觉得自己的暗恋很失败,他不止一次想要放弃。

      可他在沈辞念身上实在付出了太多心血,如果决心不再喜欢了,也应该把付出在沈辞念身上的心血收回来,让他们之间两清才对。

      今天上午沈辞念背他上了医院,他们的过往四舍五入就算扯平了。

      可刚才沈辞念给他的这一下还没算上,毕竟他疼得差点没直接过去。

      陈年缓缓坐起身,紧了紧怀里抱着的沈辞念。

      心理建设做了无数次,陈年终于鼓足勇气低下了头,在胃部止不住的余痛里轻轻碰了碰沈辞念的唇珠。

      柔软,酒精,夙愿得偿。

      三个原本并不相干的词汇闪入他的脑海,却排列组合成了世间最香醇的美酒,陈年久久没从醉意里缓过神。

      这个吻轻柔到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简单的肌肤相碰,但陈年的脸还是“腾”地烧了起来。

      在心慌不定之外,他的脑海里更有另外一个念头在叫嚣:

      喜欢,不仅仅是想要这样。

      陈年本想在这一吻后大大方方地说出那句“两清”,但真的这么做完之后他又后悔了。

      陈年看着沈辞念的脸,抚了又抚他眼皮上的那颗浅痣,半晌才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说:“因为你比较好看,所以这个吻我还要找零,再多喜欢你四年好了。”

      他都已经喜欢沈辞念三年了,不差这再来的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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