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姐的顾小姐》霭霭微雨

39、室友 林兰

　　顾清悠面上不显，但心里因为她关心的话，划过的暖流，却使她苍白的脸色看上去稍加柔和了些，红润了些。
　　林兰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轻拍着她的手背，担忧又道：“其实，这些都不是我最担心的。我最担心的是……你的病会复发，那丫头她又承受不来。我不希望不疯魔，不成活，是她最后的结局，……或者说……是你们的结局。”
　　“所以，你们两个一定都要好好的。”
　　“嗯，会的。”一定会的。
　　微风从窗帘的缝隙中吹了进来，卷起了愁思，同时又卷起对未来的期待。
　　云停先将糖扔进杯子，然后才开始接热水，热水接好后，走出茶水间，在回病房的路上，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刚才的事。
　　医院人来人往，就连刚才的茶水间里也有不少的人。
　　周围脚步声繁杂，而云停却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一样，她停下脚步，靠着仅和顾清悠有着一门之隔的病房门框，若有所思……
　　她刚才是想……说什么？
　　什么叫知道安眠药的安全用药剂量，什么又叫知道安眠药吃多了会死人？
　　她……
　　算了，大概是真的睡不好，所以才加大安眠药的用药剂量的吧。
　　云停摇了摇头，将那些所思所想通通抛出脑内，人总是这样，总是会下意识的忽略那些会让自己伤心难过的细节……
　　她正准备伸手推门，谁曾想，手刚搭在门把手上，门把手便倏地自己转动了一下。
　　……是从里面转动的？
　　云停有些懵地抬头看去。
　　林兰从里面推开门，看见是她后，也仿佛是来了一击开门杀。
　　云停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人了，发现自己没有看错人后，“林奶奶，你怎么——”
　　林奶奶眼皮重重跳了一下，然后倏地想起了病房里的人是醒着的状态……
　　这里，并不适合她和她谈谈，更不适合聊一些敏感话题。
　　比如，“你喜欢顾清悠吗” “你对顾清悠她喜欢你的这件事，是怎么想的” “你又打算怎么做”和可能会问的“你对顾清悠这次进医院的事，又是怎么看的”的这一类敏感话题。
　　门在被关上的瞬间，她拉住云停的手腕，然后趁顾清悠和云停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疾步带人离开。
　　等她们停下来的时候，云停立刻：“林奶奶，我还得回去照顾顾清悠呢。”
　　林兰松开她的手，然后转向她，“我有些事儿，想要跟你谈谈。”
　　“可是，顾清悠那边——”
　　“悠丫头那边不用你担心。”她才和她谈过。
　　“……哦。”云停紧了紧臂弯，装有热水的杯子与她隔了一层衣服的腹部贴的更紧了，她深呼口气，“林奶奶，你想跟我谈什么？”
　　林兰深呼口气，“云停，我也不会什么拐弯抹角，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且问你，你喜欢不喜欢顾清悠？”
　　云停瞳孔一震，沉默了一瞬，当即就想打哈哈，岔开话题，“哈哈哈，喜欢啊，像顾清悠这样的朋友，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呢？”
　　“她长得那么好看，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小任性，但我觉得她每次跟我任性的时候，都像是在撒娇一样，她——”
　　“停！”林兰抬手打断她，她想听的不是这个，听她这么说，她就知道她是想打哈哈糊弄过去，她抬头定定地看着她，“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
　　云停沉默了，也不在再打哈哈试图糊弄过去了。
　　林兰看着她，“在来医院之前，我已经和沈北通过电话了。”虽然对你可能没什么效果，但悠丫头她可是都如实汇报了啊。
　　云停小声试探道：“……他，都说什么了？”沈北也看出来了吗？
　　她下意识忽略了一点，沈北他既然是顾清悠的朋友的话，那为什么身为顾清悠街坊邻居的她，也会有沈北的联系方式？
　　街坊邻居留有邻居朋友的手机联系方式，这不是很奇怪吗？
　　林兰见状，微勾了勾唇，像是有人主动把糖送在她的嘴边，喂她吃一样。果然是对你也有些效果的啊。她也没有要诈她的意思，直接道：“你，是不是知道顾清悠喜欢你？”
　　“……嗯。”云停轻声道，她……可能喜欢她。
　　“什么时候？”
　　云停不解抬头：“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停垂眸，少顷，轻声道：“不久前。”
　　林兰沉默良久，少顷，她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
　　云停声音有些低，也有些闷，“……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会理清和她之间的关系，然后告诉她答案的。”
　　“那么，你理清了吗？”林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然后不客气追问道：“那么，你想好要告诉她的答案了吗？”
　　云停动了动嘴唇，十分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下意识的不想开口，只是话到嘴边，她连掩饰都不带掩饰的直接开口道：“我不想失去她。“
　　倒颇像是嘴瓢了一样。
　　话一出口，就连说出这句话的本人也是一顿。
　　林兰一惊：“你，你知道你自己都在说——”
　　话一出口，云停干脆也不再掩饰了，她立刻：“我知道，但我不想失去她，不喜欢也好，习惯也好，不适应也罢，我就是不想失去她。”
　　林兰深呼口气，“你知道你现在很任性吗？你知道你现在都在说些什么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任性？
　　云停蔫了道：“任性也好，知不知道也罢，我就是不想失去她。”
　　林兰深吸几口气，试图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后，她又问：“你真的有理清和她之间的关系了吗？”
　　云停动了动嘴唇，十分想要说些什么，但林兰又道：“你心里一直都有个迷茫的小孩儿，你从来都不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叛逆期时更甚。像你这样的人，要么做事总是三分热度，要么就是随风逐流，泯然众人。”
　　“你不能这么迷茫下去，你也该清醒了。”
　　云停紧了紧臂弯，抿了抿唇，试图反驳道：“我没有！”
　　“你有！”林兰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良久，少顷，又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离家，但我想，应该是你的家人触及到你的底线了吧。”
　　“比如说，让你和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相处，然后结婚，一直催的那种。”
　　“你别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跟你一样，我们是一样的人。”
　　“你就像我的过去，而我现在就像是你的将来。”
　　“我们站在一起，那就是一生，虽然我们只是差不多。”
　　云停默不作声，只是她起伏的胸口，却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冷静。
　　“我曾经也和你一样，不想结婚，可家里人不同意，也不愿意，我和他们僵持了有多久，他们催我结婚，就催了多久。我妈她一开始也是站在我这边的，可随着我的年纪越来越大，我妈她就越来越不理解我想要单身的想法了，后来……她甚至为了逼我结婚，可以……说出要是你不结婚，我就去死的话。”
　　“一开始我也很犟，可当我妈扒着窗户，准备往下跳的时候，我……妥协了。”
　　“他们听说我答应了，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我，有的时候，我甚至在想要是我死了，是不是一切都能结束了。”
　　“这种想法，在我结婚的当天更甚。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不好吗？我想你也有这样想过，如果和我所说的一样的话。”
　　“我想让他们后悔，我想让他们后悔催我结婚，我想结束掉女人生来就该结婚生子的一切，但他们始终是我的家人，而我也没有勇气真的去结束这一切。”
　　“所以，我妥协了，我结婚了，也生了孩子，然后……你也就看到了，我并不高兴，也不开心，甚至后悔没有为当初的想法付出行动。”
　　“但这又能怎样呢？……人都是往前走的，哪怕是被推着，也没有后退的道理，只有终结。”
　　“当……你的家人做出和我母亲所做过的事一样时，你会妥协吗？”林兰嗓音沙哑，苍老的眼角也有些湿润，她道：“你妥协了，我就是你的将来；可你要是不妥协，你对得起生你养你爱你的人吗？”
　　“这就是血缘，亲缘，你想割舍，却一辈子也割舍不掉的东西。”
　　“你要是真的和……顾清悠在一起了，你的家人就会是你最大的阻碍。”林兰如此道：“悠丫头她……估计愿意陪你一起，也愿意去陪你赌这一把，因为她已经没有任何家人了，……而你是她最后的家人。”
　　“你家人催你结婚，催的越发严重，催的你越来越受不了的时候，你是妥协，还是放弃她呢？”
　　云停脑子现在就像是刮起了一场特大风暴一样，本就紊乱的思绪，这下是更紊乱的如同毛线球的各个线头从不同的方向缠绕成一团了。
　　“好，先不说这些，你真的有理清和她之间的关系了吗？”林兰见状，换了个话题，又道：“她喜欢你，你会答应，甚至会提出主动交往的要求，这我知道，但你真的喜欢她吗？”
　　“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而是一生伴侣之间的爱。”
　　“我不希望你在那种情感朦朦胧胧的阶段，去招惹她，更不希望你们两个到最后走了和我一样的路。”
　　云停的嗓音像是哑了一样，紧了紧臂弯，“……我……可以尝试的，我可以尝试去爱上她的。”
　　“我会……爱上她的，这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她就像是在说这一个永恒不变的誓言。
　　至于她的家人……
　　林兰擦了擦眼角，然后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扶额道：“我跟你说这么多，不是想要阻止你们，也不是想阻拦你们，而是希望你们能够真心实意的好。”
　　“我将一切说透，说明白，只是希望你在将来遇到的时候，能有所准备。”
　　“而不是毫无征兆的，就迎来了所有事情最坏的一面。”
　　这是一个过来人的经验，也是过来人的……苦难。